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呀，快到碗里来》司千鲤

24、022 山海经3D全息投影开播

　　戚婠昀环顾四周，众人周身原本萦绕的气泽如今已被疲惫消磨的所剩无几，此时若当真有什么妖物冲出，这队伍定会瞬间溃散不堪。余光瞥向那蓝衫男子，却发觉他竟也在注视着她，见她望他，便点了点头，神色自若。戚婠昀也回了礼，强压住心里那点不适，强迫自己进入休息状态。

　　子时一过，天空忽然浓云闭月，切断了山谷中唯一的光源，瑫雪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捧到戚婠昀跟前，戚婠昀笑她竟还藏了这么个好东西，瑫雪摇头，却道是仙尊师父给的。不由无奈，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是他不曾料到的么？可料到再多又如何，也全然帮不上忙，或是压根便不屑于帮忙。

　　戚婠昀在内心里撇着嘴，还来不及多想，只觉四周忽有强烈的寒意袭来，她猛然站起身，便听见不远处一名女弟子的尖叫声：“鬼啊——”

　　喊声一起，众人便立刻循声望过去，只见密林深处开始涌出层层雾障来，随着雾障而来的，更是刺骨的寒意。下一刻，静谧的竹林间忽然异常吵闹起来，宛若一直阻塞的河道乍然崩裂，那嘈杂震天的声响顷刻间冲入耳中。

　　嘶鸣声，笑声，尖叫声，锁链拖拽声，马车声……放眼细观，只见各形各色的鬼怪从四面八方朝众人不断涌来。

　　“这第二场考核竟是鬼怪么？”戚婠昀听见瑫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转头便望见瑫雪此刻已然站起身，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便是这个轻巧而不动声色的动作，使得她心中一暖。

　　耳畔不断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与那厉鬼的嘶吼混杂在一起，令她忍不住揉了揉发疼的耳朵。下一刻，只见瑫雪一个欺身向前，掌心化出一柄剔透的长剑，宛若水晶制成，却是通体黑色，用力扛下迎面而来的攻击。

　　只见那鬼怪生的一副孩童模样，却只长了一只脚，夜色中，那幽黑的眸子里闪出几丝邪气，见瑫雪接住了他的第一击，不急也不恼，只嘿嘿笑着，举手便化了一柄长刀出来。瑫雪提剑上前，几个回合下来，眼见落了下风。

　　瑫雪拼尽全力挡在戚婠昀身前，鬼怪执刀再度直直朝瑫雪砍下来，却在瑫雪迎上去的刹那，忽然消失了身形，自她身后扑来，那速度之快令人无从反应。可戚婠昀却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若她心中所想是正确的……

　　戚婠昀脑海中的思虑远不及身体上的动作迅速，一个闪身扑在瑫雪背上，生生接下这鬼怪用尽全力的一刀，只听耳畔瑫雪的呼声传来：“婠昀！”

　　许是见到戚婠昀被攻击，激发了瑫雪的怒气，她周身原本散放出的淡蓝色气泽瞬间转深，那颜色越发浓郁的同时，瑫雪的剑身寒气便越发地重。可待她想要反击的那一刻，却发觉眼前早已不见了那鬼怪的影子。

　　戚婠昀伸出手拉了拉瑫雪，她赶忙蹲下来，只见地上的这位拍了拍身旁的地面，示意她坐下来，瑫雪也是从未有过的顺从。只一直询问她是否有事。一边问还一边警觉地盯着一旁是否有偷袭的那只鬼怪。

　　戚婠昀摇头：“别找了，散了。”

　　瑫雪一愣：“这是何意？”

　　戚婠昀直起身子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一副毫发无伤的模样搞得瑫雪满脸又惊又喜，指着她道：“你有事瞒我！”

　　戚婠昀笑：“确是不曾瞒你，若不是刚才那一下，我亦不能确定。”稍微顿了顿，瞧着不远处与鬼怪厮打成一片的众位同门，“你仔细看，他们有什么不同。”

　　瑫雪愣住，只道不要卖关子。便在这句话音未落，一只猫形的怪物便长着血盆大口扑过来，瑫雪欲拔剑相迎，却被戚婠昀拦住，只伸出手去随它攻击，只见那猫怪扑到她的手臂上，刹那间便消散在空气中。

　　“这……这是……”

　　戚婠昀拉住瑫雪：“你瞧，那些鬼怪，所使用的招式，大体上可以归为两种，两种亦有相似之处，眼见是师出同门，岂不奇怪。”

　　瑫雪点头，听她继续道：“此外，那些鬼怪周身，没有半分的气泽，这决然是不可能的。即便是鬼族的鬼魂，都会有微弱的气息萦绕，而他们，不论是鬼或是怪，却半分都不曾有，由此可见，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你是说他们是假的？”

　　戚婠昀点头：“你可还记得引我们入谷的那三位前辈。”

