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呀，快到碗里来》司千鲤

21、019 师父的牛批基友见过

　　彼时，戚婠昀说出看得见气泽形态时，仙尊师父的反应显然不同往日的平静，他望住她，开口道：“你看到了什么？”

　　“淡蓝色的气泽，围绕着瑫雪缓缓流动。这气泽中无甚杀气，故而流速缓慢。若是如上次容心那般，便是飞速旋转着，如同高处飞流而下的落瀑。”她边说边转头望向仙尊师父，只见他望着自己的眼中似是染上了几分笑意，缓缓点了点头：“竟是如此。”

　　普天之下若谁能从她师父口中问出他不想说的话来，她拜他作祖宗都成。因为很显然，师父他老人家一番感叹后，什么都不曾告诉她。只叫她按照他说的方式，每日早课散课后，到这青云峰山巅，修习炼气之术，日落十分，方可下山。

　　师之命，焉有不从。若敢不从，项上无头……

　　更何况自己这个，还是个脾气古怪，时阴时晴的师父。

　　戚婠昀每日按照仙尊师父的要求，下了早课便到青云峰山巅，直至第二次考核开始。可这炼气之术委实枯燥了些，不过坐了三日，她便有些耐不住了。仰头望了望远天的太阳，约莫不过亥时刚过，可是这心里却犹如长了草，痒得厉害，索性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可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便瞧见不远处一只鸟儿朝她飞来，那鸟儿通体水蓝，似是隐约透着光泽，待到了近前，方才看得出，哪里是什么鸟，分明是以气化出来的，鸟儿在她面前的石头上栖落，一张嘴便是那人的腔调：“西北大凉进犯，五城联抗，定于今日出征，待我凯旋再续，思念甚切。”

　　戚婠昀觉得自己是个有恩必报的人，如今她的救命恩人即将奔赴战场，虽不能同往，但岂有不去送行的道理！嗯，是了，她绝然是因着这个重情重义的理由才下山的，而非是为了偷懒。嗯，师父也刚好不在，这都是机会，嗯，好机会。

　　*

　　十方山西千里，有章尾山，山上有神，生得一张人面，却是一副赤红的蛇身，身长千里，传说双目可控天地日月，则是张眼昼阖眼夜，以风雨为食，得以照耀一切黑暗之地，是为烛九阴，烛龙。

　　一汪碧泉，映出水色穹顶，岸旁环绕着高大的垂柳，而那柳枝却是一片紫青色，柳枝从树冠缠绕而下，及地处与临近的碧草竞相缠绕，缓慢延伸至前方，织成一条笔直的小路。路的那头，繁盛的绿色藤蔓掩藏下，细看方能辨出乃是一方洞口。

　　“你这礼送的忒不真诚，别指望我应了你的要求。”洞内一阵疾风闪过，一只七彩翎羽的鸷鸟被扔了出来，刚好滚落在那人脚边，眼见便要擦到那玄色锦靴，却生生停在原地，那自以为逃过一劫的鸷鸟摇晃着站起身，一抬眼，又主动掉头扎回了洞中。

　　“哎哟，你这死鸟，不肯吃你，竟还敢跑回来！比起你这条小命，你竟是更怕他百里即墨。”

　　门口的紫衣尊者闻言也不恼，直待那洞中人化了门口的法障献出身形来，竟是个长相甚是阴柔俊美的男子，男子一身火红的长衫倚在洞口，与传闻中的巨兽姿态大相径庭，他扬了扬下巴看着眼前来人：“数十年未见，今日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何等重要之事，能劳动你的大驾。”

　　百里即墨一扬手，空中幻化出一团紫光，光晕正中以缚灵锁困束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小蛇。

　　“咦？”红衣男子见状上前一步，“这不是我开初送你的那条九骨？”言罢，又仔细瞧了瞧，觉出不对，“可又不太像，若是九骨，为何通体变成了赤金色。倒有几分……几分……”

　　“倒有几分你烛九阴的神形，本尊说的可对，小烛。”百里即墨接过他的话，引得对面那人十分不满。

　　“啧啧啧，这万年来，独独一个你，胆敢当着我烛龙的面这般不敬。”

　　“嗯？”这一声音调微微上扬，似是不含什么情绪在里面，但听在烛龙耳中却仿佛是包含了世间万种情绪。

　　烛龙抽了抽嘴角，半天愣是没想起来接话。只听对面那人复又开了口：“小烛？”

　　“哎！”这声答应的何其下意识，何其干脆。应得烛龙自己不觉涨红了脸，怎就这般没出息，堂堂一个上古妖兽，再过个万八千年便可历劫飞升，成为四海八荒真正的妖神，可偏生就是怕了这一位。

　　烛龙抬眼偷瞄了那仙姿绰约的紫衣上仙，其实他还并未正式飞升上仙，可也正是因此，才使得他成为了四海八荒最牛掰的一个。成仙历劫乃是天道伦常，于这位而言，却是成不成仙，历不历劫，看，心，情。

