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呀，快到碗里来》司千鲤

18、016 师父说，我的人，你们别动

　　“拜见仙尊。”众弟子齐声拜见，一旁的砚青与路瑶亦是赶忙上前一步：“拜见师叔祖。”

　　只见百里仙尊拂了拂手示意众人起身，便在大殿中央捏了个诀化出那套白玉桌椅，同那日他在霓园中用的竟是同一套。

　　戚婠昀心下叹绝，竟还有随身自备桌椅的仙尊，怕是天下除了他再也难寻了吧。可他此时出现究竟意欲何为着实让戚婠昀心里有些忐忑，虽说刚刚事发之时，的确对他有过期盼，到了他当真在眼前，却又不太清楚自己对他的期盼究竟是何内容。

　　一旁的路瑶心中更是忐忑。见到仙尊亲自驾临，她脸上的愤懑之色远大于意外之色，毕竟是他霓园的人，即便还未曾正式拜入门下，也定是要护的。可路瑶心中仍旧存了几分侥幸，想着当年鬼族围山一事若非谣传，百里即墨今日就绝不会为戚婠昀撑腰。

　　如此，路瑶便赶忙一个拱手上前，想陈清事实经过，如今这情况谁先开口便是有理在先，这道理自然甚是明了。尔后她不说戚婠昀也能想象得出，道理非常，实属正途，总而言之便是她这个徒弟品行不端，收不得。

　　戚婠昀的目光落在安坐在那里一脸气定神闲的即墨仙尊身上。彼时，比起路瑶师姐口中说了什么，她更想知道他此时来此是要说些什么。

　　可这位却从来就不曾在她预料，路瑶尚未开口，便被她举手打断，下一刻便朝大殿门口摆了摆手，那门口立时凭空多出一人来，戚婠昀定睛一看，竟是那落日村的赵大哥。

　　“本尊经过山门口见此人在东张西望，上前询问，竟说是来找你的，瞧瞧，你可认识？”这话自是对戚婠昀说的，她点头，那赵大哥在人群中望见她，便赶忙快步上前来，开口道：“姑娘，可算是找到你了，多亏了你啊，我们落日村半年来的鬼怪异事总算是平息了。”

　　“平息便好，赵大哥你客气了。”戚婠昀接过他的话，余光瞥向一旁的准师父，却发觉他只低了头兀自把玩着袖口上的丝线，压根不曾抬头看她。

　　赵大哥却在这时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姑娘，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中有一身着藏蓝色长衫的男子，称自己是鬼君。”

　　咦？

　　鬼君？

　　此时听见这两个字，戚婠昀只觉头皮发麻，不知为何便下意识地再去望身后那人——依旧是在跟袖子过不去，如此，心下初定，便继续听赵大哥道：“那鬼君道这些时日里落日村作怪的乃是地下的地缚灵，虽归鬼族管辖，却已鲜少问津，若非是姑娘你，怕是再过个百十年皆不会有所察觉。责我等村民定要好好与你道谢。”他顿了顿，将手中那荷包塞到她手中，继续道，“这是那鬼君交代我务必要交给你的，说是作为你助他查明情况的答谢。”

　　答……谢……

　　戚婠昀的脑海里猛然闪现出那日在鬼君祠，那鬼君最后离开前望她的那一眼，心中溢出别样的感觉来。

　　赵大哥说完，一旁的即墨仙尊终于不在同衣袖作战，抬了眼与赵大哥道：“说完了？那本尊便送你回去。”言罢，拂袖一挥，殿内还哪里有赵大哥的影子。

　　诸事毕，仙尊便起了身，大步走向门口，众人见礼。待他行至门边，却又忽然停了脚步，微微侧过头来。

　　“我那徒儿，可算是过了考核？”

　　这话自然是说与路瑶的，路瑶猛地一惊，虽心中愤懑，也只得赶忙点头道：“有如此证据，定是要作数的。”

　　“唔，”仙尊大人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右手捏了个诀，脚下便生出层云来，却也不曾即刻离开，大殿内一片沉寂，众人皆不敢用力呼吸，因而那人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将所有人砸得措手不及。

　　“本尊看中的人，便当真犯了错，也只有本尊说得，旁人还没有这个资格！”

　　彼时，一片死寂的大殿内，因了这句话，充满了吸气的声音。戚婠昀抬起头，望向那人腾云而去转瞬不见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她这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师父，许是没有她想的那般差，甚至……嗯，不错。

