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被雨淋湿了》梅川秋子

12、纠结的晚宴

　　用荷尔德林的话说，人应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否则面对冷漠的现实该何处归隐。
　　乐无忧此刻深表赞同，人的确是应该失忆地栖居在大地上，否则面对残忍的事实如何遁逃。

　　乐无忧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惨白惨白，却惨不过她现在的处境，白不过她此刻没有血色的心情。她的脸因为紧张滚烫通红，可是泪却因为委屈冰凉寒冷。

　　“阿姐？阿江来了。”季瑞泉从门缝里探进个脑袋轻轻地唤了一声，乐无忧听见了连忙抹掉眼泪，挤出一个笑脸从床上爬起来。

　　刚出卧室门就听见阿江气急败坏的声音：“真是天大的胆子！竟敢太岁头上动土！无忧你回忆回忆那家伙有什么特征，非逮着他，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打断他的狗腿？你也太仁慈了吧。他要是落在我手里，我非挖了他的色胆，抠了他的色眼，绞了他的花花肠子还要……”

　　“行了行了……阿泉你别说了，你再说我就吐了……”季瑞泉的话撂得太狠，绘声绘色，唾沫横飞，乐无忧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季瑞江从头到脚瞟了季瑞江一眼，摇头叹气道：“不是我说你……季瑞江，你也太没用了吧，堂堂警察，关键时刻掉链子！”
　　“还得是我们大BOSS莫艺林英勇无敌真英雄……”季瑞泉已经开始了顶礼膜拜，口水横流了。

　　真英雄？真无耻才对！

　　可能是自己的脑容量太小了，乐无忧万万没有想到莫艺林居然张嘴就扯了这么个弥天大谎，而且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当正在楼下遛弯的季瑞泉凑过来，看到乐无忧衣衫不整泪眼不止的瞬间，莫艺林眼神里的意外一闪而去变成了镇定自如。

　　“阿姐，你怎么了？！”

　　“在公司门口遇到了醉鬼撒酒疯……”在乐无忧惊慌失措前一秒莫艺林已经抢先把她的”悲惨遭遇“告诉了季瑞泉。

　　乐无忧真是庆幸车里灯光昏暗，要不然眼尖最快的季瑞泉问一句，你的脸上怎么被拍了个平面的五指山，看你怎么回答。

　　那个耳光到底是怎么甩出去的，乐无忧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也许是紧急情况下的一种本能吧，只是莫艺林明明可以很轻巧地躲开，但是他偏偏不躲不闪，就那么直挺挺地受着。

　　她的巴掌瞬间麻了紧接着整个人也跟着傻掉了，可是这个时候莫艺林却勾起嘴角笑了，说了一句让乐无忧辨不出是讽是赞的话——

　　“打得好！牢牢记住，以后不管是谁，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二话不说上去给他一巴掌然后挠他个大花脸，还要掉他的手指头！要不然……”莫艺林得意地笑了一下说，“要不然我就一瓶子红酒泼醒你！”

　　乐无忧空白的大脑渐渐有了画面，他的话好熟悉，还有……

　　“是你泼我酒的？！”居然冒出这么一句不和谐的话来。

　　莫艺林轻轻一笑未知可否，只是脱掉外套罩在她身上，盯着她的眼睛，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想我莫艺林不但有文化，还帅气多金有风度，要是真想耍流氓，你早就被我吃得连骨头也不剩下了……”

　　他的气息想冬天里的暖气一样轻轻扑打在她的脸上，就像在初识的那个冬天他在身后偷偷蒙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细声让她猜猜是谁的时候，耳畔那跳跃而来的温暖一样。

　　乐无忧感觉自己迷离了，恍惚中穿越了，可是当莫艺林的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眼前的现实，然后，她突然哭了。

　　幸亏在莫艺林紧张兮兮得问她到底怎么了的时候，季瑞泉闯过来打乱了事情的节奏，要不然乐无忧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犀利的问题。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起码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之后的现在，她还是不确定为什么心里会突然发酸作痛，然后泪崩不止，还不是轻轻啜泣而是大声哭泣。

　　“阿泉，你能收起你的口水吗？”阿江瞪了一眼季瑞泉不是滋味地说，“我这天天抓贼打怪兽也没见你这么夸过我？”
　　“那是你职业好吧？得了，阿姐没事了，你可以走了！”季瑞泉正在犯花痴被他打搅了兴致，拉着脸嘟囔着。

　　“凭什么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听说那天姓莫的送无忧回来，你巴巴地求人家住下来不走……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点，求你了！”阿江不知酸甜地抱怨了一通，索性躺在沙发是上，“太晚了，我不回去了，我睡沙发，好吧？”

　　季瑞泉嘟着嘴，抄起一个抱枕砸过去却恰好被季瑞江一把逮个正着，垫在脑袋下当枕头，朝她得意地说了声“谢谢”。

　　乐无忧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欢乐是你们的可是为什么总是离我那么遥远呢？

　　“无忧？无忧！你发什么呆呢！”耳朵边上传来阿美的声音，乐无忧打了个激灵，一只小手正在她眼前上下摇晃，这才意识到杯子里的水竟然已经溢出来了。

　　“你是怎么了，一整天魂不守舍，一不小心就神游天外。”阿美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悄悄地说：“晃晃悠悠喝杯水然后磨磨蹭蹭上个厕所就可以下班了……”

