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荆州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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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安小艺与司徒莫一路向南，行至襄阳，进城之时已近黄昏，两人在官差引领下寻至一处馆驿安歇，欲待翌日再去与郡守会面，定议荆州之行。
襄阳郡守姓孙名静，乃是夏川亲信，听闻朝中来人，甚为重视，不等安小艺两人落脚便亲自赶来献礼迎接，倒让她们受宠若惊。
襄阳城地处荆州北部，南阳与南郡交界之处，汉水穿城而过，实为水陆交通要地。孙静与二人述及她家主公夏川，大加称颂其治理有方，荆州辖下九郡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
“吾家主公听闻淮南刘琴造反，起兵犯上，日夜忧思，积劳成疾，已卧床养病半月有余，军政大事，大多交与小姐安排。”谈及夏沐央，孙静面色有些凝重，左右环顾无人才低声言道，“小姐年幼，偏听误信，其母蔡氏姐妹蔡萍于左右巧言令色，妖言惑众，欲与那反贼欧阳雨生为盟。我等欲进言主公，皆被她拒于荆州城外，近日蔡萍更伙同水军都督张淇，调动诸路军马，不知有何图谋。司徒大人，吾家主公一向谦逊守礼，此番定是为奸人所困，令我等甚是担忧哇。”
“吾等初来乍到，竟不知有如此变故...”
“下官此来，正欲早些禀明原委，司徒大人若要入荆州面见吾家主公，须当提防蔡氏左右，免生祸端啊。”
与孙静议事毕，司徒莫不免为明日之事忧心起来。
“安姐姐，如是看来，此行凶险至极，早知合当叫姐姐留守洛阳才是...”
安小艺执过司徒莫两手，“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不可。”司徒莫思量少许，轻声言道，“吾等有皇命在身，不可轻废。荆州之势，还须面见夏刺史方才明晰。不如明日吾派人护送安姐姐返回洛阳，传诏之事便交于吾一人如何？”
“不行！”安小艺俏颜微愠，倒惊得司徒莫一个寒颤。“我怎会叫小莫只身犯险！若是那蔡家想要谋害小莫怎么办！纵使小莫武艺高强，也难防暗箭伤人吧，况且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司徒莫改言劝她驻留襄阳，待探明情况再接她往荆州，安小艺仍不答应，司徒莫只好允其随行，只是入城后须留在馆驿，宣诏赴宴之事只叫她去便好。
“吾乃是朝廷命官，且与沐央妹妹也算旧识，想来她行事不会太为过分才是...”
“人心叵测，从孙郡守话语听来，那蔡家定是乘虚而入，以夏沐央为傀儡，架空夏川，纵使你那沐央妹妹无心，蔡家若有意与朝廷决裂，抓你我投诚给欧阳雨生也不是不可能吖。”
翌日，司徒莫与安小艺启程赴往荆州，入城之时二人发觉荆州城已四面戒严，往来行人皆要盘查。司徒莫安排安小艺与随行人马驻于公馆，只带随从二人往州府去了。
州府之内设有宴席，会聚荆州诸路政要，恭迎朝廷钦差。只是主持之人并非夏川，而是其女夏沐央。
“莫姐姐别来无恙，母上身体欠安，实难出席，还望司徒大人恕罪。”
“少主客气了，请坐。”
席间有众多荆州军政要员，夏沐央逐一为司徒莫引见，单是听来便有不少蔡姓亲族身居军务要职，令司徒莫不免心生猜想。
酒过三巡，夏沐央屏退歌舞乐姬，谓司徒莫曰，“沐央久慕莫姐姐乃当世英杰，今日有幸与姐姐共饮，借此酒兴，想与姐姐高谈阔论一番，畅言天下，未审钧意若何？”
“经年未见，想是沐央妹妹博学多闻，学有所成，愿闻高见。”
夏沐央举杯跮步，行至席间，缓缓开口，“话说天下大势，分合无定，古时四海纵乱，民不聊生，帝祖征战八方，扫清六合，而归一统。而今灵帝无道，献帝暗弱，诸侯并起，群雄逐鹿，是以能者当代汉，应天顺人，继承大统。沐央虽不才，亦有心放手一搏，大展宏图。况且，”夏沐央抿了口酒，复又言道，“吾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正是用武之地。莫姐姐此来之意吾早已心知肚明，那刘琴北上西进，直逼许昌，汝等便欲邀吾东进淮南袭其后，从而形成夹击之势，刘琴必会为保寿春而退兵回撤，可是这样？”
“果真是士别三日，理当刮目相待，沐央妹妹所言全中。”司徒莫暗自称奇，昔日只道夏沐央尚武喜斗，争强好胜，一副纨绔子弟骄蛮性子，却不想几年未见，近乎出口成章，似有雄才大略一般。“然此事于汝犹如近水楼台，汝南，弋阳诸郡，唾手可得，陛下亦降诏为令尊加官封侯，上应君心，下安黎庶，怎么，沐央妹妹不愿为之吗？”
“吾师教吾，‘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如今之势，欧阳雨生跨蹈江东，复又坐拥徐州六郡，那刘琴穷兵黩武，屈力殚货，内虚外困，淮南诸地，早晚亦为欧阳雨生所得。欧阳刺史文韬武略，复有贤良智谋之士为其握筹布画，忠义勇猛之将为其策马驱前，所据之域，百姓倾心，四方仰德，实为天命所归者也。吾知汝姐妹于山东借刘嫣之手败她一阵，到头来却还不是拱手让出徐州。此番之事，明面上是刘琴起兵犯上，实则乃是欧阳雨生一手安排，吾若助你，便是与吾师为敌，实不敢为哪，莫姐姐休要强人所难。”
“汝师...便是欧阳雨生？”
“无差，吾前年拜入江家习文，江步月便是吾师姐，欧阳雨生亦向来敬重江家才学。”
司徒莫见她目光如炬，振振有辞，想必是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宣诏之事亦无须再提了。
“那，令堂...夏刺史可是亦有此意？”
言及其母，夏沐央傲气收敛不少，踯躅间似有些苦恼，“沐央虽年幼，然早晚亦是荆州之主，家母允与不允，又有何妨？”
司徒莫知她是独女，夏川对她又是百般溺爱，纵使与她执见相异，亦不可能废其少主之位传于外人。此番虽未面见夏川，司徒莫情愿视其同为忠君辅国之臣。思量至此，司徒莫言说欲往探望夏刺史病情，实为借故离席，伺机接安小艺火速回京，然夏沐央推托再三，不予应允。
“既如此，你我姐妹各行其是，各为其主，还望沐央妹妹允吾回京复命。”
“莫姐姐此言甚是见外，吾向来敬重莫姐姐，姐姐枪术剑道沐央望尘莫及，欧阳大人她亦爱惜贤才...”