　　*

　　从昆仑殿出来，瑫雪便长出一口气，拉着戚婠昀直道万幸，仿佛适才被拎住小辫子的人是她一般。感叹万幸之余，便少不了对这位准师父出现的议论。

　　“仙尊并不若你说的那般，婠昀，你定是错怪仙尊大人了。”瑫雪一番话说完，便以这一句作为总结性陈辞，见戚婠昀无甚反应，便满脸严肃，甚是认真地拉住她：“婠昀，你可是听见我的话了？”她被瑫雪拉住，二人一上一下立在殿前的台阶上，适逢一旁同期入门的弟子从旁经过。

　　“瞧着她也无甚特别，怎就得了这般大的运气。”

　　“可不，那仙尊大人从不收徒，这头一个便被她给赶上了。”

　　“如今还为了她亲自来昆仑殿出头，那语气，分明是要护到底的……”

　　“定是如此，我看呀，人家便是不参加考核，也没什么不可……”

　　那其中一名女弟子转头望见戚婠昀二人，便赶忙拉了拉身旁那位，二人立时住了嘴，快步走了。

　　戚婠昀与瑫雪虽不是喜好八卦之人，奈何生就了一双极其灵敏的耳朵，听完了这番议论，瑫雪便甚是得意地望她道：“如何，旁人都看得出仙尊今日是特地为了你去的。你呀，以后可莫要说仙尊对你爱理不理的了！”

　　戚婠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话着实无从反驳，那鬼君若是当真想要送东西答谢她，大可自行托梦于她，又何苦劳累连天宗门山门都近不得前的凡人呢！那位仙尊说谎的本事，想来也的确不怎么样。

　　回到霓园，已是日落时分，因了凡人修仙皆始于辟谷，故而晚饭时间只能以打坐吸食山间灵气果腹，想来这些日子，戚婠昀唯一得了师父指点算得上是修行的，便是这可以不吃饭的方法。她靠在院子里最大的那棵古树下，静坐了小半个时辰，忽觉身旁有气息拂动，便赶忙睁开眼，只见仙尊大人方在她面前站定。

　　“倒是有几分警觉。”百里即墨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澄澈的眸子里，映着自己清晰的身影，除却自己，全无其他。他缓缓提起嘴角。戚婠昀回过神，只当这句是称赞，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询问仙尊大人有何贵干。仙尊大人并未开口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下一刻却缓缓抬起了手。

　　他向她伸出手，那一刹那，她却忽然听见胸口处有剧烈的跳动，每一下都仿佛牵动着所有的神经，使得每一寸血脉都在暗暗颤栗着。他的手在她头上微微顿了顿，便缓缓收回，原是将她头发上沾染的落叶捡了下来。不过如此。

　　这般简单的一个动作，竟令戚婠昀忽然变得如此异常，不知她当真是怕极了他还是别的什么。因此也不敢抬起头望他，只得盯着他垂落的袖口。

　　“这个给你。”他在她面前摊开掌心，上面赫然躺着一个小瓷瓶，莹白的瓶身绘着紫色的图样，瞧不出那图样是什么，却也甚是好看。

　　戚婠昀伸手接了，便听见仙尊大人继续开口道：“咒术仙法留下的伤口，与平日大有不同。一日三次，涂在伤处，必不会留下疤痕。”言罢，便欲大步离开，她赶忙叫住他，从怀里将那荷包掏出，他仿佛知晓她欲问之事，并未回身，只开口道：“那荷包确是鬼君要转交给你的，只托的不是旁人，而是本尊罢了。”

　　戚婠昀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荷包，再欲开口之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将那荷包仔细端详了下，与那鬼君衣着的颜色质地果真相同，拆开来便瞧见里面装着的，亦是一只小瓷瓶，细探之下，与仙尊师父适才给她的，实为一物。那鬼君想来也是觉得自己的侧妃伤了人，心中有愧，方才送来良药。而她那仙尊师父……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白日里在昆仑殿上，他无甚表情地低着头，与那衣袖纠缠不休的模样。心下不由觉得好笑，便将那小瓷瓶仔细收入怀中，荷包也并了收好，这才大步朝霓园后院走去。

　　此前戚婠昀一直觉得她这师父于她而言，大约终生只能是个摆设，可今日之后，她有了改观。戚婠昀素爱猜谜，年幼时每每到了元宵节，总央着阿爹与她猜灯谜，这方面，她家阿爹阿娘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如是，鉴于仙尊师父这喜怒不形于色、心思完全靠猜的特质，至少他可成为她往后人生中过不完的元宵节。

　　自打来了这天宗门，入了霓园，除却上次尾随那紫苑仙子，戚婠昀便再也未曾来过这后院。起初是不好奇，后来是忙于浇花喂鸟，再之后便是不敢来，其实若当真要概括起来，大抵还是因为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