　　可他究竟是怎么遇见这位上仙，从此结上这想躲躲不开的因缘，这桩事，烛龙这百年来反复想，却始终觉得是场非常巧妙的意外。

　　烛龙初时遇见这位仙尊，怕是四百年前。那日万年来出门次数有限的烛龙被迫去赴妖王纳第七十三房妾室的婚典。为何非去不可，皆是旧日欠下的孽缘。说这第七十三房妾室名苏白，本是这章尾山上的一只小豚鼠，蜷在烛龙身边三百年，得他庇佑，竟也修得人形，成了一位妖娆少女。

　　数百年孤男寡女的相伴，对着烛龙这张魅惑众生的脸，可想而知这小豚鼠苏白暗生情愫，将自己一颗真心错付给万年不思春的烛龙大人。这事可把烛龙愁的够呛，为了甩开苏白，便尝试将她引荐给其他适婚男妖。

　　谁曾想狼妖怀谷继任妖王后，照例来这妖兽界不问世事但却血统尊贵的烛龙洞府拜会时，一眼便望见了烛龙身边的小田鼠。怀谷一向多情，这苏白也的的确确一副花容月貌，便就此钟情。苏白彼时与烛龙赌气，一口应下嫁给怀谷的事。苏白这边答应的干脆，烛龙却心下有些不快了。

　　妖王请了他参加宴席，他本不欲前去，可越想越觉得心中不爽，便思忖着当场将苏白抢回去。待到烛龙抵达婚宴的海子旁，便听说苏白丢了。烛龙就乐了，掉头便出去追。这一追便不慎闯入了东荒极寒之地，百里即墨设下的结界内。

　　入门久一些的仙门弟子都曾有耳闻，百里即墨四百年前只身一人降服了当时在东荒极寒之地肆虐的兾骨巨兽，击碎巨兽内丹之时，神力乍现，汇入体内，彼时的百里即墨便如初初觉醒于世的上古神祇，周身金光乍现，冰原万里，顷刻成水。

　　然，水静而不动，万物浮而不沉。所过之地，瞬间结两岸为大陆，竟似腐骨化生，枯木逢春，碧草成荫，繁花锦簇，那一望无尽的紫色鬼罂，由他身后开成了一片海。

　　这片鬼罂海，旁人只是听说，而烛龙却是亲眼见了的。

　　那日他误闯入结界，本已打乱了百里即墨的阵法，恰逢兾骨巨兽受了他当头一击，巨痛之下撤回身来，瞥见一旁的烛龙，便扑上前来。这结界本就是百里即墨为了限制其他妖族生事，设下约束法力的仙障，使得烛龙一身法力一时之间难以施展，方才回过神正待出手教训这妖兽。只觉眼前寒光冲天，那兾骨巨兽已是轰然倒地。

　　于是烛龙便这样稀里糊涂地承了百里即墨的救命之恩。往后数年，自己遍寻四海八荒未能寻回苏白，那妖王也不敢与他叫板，但却在面上不好就这么过了。还是百里即墨以十方山尊者的名义在中间游说了一番，方才作罢。

　　若细细想来，那也全不算什么游说，百里即墨那日拢了拢银丝滚边的袖口，在怀谷面前搁下一个锦囊，一共只说了五个字“此事，便算了”。

　　烛龙后来方才知晓，那锦囊中所盛之物竟是三颗蓬莱仙果，一颗便抵百年修行。也因此更加欠下百里即墨一个大人情。

　　百里即墨将那小蛇朝烛龙一推，自己便信手化了白玉桌坐下来，边为自己烹茶，边开口：“这条原不是你送我的那条九骨，因了如今这家伙长了本事，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吸□□魂，倒教那条赤金七彩燕尾蛇无端送了命去。”

　　烛龙一愣，原是这家伙贪心，吞了别的精魂，哎？

　　“你说，赤金七彩燕尾蛇？”烛龙愣了愣，“那可要比九骨金贵百倍了，也难怪你要气它。真真是贪嘴。”

　　百里即墨脸上的神色一凛：“区区一条赤金七彩又算的了什么，可它偏偏吞的是她的那条。”

　　她？

　　烛龙反应了一下，并未追问，只瞧着眼前这九骨也正经历着万分痛苦，神魂吞噬的确是更快提升修为的一种方式，可这方式向来是魔道，那赤金七彩的精魂又岂是它区区百年九骨能够消受的。

　　“你想让我如何处置它？”烛龙也不急，毕竟是人家送来与自己的，总得问问主人的意见。

　　百里即墨放下茶杯，声音不紧不慢：“我要它把那条赤金七彩还给我。”

　　烛龙愣了又愣，终于深吸一口气：“行，我扣着它嗓子眼让它给你吐出来啊，来，我们来抠一下！那是能抠出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