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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宴琼林(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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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两两桃花面,有馀光相借。
百花亭中,韩愈韬傲然而立,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倏尔,顾宁听到听雪在外头叫得欢快:“郡主!郡主,是韩都尉!”
拨弄琴弦的指尖一顿,她白皙的脸上逐渐爬上一层薄红。
琴音渐乱,顾宁索性反掌覆住琴弦,待琴音消尽,这才舒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听雪偷偷笑了。她就知道,郡主是有心事的。
当日宫中匆匆一瞥,她便隐隐约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只是郡主如今话少,从不会跟她说起这些。
昨日韩大将军回京,侯爷便着人派了帖子相请。早些时辰在房间,听到韩都尉的名字时,郡主便有些心不在焉的。方才她不过是想要试探一番,却不想是真的。
这是好事儿,她要不要去与夫人说说?
琴声已顿,百花亭内,韩愈韬收回视线,负着双手却不离开。
那小厮也不着急催他。韩大将军是侯爷请来的贵客,韩都尉自然也是怠慢不得。索性这里离着后宅还有些距离,也算不得逾礼。
云雅阁楼高两层,立于锦瑟院东南。
顾宁出来的时候,略微抬眼便看得到小花园的范围。百花亭那处,她虽看不清他的相貌,却似乎能感受到他那双炽热的视线。
他在看什么?
迈到楼道前的脚步一顿,顾宁望着百花亭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韩愈韬与她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了。
“郡主,你在看什么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能看得见韩愈韬的大半个身子,听雪吃吃地笑着,明知故问。
顾宁一惊,赶紧收回视线,脸上的余热尚未褪尽,提着裙摆快步便下了楼。
听雪在她身后咯咯地笑:“郡主,你当心一点儿。”
正要回房,却进到正要进院儿的书琴。
顾宁停了步子,在原地等着她,听雪此刻也收了脸上想笑意,一本正经地跟在她后头。
走近两人,书琴朝顾宁福身行了一礼:“郡主。”
“今儿府上来了贵客,夫人让奴婢来请郡主去前院儿。”
顾宁看着她,很自然地想到了百花亭内的韩愈韬。书琴口中的贵客,便是韩大将军与韩愈韬二人。她是去,还是寻个借口不去了?
见她犹豫,听雪凑在她耳边道:“韩大将军好容易才班师回朝,才第二日便被侯爷请了来,可见侯爷对韩家的重视程度,郡主若是不去,岂不是抹了侯爷的面子。”
说完话,听雪便又好生站着了,似乎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听雪当然知道这些道理郡主都懂,可是听雪不懂——郡主为何还要犹豫?她在担心什么吗?
书琴也是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顾宁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躲不掉,她不若早些去准备!
路经百花亭,那里已是空无一人,顾宁垂了垂眸,略微有些失神。
——
韩愈韬回到前院,顾彦召与韩烈恰好谈完,正问起他来。
“世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德,咱们韩大将军该是圆满了吧。”顾彦召笑着,笑声爽朗。
韩烈看了重回座位的韩愈韬一眼,也笑道:“有功德自然是好,可千万别恃宠而骄!”
赵初瑶在一旁听着,直到韩愈韬进门,她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忽而,她灵光一闪,头一次打断了两位大老爷们儿的谈话。
看了韩愈韬一眼,赵初瑶笑道:“世侄如今也有双十了吧,不知,可有想过娶亲?”
这屋子里除了她就是三个男人,谁都没想过她问的居然会是这个问题,一时间,竟是把所有人都难住了。
对面韩愈韬眉头轻皱,似乎在想些什么,并不着急开口。
坐上顾彦召与韩烈相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几分错愕。
半晌,顾彦召老脸一红,佯装着轻咳了一声:“这个时候,你说这个干什么?”
赵初瑶不满,正要开口,却听到对面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承蒙夫人关怀,在下尚无婚配。”
这下,该是赵初瑶惊呆了。
她有想过所有人都回避这个问题,却没想过会有人当真回答了,而且回答的人是当事人!
不是说韩愈韬性子冷淡、向来寡言少语吗?为什么她从不如此觉得?
何况,他如此积极地回答了自己的这个问题,是想暗示什么吗?
赵初瑶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好好地思考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郡主”,赵初瑶面上一喜,忽略了在场几个男人眼神中各自的诡异,起身看着门外。
韩家父子两如今也纷纷朝门外望去。
韩烈是想看看,顾彦召和赵初瑶养出来的女儿会是怎样一个温婉如水的小姑娘,说不准,他还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将她娶回家做儿媳妇儿。
韩愈韬则是迫不及待想要再见到她,前世今生,只有一个人轻易便住进了他心里,他贪恋那份微妙的感觉,此生不换。
在踏入大厅的那一瞬间,顾宁觉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偌大的大厅里,她听不到半点声响。
抬眼,她和他的视线不期然纠缠在一起,她舍不得放,他同样舍不得。
扫了一眼大厅的局势,听雪啧了啧舌。抬手摸了摸鼻尖,趁着间隙,掩唇轻声叫了一声“郡主”。
顾宁如梦初醒,回过神之际,便见自家爹娘与韩大将军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脸上又是一阵灼热。
“爹爹,娘亲。”生硬地收回视线,顾宁朝爹娘缓缓行礼,在看向与爹爹并排而坐的中年男人时,微微颔首,轻声叫了一声韩叔叔。
被叫惯了“韩大将军”,突然有个小姑娘柔声细语地叫自己一声“叔叔”,韩烈简直受宠若惊。一张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看的顾宁都有些懵——韩大将军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半晌,韩烈却突然笑了起来:“许多年不见,宁儿出落得愈发标致了。顾兄,这可多亏了嫂子啊。有福,有福啊!”喝惯了烈酒,就连说话都变得大声,韩烈一开口便是中气十足,饶是夸人,也让人觉得有些心惊胆战的。
顾宁只觉得自己耳膜被震得至今不能平息。可世家的素养,让她脸上一直保持着浅淡的笑意。
待到坐上几人都平定了情绪,顾宁终是鼓起勇气,缓缓看向韩愈韬。
厅内几人都看着她,只听她道:“宁儿久仰韩都尉大名,听闻韩都尉一身功夫了得,若有机会,希望韩都尉不嫌宁儿愚笨,教宁儿一些防身之道。”
顾彦召疑惑她为何突生奇想,韩烈却是越看越满意,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八仙椅扶手,若有所思。
只有韩愈韬,在看向她的眸子里,除了惊愕,还多了一种心疼和怜惜。
那种怜惜,像是与生俱来。
他说,“与其教你,我来保护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