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被雨淋湿了》梅川秋子

3、再见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曾经山盟海誓要与你相携白首的恋人就站在你的面前，可是心里却早就没有了你。

　　在这个嘈杂混乱的火车站出口，乐无忧的心在悄悄滴血，为什么她的人生已经悲惨到了极点，老天却仍不满意还要在她心口残忍地补上一刀？

　　分手了，就应该果断收拾好心情，连同记忆中的酸甜苦辣，爱恨情仇捆绑压缩一键删除彻底格式化，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乐无忧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莫艺林了，可是他却像个幻影似的，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还偏偏要选在她人生最悲惨、最狼狈的这天。

　　一切，猝不及防！

　　我的人生难道就是个大厨房，除了悲剧就是惨剧。

　　相比她的震惊，莫艺林却显得镇静得出奇，他漠然地捡起地上的伞又漠然地走过来交到她手上，只淡淡地说了句“小姐，请吧”，压根不等乐无忧做出任何反应，就径自朝马路那边走去。

　　原来忘得彻底的是人家，她反而像是在虚张声势而已。乐无忧滴答渗血的心里闪过一丝侥幸，幸亏大风吹走了雨伞，让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否则，如何隐藏满脸的惊愕，如何有借口远离他的视线。

　　当然要远离他，离得越远越好！

　　但是莫艺林却没有停下脚步，淡淡地说：“没关系，反正老张回去还是要清理的。上车吧。”
　　“呃……我还是打车吧，不麻烦您了。”乐无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厚道地故意压重“您”的发音。
　　果然，莫艺林敏感啊地觉察到了，蓦地停下脚步，但是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就把视线转到了她身边的季瑞泉身上：“你叫……”
　　“我叫季瑞泉，莫总。”
　　“哦，季瑞泉。让你朋友上车！”他扔下这句硬邦邦的话后，走路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很多。

　　季瑞泉紧张兮兮地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莫总今天的脸臭成这样，肯定是谈判的事不顺利。让咱干嘛咱干嘛，您就别发表意见了……”说完已经快步追他的莫总去了。

　　季瑞泉啊季瑞泉，你可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比他的脸还要臭一万倍。

　　莫艺林刚走到车边上季瑞泉已经为他开了车门，接过他手中的伞。
　　他上了车，没有看乐无忧却瞅了季瑞泉一眼，季瑞泉立马会意，像赶羊似的把她赶进副驾驶的座位。

　　乐无忧的心里悄悄升起了一个隐约的问号，眼前这个霸气冷漠的男人真的就是她的初恋莫艺林吗？

　　她抬眼匆匆瞥了一眼后视镜中那张英俊的脸庞，果然青葱年华就像树上的小鸟，响指一挥便倏忽不见了。岁月居然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能将曾经阳光温暖的男孩锻炼成如此凌厉潇洒的男人。

　　车子在传说中的宏达集团楼下停了下来，季瑞泉麻溜下车撑起伞接她的莫总下车，可是莫艺林却轻描淡写地说：“你去吧，我不回公司了。”
　　乐无忧听了这话连忙打开车门要下车，可是却被他不容反驳的声音制止了：“乐小姐不必下车，我让老张送你回去。”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又不是你公司的员工，犯不着怕你。
　　可是这只是乐无忧心里的话，她看了一眼季瑞泉还是顺从地关上了车门。

　　莫艺林的宝马走街串巷七扭八拐终于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乐无忧还是第一次来季瑞泉的新家，她原本傻傻地打算搭乘公交，幸亏没有，要不然到半夜恐怕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乐无忧解开保险带，礼貌地向司机老张道谢，可是后座上却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如果不是我发话老张会送你吗？你是不是也应该谢谢我？”

　　她扭头看了一眼莫艺林，他也正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丝挑衅的笑。

　　“谢谢莫总。”乐无忧很平静地说，但是她知道自尊心已然碎成了一地的细沙子。

　　“不客气。”那头很快传过来一个无比官方的回应。

　　乐无忧撑起她的小红伞下了车，可是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莫艺林淡淡的声音响起：“难道连声再见也不想说吗？”

　　乐无忧蓦然停下了脚步，就像多年前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样，心脏猛然漏跳了一个节拍。

　　在那个烟雨蒙蒙的春天，她回头看见青涩的莫艺林愠怒的眼神，在犹豫了五秒钟之后，她咬牙回答说：“分手了……就永、远、别、再、见、了……”

　　她缓缓消失在了学校的花园，步子依旧轻盈，可是心却无比沉重，头顶的小红伞遮住了漫天的雨丝，却挡不住她眼里的泪滴。

　　如今的情景和当初是何其相似，可是乐无忧回过头来却是毫不犹豫的声音：“再见。”

　　“等一下。”莫艺林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时，老张从车上下来，撑着那把酷炫经典黑的大雨伞向她走过来，满脸歉意地说：“乐小姐，莫总说这把伞您不能带走……”

