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被雨淋湿了》梅川秋子

17、一个人的秘密

　　从杜伟的工作室回来乐无忧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真是岁月无情催人老！想当年大学时代，在影楼的橱窗里当活体模特，动也不动一站就是一整天。要是有幸穿的是拖地长裙还好，要是短裙子，踩上恨天高一天下来那滋味真是永生难忘。而且下班后她还要去给一大波有钱的胖阿姨们当教练。一天跟陀螺似的旋转不停。可是，当时那么高强度的工作竟然也就那么挺过来了。

　　可是，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怂了！不就是简单地拍了一组照片，怎么像是爬了华山回来似的，恨不得把两只脚扛在肩上。

　　好不容易到了家，可是还不到她休息的时候——季瑞泉和季瑞江早就巴巴盼着她回来主持公道呢！

　　“无忧，你可回来。你赶紧看看吧，抽风了。”乐无忧前脚刚他进门，季瑞江就截过来一通抱怨。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命犯太岁，连周围的人也一起跟着霉运连连，居然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季瑞泉也拉长了脸，整张脸好像一团扭转的毛巾，稍微加力就能拧出一股水来。

　　还不等乐无忧询问，一脸怨怒的季瑞泉突然跳起来，像颗手榴弹似的炸了：“你还要不要脸呐，有你这么恶人先告状的吗？”

　　“咱能讲点理吗，祖宗？我怎么恶人先告状了？”季瑞江也是一脸委屈。
　　“阿姐，你来评评理。我好心好意帮他牵线，他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朝我发火！我招谁惹谁了我！”季瑞泉双手叉腰那叫一个火焰燃烧。

　　“不是，等会儿。你说什么……牵线？牵什么线？”乐无忧也是醉了，这才半天不见，又发生了什么了。

　　“你还记得那个‘胃疼’吗？人虽然嗲呀嗲，可是我瞅了长得还真不错，要真是能成嫂子我也不丢人，所以我就把他电话给那‘胃疼’了。结果……他恨不得杀了我！”季瑞泉两眼冒火瞪着季瑞江。

　　“谁让你狗拿耗子了！”
　　“拜托，是你自己怂好不好？有本事你倒是给我摘一朵警花回来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眼瞎的，你还不赶紧就坡下驴，做成熟饭，闪了算了！”

　　季瑞江顿时头顶冒气了青烟：“祖宗我给你跪下好吧，你还真以为你是我妈呢！”
　　“呦，您客气了。您这么大儿子，我可不敢生！”
　　“你……管好你自己吧，眼瞅着也是剩女的年龄了，先把自己促销出去再操心我的事吧！”季瑞江有些愤愤地说。
　　季瑞泉却嗤之以鼻：“你看看，姐姐我文武双全，天生丽质，嫁人对我来说是难事吗？”

　　切——

　　季瑞江有些厌弃地白了她一眼，可是却丝毫不减季瑞泉喷薄而出的自恋，她很快扫视了一眼乐无忧和季瑞江故作神秘地说，“你们难道不觉得，我们大老板莫艺林欧巴好像对我动机不纯？”

　　嘎嘣一声，乐无忧好像听到自己的一根血管毫无征兆地破裂了。她当然知道季瑞泉这是误会了，以她对莫艺林的了解，恨屋及乌的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自己有这种好感的存在，更何况要真如季瑞泉说的这样，她在宏达上班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她出现他才开始他的‘不纯动机’？

　　“你们老板得被驴把脑袋踢成什么样才会对你动机不纯？”季瑞江满脸阴霾。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我们大boss眼瞎了呢？”季瑞泉眨巴着眼睛，故意朝着季瑞江那张泛绿的脸，露出一张“气死你”的表情。

　　“神经病！”季瑞江无奈地骂了一句，夺门而出。门“啪”地一声干脆响亮地摔在门框上，乐无忧回过头看着一脸不在乎的季瑞泉心里终于隐隐明白了。

　　有时候，有些残忍的事物横亘在我们面前，大家避而不见，绝口不提，假装一切根本不存在，可是假装不存在并不代表它真的不存在。

　　乐无忧直直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她想，此刻季瑞江应该和她一样颓废吧？
　　原来，一直隐约觉察的预感竟都是对的，然而对季瑞江而言，表白犹如赌博，若是赢了他收获的只是爱情，可是若是输了她输得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多年的友情。

　　乐无忧突然想起，巴西世界杯期间，季瑞江向她头头道道地分析德国必赢之大势，可是纠结到最后还是没能买定离手。用他的话说，若是赢了我只是收益百分之二十，可若是输了，可就是百分之百了，这样的生意太不划算了。

　　他是个呆板又务实的人，也许是这份职业习惯让他从来都是选择冷静地却权衡利弊而绝少有一时的感情冲动。性格决定命运，所以季瑞江宁愿选择沉默，只是一直以来沉默换取的风平浪静却硬生生被插足而来的韦桐搅得天翻地覆。

　　其实，想想她如今的处境和季瑞江难道不是一样的吗？尽管莫艺林对她的态度总是忽冷忽热，难以捉摸，离开的打算也不止那一回，可是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难下决心，不是因为“熟人”莫艺林开出的足够她安身立命的薪资，而是无论如何她可以常伴其右，默默地看着他——

　　乐无忧藏在被子里，额头枕着手背，在狭小的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突然，一阵突兀地手机铃声打破了黑暗的寂静，乐无忧猛然惊醒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居然睡着了。在这个最应该失眠的夜晚，她的熟睡无梦真的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她一边自嘲着一边摸到手机。