　　是啊，终于又熬完了一天了！
　　乐无忧突然想起上学的时候，班上总会有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在每节课下课的前一分钟以倒计时的方式检验看谁的手表和学校铃声丝毫不差。虽然，厌学是所有学生共同的梦想，当然除了个别从学霸星球上来的学生除外，可是直到今天乐无忧才充分体会到学渣们饱受煎熬望穿秋水地等待下课的滋味。

　　带着马上就要下班的幸福也裹挟着一丝磨洋工白拿工资的愧疚乐无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可是正在这个时候收到了莫老总的指示。

　　老天，莫艺林不会又要整人玩加班吧？

　　乐无忧哭丧着脸，覆盖上一个生硬的微笑进了办公室，还好看莫艺林整理文件穿上外衣的节奏是要下班回家的意思，心里是稍微松了口气。

　　“我们是直接去呢，还是先回家晚点我接你们？”莫艺林穿着外套随口问。

　　乐无忧瞬间怀疑白天一不留神发呆的时候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词呢？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像一具野兽残骸突兀地横在沙漠地带，你永远无法想象它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就像乐无忧挤破了脑袋也不知道他这句话的一依据出处。

　　“我们……去……去……去哪儿呀？”乐无忧做贼心虚，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是说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特意请我吃饭吗？”莫艺林勾起嘴角那抹惯有的幸灾乐祸看着她一脸诚意地回答。

　　“我没说过！”就算发呆会加速人脑退化的速速，乐无忧坚信自己也不至于糊涂到这个程度。

　　“季瑞泉下午特意到我办公室发出的邀请，还说你……还说你笨嘴拙舌假清高，抹不开面子……”

　　乐无忧分明听到了他嘴角噗噗窜出来的笑声，心知肚明，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装蒜！他看着莫艺林不怀好意喜气洋洋的神情，真是恨不得一口一□□生生咬死她——季瑞泉！！

　　“阿泉呐，我的亲姐呐，你今天没吃药吧，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地乱造谣！？”乐无忧噌噌地冒着青烟，照着季瑞泉的脸上直接喷出了火舌。

　　可是季瑞泉却嘿嘿一笑，非但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理直气壮地教训起她来：“阿姐呀，你怎么这么傻哩。你没听说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顾城和你的大BOSS莫艺林有几毛钱的关系！？”乐无忧真的快被季瑞泉这个一秒前在南半球一秒后在北极圈的跳跃性思维逼疯了。

　　“色狼给了莫总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就是让我们用它捏造一个勾搭的借口！”

　　轰隆隆，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将乐无忧瞬间雷成了一副干尸……
　　恍惚中，乐无忧心中响起了季瑞江的那句发自肺腑的赞美——

　　“说你是人才简直是对你的侮辱，说你是奇才根本不能表达我的敬仰之情。想我泱泱天朝上下几个五千年才能孕育出你这么一朵清新脱俗的奇葩……”

　　这顿饭是乐无忧这辈子吃的最纠结的一顿饭了，她虽然不是个小气的人可是不奢侈也是好多年了。那一口一口吃掉的是饭吗，那是乐无忧的肉啊！那一口一口喝掉的是酒吗，那是乐无忧的血啊！

　　季瑞泉啊季瑞泉，自从我入住你们家即可生效成了你的全职保姆，你倒好，不发工资就当是房租抵了，可是你嘴贱请人吃饭还要让我买单！

　　果然，这个世界上不用买单的大餐吃着最香。乐无忧看着边上两个人嚼得香聊得欢，她这边北风那个吹的凄凉完全没法比。

　　“乐秘书，你怎么不吃呢？要是不合胃口，重新点一份……”莫艺林说着打个响指要叫服务员。

　　“不用！！”乐无忧几乎是用刘翔当年破世界纪录的速度截过去的，拦截成功，长舒一口气，“我……我吃……就是不太饿……”

　　“哎呀阿姐，你就别客气了……”

　　这两个人要不要再过分一些，是我买单是我大出血，好不好！天理何在呐！！

　　一切都在预料中，乐无忧的钱包就像全身抽脂后的胖妞迅速瘦了身，而乐无忧本身也像自己的钱包一样变得轻飘飘，下了车一根羽毛似的飘回了楼上，至于季瑞泉麻雀似的喳喳声，留着吵死莫艺林吧。

　　回到家看到可怜巴巴的季瑞江顿时加重了乐无忧对季瑞泉的深深恨意！可怜阿江正在厨房里切菜煮面条，本来说好吃麻辣烫的呀！
　　季瑞泉啊季瑞泉，如果上天给我一种神力，我一定把你变成沸羊羊，一刀一刀切成卷，然后扔进滚锅里涮了！

　　“阿姐，快来看！莫总给的！”
　　乐无忧还没在心里算好今天到底滴了多少血，季瑞泉兴奋激动恨不得变身脑残粉的声音已经从门外窜了进来。

　　“你看！”季瑞泉一屁股飞到乐无忧身边，把两张制作格外精良的卡片摆在她眼前，可是乐无忧只掠到一眼“白金VIP”，就被她抽走捧在手心里上下乱窜，感恩戴德。

　　“你说啥？”季瑞江从厨房传来一声简直可以媲美狮吼功的声音，吓了这俩女生一大跳，回头一看。

　　妈呀，阿江这是抓贼抓疯了吧？

　　厨房门口阿江拎着菜刀怒火冲冲：“你再说一遍？姓莫的让你去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