　　她朝莫艺林看去，他的胳膊支着车窗正托着下巴望着他，雨水打湿了他一丝不苟的发型，可是他笑容里的挑衅却清晰饱满。

　　是啊，这把伞本就是莫艺林之物，如今要收回去她凭什么不给呢？
　　乐无忧把伞交给老张，冰冷的雨又一次扑面而来，但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了，也许已经习惯了吧。
　　她默默地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她的视野中，果然她的人生已经悲惨得连一把雨伞都没有了。

　　“到前面的垃圾桶那停一下，一把破伞早该扔了……”

　　莫艺林嘴角上扬冷笑了一下，摇上了车窗，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了小区。

　　乐无忧却久久呆立在雨中，突然双腿变软一下在栽倒在地上，她伏在行李箱上，感觉自己喘不上气，腹部抽疼，心口似有几万跟针齐齐扎过来一样。

　　“无忧，无忧，你怎么了？”
　　乐无忧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艰难地抬起头，季瑞江正满脸焦急要扶她起来。
　　可是乐无忧却犹如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了，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季瑞江的怀里，积攒的伤痛再一次放大，终于她伏在他怀里泣不成声：“阿江……阿江……我失恋了……我失恋了……刘子楷……他有别的女人……”

　　乐无忧终于生病了，虽然高烧很快退了，可是浑身酸痛没有力气，谨遵医嘱卧床静养。季瑞江的帝都之游泡汤了，导游没当成却成了厨娘，握枪的手拿起锅铲来也毫不逊色，饭香扑鼻可比季瑞泉强多了。至于季瑞泉也没闲着，上班的时候偷偷上网投了不少简历，还假公济私打打印了不少纸质版的。不走运，被眼尖的蒂娜逮个现行，幸亏平常做好事广结善缘。

　　这卧床不起的生活，乐无忧还真是不适应。
　　她虽然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好像身上缠上线，一阵风吹过来都可以像风筝一样飞起来，可事实上她却很少生病。春冬流感高发季节，就算身边的人都咳嗽感冒打喷嚏，她守着满屋子的病毒依然可以屹立不倒。

　　生病的滋味已经够难受的了，还要被这两个活宝这么折磨。

　　季瑞江端来一碗自制的生姜红糖水递给她。
　　季瑞泉瞅了一眼，拿着强调取笑他：“你还懂这个？小江子，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不过，本宫身子不舒爽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殷勤呢？”
　　“你的身体壮如牛就别装柔弱博同情了。”
　　“你说我是女汉子？”季瑞泉眉毛一挑，她倒很喜欢这个称呼。
　　“你怎么可能是女汉子！你是真汉子！”季瑞江白了她一眼说。
　　“说的对！”季瑞泉突然豪情万丈，对季瑞江说：“咱们两条真汉子，还能让阿姐被刘子楷这个娘炮欺负了？”
　　“你想干嘛？”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他要胆敢踏进京城一步，我就端了他的炮楼！”
　　“你还想让阿江抓你蹲班房啊？”乐无忧可知道她的软肋在那里。
　　果然，季瑞泉泄了气，扑倒在床跟淋了雨的落叶沾在马路牙子上似的一动不动。

　　幸亏有个名字和她出奇一致像极了亲兄妹的阿哥季瑞江做警察，否则臭脾气熏天的季瑞泉用她空手道黑带的功夫不知把自己送进局子多少回了。

　　有一回去KTV，一个同事被个醉汉借醉揩油，气炸了季瑞泉的小宇宙，场面一度失控，最后还是被季瑞江制服。可是警队误以为他们是亲兄妹，虽然连坐已经过时，可是季瑞江还是受到了婉转的批评，他们队长语重心长地提醒他：“阿江啊，平常一定做好家里人的思想工作……这传出去影响不好……”

　　从此之后，季瑞泉的脾气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她甚至辞掉了武术馆的工作，老老实实做起来前台接待的工作！这种概率几乎为零的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场面是她hold不住的。

　　这个世界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乐无忧静养了几天，直到艰难送走了大姨妈。身体的痛消失了，心里的痛也跟着变淡了；血泪流尽了，剩下的就是等伤口慢慢愈合。
　　时间就是最好的金创药，乐无忧坚信无论多深的伤口终有一天会愈合，直到消失不见。如果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始终无法治愈，只能说明那一次你爱得刻骨铭心。

　　想通了这些乐无忧的心情明显好转，可还是无法彻底乐无忧，因为接下来就要找工作了。
　　找工作——对普通大众来说无疑天底下最残忍的酷刑，也许仅次于爱情。

　　乐无忧已经准备好拖着一心的伤去上刑场了，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一家自称乐达的公司打来的。

　　“你好乐女士，明天上午九点请来公司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