　　天啊，居然是莫艺林？这深更半夜，他到底想干嘛？

　　铃声一阵一阵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其洪亮，在战战兢兢中，乐无忧只能深处颤颤巍巍的手指头滑通了电话，小心试探道：“喂？”

　　立刻一股漫天的酒气似乎透过手机溢过来，然后是莫艺林带着酒气的胡话：“你凭什么恨我！对，我是做了错事，你有一个理由，连个理由恨我，我也就忍了，可是你凭什么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恨我！我莫艺林又那么糟糕吗？啊？”

　　听这口气一定是灌了不少的酒，否则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纠结一个理由还是一千一万个呢？

　　乐无忧听得心里直发酸，可是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他，终于莫艺林不耐烦了，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般吼她：“说！”

　　即使是通过电话，即使没有在莫艺当面，可是这一个简单粗暴的“说”还是不禁让乐无忧的身体抖了一下，然而到底是理尽词穷。

　　随即电话那头一声刺耳的杂音，再也听不见莫艺林的声音了。

　　难道——他不会把手机给摔了吧？

　　果然，乐无忧猜的一点没错，有钱就是任性，全民疯抢的苹果，就这么被任性的莫艺林任性地砸得面目全非！

　　莫艺林啊莫艺林，你还能再败家一点吗？

　　乐无忧捡起被摔得面目全非的手机，再看看喝得烂醉如泥面目全非的莫艺林，颓然地坐进沙发里。

　　到底是怎么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莫艺林，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可是莫艺林早就不省人事了，不过就算他此刻清醒，也未必会回答她的问题。

　　对于酒这个东西，乐无忧最有发言权，喝酒助兴，醉酒误事，和她原本的预想一点不差，第二天莫艺林果然迟到了。

　　若是乐无忧迟到那必定是要被资本家的狗腿子们责骂扣工钱的，额外加上莫艺林的冷嘲热讽，可是老总就是老总，那个敢造次，不知道董事长会不会给他脸色看，反正当他经过乐无忧旁边的时候乐无忧把脑袋深深地埋了起来，连脸都不敢让他瞧见。

　　可是逃避是躲避不开的，她可不是公司籍籍无名，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职员——她是大boss莫艺林手下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职员，生杀予夺全赖人家。只要他一声召唤，她就是有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要硬着头皮向前。

　　“乐无忧，你到底安得什么心？”莫艺林靠着椅子背，盯着她有些不满地问。

　　乐无忧抬头看着他，真是从头到脚看不出一点昨天晚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你怎么给我整这么一个闹铃？活生生吓出我一个心脏病来。”莫艺林一手扶着心脏，表情夸张，一副碰瓷讹人的神情。

　　乐无忧之前有经验，如此醉酒法第二天一准睡到大下午，所以，在艰难安顿好莫艺林之后，她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还是给他换一个惊天动地的闹铃。

　　苹果果然是苹果，怪不得被全民疯抢，虽然屏幕已经裂布满裂痕可是内核居然一点没坏，简直堪比当年的她的诺基亚，乐无忧从上铺掉下来，摔成了六个部件，乐无忧怎么都组装不回，可是最后居然安然无恙。

　　想一想，当初的手机还是莫艺林给组装回去的。
　　才匆匆几年功夫，小小的手机世界都已经改朝换代多少回，更何况说向来说变就变不留情面的人类呢？

　　在选定心目中惊天动地的闹铃，把手机放下的那一刻，乐无忧的心头不禁闪过一丝感慨，她看了莫艺林一眼，只剩转身离开。

　　在她看来，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丝不妥，相反也算是心细如尘，忠心可嘉了吧，就算不表彰也不至于装可怜碰瓷吧？

　　“我怕您睡过头，特意给您换的铃声，有什么问题？”乐无忧只好装无辜——本来就是无辜的嘛！

　　“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莫艺林貌似太无奈了，“可是你非得换成‘死了都要爱’吗！声音未免也太突兀了，我的小心脏根本受不了哇。”

　　面对老板的无理吐槽，乐无忧只能闷不吭声，虽然满脸的歉意其实心里却是一个不屑的“至于吗”。莫艺林好像看穿她内心似的解释道：“你想想，万籁俱寂你正睡的香，突然有人在你耳边敲锣打鼓，你什么感受？”

　　这么一打比方，乐无忧倒是有些感同身受了，的确是有些残忍，要是季瑞泉这种睡神，杀人放火的可能都有了吧？

　　“不过，这都是小事。”不等乐无忧解释，莫艺林却话锋一转，“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情？”一股熟悉而强烈的不详又一次扑面而来，乐无忧如履薄冰弱弱地问。

　　莫艺林却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悠然地起身绕到桌子前面，正对着乐无忧。乐无忧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望着他，只见他靠在桌子上勾起一抹惯有的狡黠，

　　“我真的好奇——你是怎么把我拐到宾馆开房的？”

　　轰隆隆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可是紧接着又一声晴天霹雳直愣愣地劈下来——门开了，阿美不偏不倚前脚刚迈进来，那个莫总的“莫”还未来不及吐出来就被莫艺林这句话吓傻了。

　　乐无忧的时空大概停滞了一秒钟，然后她的目光刷地从阿美那儿窜到了莫艺林面前。

　　可是，天啊，你怎么还能如此风轻云淡，你还是人吗你？！好吧，随你怎么淡定，可是，莫艺林你能读懂我眼里的信息吗？！

　　“莫总，莫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还我清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