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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粉蝶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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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韬待她始终不同于旁人。便是教她习武,又岂会真的像往常训练校场上的兵一样。他之所以乐意教她,不过是想与她好好处处。
“你身子弱,学些拳脚既当防身,又可强身健体。”他看了她一眼,精致的眉眼下盛满欢喜。与前世不同,她现在的眼底没有仇恨。
如果……如果他能护她一世安宁,那该多好。
忽而又想到安福堂的那人,韩愈韬眉头紧了紧。
顾宁见他突然眉眼冷凝,不由得一愣。
“韩都尉,韩都尉?”
韩愈韬挑眉看向她,眼神不满。
顾宁正犹豫着要说什么,便听他的声音再度传来:“往后便改了称呼吧。”
“嗯?”顾宁皱眉,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须臾,韩愈韬不知从何处捡了一支枯枝过来,放入她掌心:“既是订了亲,你再那样称呼岂不是过分生疏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顾宁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感受到背后突然而至的温热,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他。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
“韩……”
“衡之。”他突然开口,嗓音暗沉,“或者,你想要提前叫夫君也未尝不可。”
闻声,顾宁浑身一颤,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枯枝,反手便往身后的人刺了去。
动作太快,以至于她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他方才让自己叫他夫君?
想着,顾宁脸上又是一阵滚烫。这人怎么没羞没臊的!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记忆里的韩愈韬可不像现在这般油嘴滑舌!
顾宁羞了,韩愈韬却是惊了。
方才她那一记回马枪,虽然使得尚缺火候,可显然不该是初学者的水平,更何况,自己还什么都没有教过她。既然如此,那么,她这一招是跟谁学来的?
午间的风带着些微热浪,旋身之际,发丝飞舞,竟带着别样的美艳。
韩愈韬定了定神,心中略微有了计较,却是不动声色地接了她的招式。
手中枯枝轻挑,正中她手腕。韩愈韬心中有数,力道却也不大,招式凌厉中带着几分温和。
“刺剑。”话音即落,韩愈韬手腕一转,立即成了掌心朝上。手中那一截枯枝也换了一个角度,直截了当地往顾宁的方向刺去。
闻声,几乎是下意识的,顾宁以枯枝为剑,向前刺出,力达枯枝顶端,臂与枝成一直线。
脑子里全然是以往韩愈韬教自己剑法时候说的话。
——“立剑或平剑向前直出为刺,力达剑尖,臂与剑成一直线。剑刃朝上下为立剑,剑刃朝左右为平剑。”
她舞得像模像样,韩愈韬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深。
启唇,再言:“撩剑。”
她双唇紧抿,白皙的脸上满是固执。
指尖一紧,腕上用力,枯枝向上前方指去。
韩愈韬说过——立剑,由下向前上方为撩,力达剑身前部,正撩剑前臂外旋,手心朝上,贴身弧形撩出;反撩剑前臂内旋,余同正撩。
那时候他教自己练剑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如数家珍。
空气中浮动着某些令人躁动的因子,看着她七分标准的姿势,韩愈韬最后说道:“撩腕花。”
他一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地站在亭子里头,看着她将那支枯枝舞得猎猎生风。
——撩腕花,当以腕为轴,立剑在臂两侧向前上贴身立圆绕环,力达剑尖。
忽而勾唇一笑,顾宁掣肘,手腕灵活,挽出几道剑花,姿势标准得当。
弓步朝前,完成一式,顾宁忽而扭头朝身后的男人笑了笑,脸上竟是写着几分得意。
韩愈韬沉着一双眸子,视线在她身上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眉目间。他语气凌厉,带着几分薄怒:“是谁教你的这些?”
笑意盎然的脸上,神情骤然一滞。
带着几分不解,顾宁缓缓起身,看了看手中执着的枯枝,动了动唇:“我……”
日头偏斜,十凉亭中透露了一丝丝光线,正好落在她脚边。
素白的裙角印着微光,耀眼得有些夺目。
见她欲言又止,韩愈韬突然有些恼怒自己的鲁莽。她胆子那么小,若是吓着她可怎么办?
然,转念一想,思索着她方才行云流水的表现,韩愈韬便又硬了几分心肠。
看着她小心翼翼想要隐藏的担忧,他突然盯着她握着枯枝的那只手,语气不容分说:“手伸出来。”
顾宁一愣,下意识便抬起手,可在触及他的目光时,顿时一惊,刚抬起的手便想要收回。
“哼。”韩愈韬哪里会允许她隐瞒,出手的动作简直快得令人发指。
捏着她的手腕举到眼前,韩愈韬眸色暗沉。迫着她摊开掌心,指根上已然起了薄薄的茧子——这显然不是一个大家闺秀、平阳侯府的千金该有的!
“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她为何偷偷练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既是心惊又是心疼,握着她手腕的五指不禁又紧了几分,皓腕上渐起一丝丝粉红。
腕上传来的痛意令她难受地皱了皱眉。
手中的枯枝早已被打落,顾宁一手托着腕,拧眉望着他:“你先松手。”这男人当真是不知怜香惜玉的,下手可够狠了!
“……”看着她紧蹙的眉头,韩愈韬一惊,五指一松。
见着解除禁锢的她揉着发疼的手腕,韩愈韬抿了抿唇,再重一些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无奈地叹了一声,启唇道:“你是如何学得这些的?”
低头揉着手腕,顾宁心里也打着鼓。
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如此轻易便将自己开怀应了韩愈韬的话。这个男人不显山不露水,可又怎会是一个愚钝的人,一旦自己动手,便是暴露了自己。
如今,果然!
可是,又有什么借口能让他弃了心中的疑虑?
脚边的光影越来越明显。
顾宁眨了眨眼:“宁儿歆慕韩都尉能文能武,便一时起了好奇的心思。前些日子得来一套剑术,刚好派上了用场,却不想今日却被韩都尉轻易看破。”
跟前的小姑娘明眸皓齿,看上去几分精怪,竟是与前些日子有了些许不同。
盯着他的眉眼半晌,久到连顾宁都觉得他会出言责备自己的时候,他却突然笑了笑:“原来郡主一早就对我起了心思么?衡之甚是荣幸。”
明知她实在撒谎,可他却不忍责怪她。
见她红着脸低了头,韩愈韬眉眼微挑——
不管她是否知道一些事情,他绝对不会再让旧事重演!
轻叹一声,韩愈韬上前牵着她:“承蒙郡主垂爱,衡之心中甚慰,日后,郡主若想习武练剑,着人前去唤我便是。衡之定当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