　　经她这么一说，瑫雪瞬间便恍然道：“饶是用这般高排名的门人来做这送新人入谷的小事，竟是这般用意。若非是四大长老的弟子绝不会有这般身手，以气化形。”想通了便也乐得清闲地坐下来，斜睨着戚婠昀道，“话说回来，适才若那鬼怪是真的，你便是险些搭进性命去，委实莽撞！”

　　戚婠昀摇头：“若我的猜测没错则最好，如若不然，我与你二人中定要做出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只能是全无反抗能力的我。因为你是我们活下去唯一的机会。”

　　瑫雪看着她良久，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寂静，半晌方才开口道：“婠昀，我有时觉得，比起四百余岁的我，你更像是一个修行千年的智者，理智的令我不知所措。”她望向一旁缠斗着的众人，“可更多的时候，你却又仿佛温室里的花朵，天真无害，对世情险恶一无所知。”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忽又摇了摇头，“不，你不是不知，你只是已经看淡。”

　　“婠昀啊婠昀，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转头来望戚婠昀，她只得无奈地以笑相迎，指着前方道：“也难为了那三位前辈，想必是将上古时所有记载奇闻异事的山鬼精怪的典籍统统阅了一遍，才有这般全的阵仗。你瞧前面长得形似老虎一样的那只，名曰倒寿。西荒中兽如虎，豪长三尺，人面虎足口牙一丈八尺。人或食之，兽斗终不退却，唯死而已。荒中人张捕之，复黠逆知。一名倒寿焉。”

　　“喏，还有那边那只大家伙，东南方有人焉，周行天下，身长七丈，腹围如其长，以鬼为饭，以露为浆，名曰尺郭。一名食邪。”

　　“那边那只带毛的，八荒之中有毛人焉，长七八尺，皆如人形。身及头上，皆有毛，如猕猴。毛长尺馀，见人则瞑目，开口吐舌，上唇覆面，下唇覆胸。喜食人。舌鼻牵引共戏，不与即去，名曰髯公，俗曰髯丽。”

　　戚婠昀与瑫雪坐在树下，将对面那些鬼怪一一说与她听，瑫雪听得倒很是高兴。

　　想来幼时因了这特殊体质被阿爹关在园子里那些年，读过的书终究没有白费。彼时长姐进了她的书房，甚是嫌弃地看着她书案上那一排排诸如《神异经》、《玄怪录》、《八荒轶闻》、《幽明录》的书，半晌只搁下一句“药石无灵”便转身离去。

　　她确是不若一般女子那般妇德九戒整日在口，或是四书五经常不离手，可她亦从未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戚婠昀以为，若是有朝一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鬼怪要拿了她的命去，她总得知道自己死在什么东西的手上。

　　戚婠昀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阵，便觉眼前的同门的人数渐渐少了起来，余下的怕是已从唯一的出口逃了出去，仍旧坚持战斗的，连同她与瑫雪，也不过剩下十余人。

　　不远处，人群中傲然引领众人的，自然是叔昊天，许是初时相熟的情谊还在，又许是“翩翩俊公子，娇俏美佳人”，他身后紧紧护着的正是那聂玉藻。

　　不知是否是因了阴云已过，皓月既出，周遭的雾气虽未散去，可犹如过市的吵闹鬼怪，忽地全数没了踪影。众人才得以停手歇息，可神色仍旧紧绷。这一环顾四周，有两处领他们皱紧了眉。

　　一处自然是坐在树下悠悠然聊着天的戚婠昀和瑫雪。另一处，却是令戚婠昀也有些在意的，那蓝衫男子，仍旧稳稳地坐在树干之上，翻书的声音在此时陡然寂静下来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彼时戚婠昀正指着不远处打的难舍难分的女子道：“那位容姿非凡的女子，还有个凄美的故事，你可要听听？”

　　比起那翻书的声音，戚婠昀这句话的尾韵，更是犹如惊雷。她惯常不慌，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放下手臂，砸了砸嘴：“啧啧，正说到个好故事，怎的就没了……”

　　众人：“……”

　　这话一出口，树干上的蓝衫男子没有动，却隐约发出一声嗤笑来：“呵。”

　　戚婠昀对他满是好奇，正当想开口问上一问，忽觉一股强大的凉意迎面而来，不，这不是凉意，是杀气！她拉起瑫雪向后猛地退了一步，眼前的虚空里，平白现出一团紫色浓雾来，那浓雾缓慢上升，并未曾弥漫开来，不多会，便从中隐隐现出一个身影来。

　　那女子一袭紫棠色广袖长裙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段，一方落瀑般的长发及至脚踝，五官精致中透着七分妖冶，便是一个挑眉望向戚婠昀二人，双唇轻启，那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动听：“你可有所求，天下至宝、洪荒灵物，你要风，要雨，要山河崩裂，还是要容颜永驻，倾城绝艳，又或者，你想要谁的心，要谁爱上你，爱到为你死，为你生，”那声音袅袅，恍若千座瑶琴万支玉笛谱出的旷世靡音，“告诉我，凡你所求，我都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