“休要再言！”司徒莫厉声一喝，娇俏面庞横眉冷眼，席间转瞬哑然失声。
夏沐央与她对视须臾，淡然启齿道，“那吾若是强留姐姐呢？”话音未毕，厅堂间涌入数十甲兵，执剑挺戟围拢而来。
与之同时，安小艺与一众随从方坐于公馆中等待，便见一女子行色匆匆赶来，言说她姓袁名蓉敏，乃是孙静郡守故交，现为夏川幕僚。此番钦差抵荆州，少主携蔡氏诸将管控军兵，瞒而不报，虚设宴席实为图谋不轨。安小艺一听大惊失色，袁蓉敏又言她已借内侍将风声闻于夏川，司徒莫暂且无忧，然蔡萍有命前来捉拿钦差随从，欲擒司徒之妻为质，她便急忙来报，请安小艺速从公馆逃离。
说话间，兵士喧闹之声自前院传来。
“快，安大人，速从后窗逃走！”
“诶！啊，谢谢姑娘了！”安小艺仓促开窗，却见廊下已站两员女兵，荷枪负甲，见她意欲跳窗便大声疾呼。
安小艺慌乱之中定神一瞧，吓得头晕目眩，这窗口离地足有四五米高，冒然跳下去怕不是要送命！环顾两旁，安小艺发觉屋边翘角系着接连集市的灯笼绳，便探身而出，扒着飞檐木楔，脚踩窗框向楼边挪步。
及绳半尺余，已有追兵探出窗口瞧见她，安小艺便飞身一跃，抓住灯笼绳摆荡而下，尖叫着一道踢碎了十余个灯笼。
“哇啊啊！痛痛痛...”碎屑灰尘飞扬漫天，安小艺轰隆一声落于集市一家瓜果摊的厢棚顶，将她家摊棚砸得支离破碎。
“这边！快！”追兵之声近在咫尺，安小艺连忙从汁黏酱染的瓜果残骸中爬起身，顾不得一身红红绿绿，踩着别家支的厢棚爬到顶上。古人的简易屋棚皆为竹木支撑，饶是安小艺轻柔娇小，几脚落上去也不免踩塌一片。却不想正好将市井中乱做一团的客商，合着蜂拥而至的追兵一道，埋入左右崩塌的木板竹棚之中。
“呜诶诶！~”安小艺几近失去重心，如飞羚般于集市顶蹦跳前行，身后近乎成一片废墟，哀鸿遍地。
集末主街之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安小艺老远便瞧见人流之中一白衣女子骑一匹高头白马，格外注目。她跌跌撞撞踩过最末一厢，竹棚应声塌裂，“哇，快闪开！”安小艺飞身一跃，径直向着那白衣女子撞了上去。
“唔...”安小艺蜷着身子，一阵迷怔，只闻白马一声嘶鸣，那白衣姐姐环臂侧身，一把将她纳入怀中，稳稳接住。安小艺只觉香软怀抱中沁着一股花香，睁眼一瞧，只见那女子面容清丽，英姿俊美，乌黑长发结成发髻，垂于脑后，一身素白长衣飘然若仙。
“快！在那边！休叫她逃了！”
惊闻追兵之声，安小艺不禁瑟缩一下，白衣姐姐侧目一瞧，垂眸莞尔。“姑娘可要出城？”
安小艺糯糯点头，白衣姐姐正身将她紧紧圈入怀中，握缰驭马，于人流中穿行开来，撞倒行人无数，直奔城门而去。
值守官兵十数人提枪列队，白衣姐姐全然熟视无睹，喝令之声亦置若罔闻，驭马纵身，一跃跳过几人头顶，再跃翻过木栅拒马，载着安小艺飞驰出城，一路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荆州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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