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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王爷家庙诫爱子
      凤姨偏房训子清
      南城外汝南王府
      王府张灯结彩、中门大开,五重院子均是灯火通明。五十多岁的总管郑福站在府门口不停地向门前的官道上张望,站在一旁的年轻护卫霍云枫忍不住说道:“福伯,您别紧张。家将回报御宴才刚刚结束,从皇宫到王府的路程不短,王爷他们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郑福说:“我怎么能不紧张呢?快二十年了,王爷每次回来都是来去匆匆的,这次终于能安稳地住下了。”说着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眶,“还有,大公子也回来了,他从小长在边关长大,这可是第一次回王府,我连他的模样都还没见过呢。”
      过了一会儿,官道上有了动静,火光晃动、伴着整齐的马蹄声,霍云枫先反应过来:“是王爷他们回来了。”
      “我去请夫人、小公子和霍将军他们。”郑福边往院里跑边说。
      不多时,队伍来到王府门口,郑王爷走下八抬大轿,后面的马车上走下了郑玉和一位楚楚动人的中年女子。
      霍云枫赶紧从台阶上跑下来:“属下霍云枫恭迎王爷!”
      郑王爷拍拍他的肩,向郑玉和那中年女子介绍到:“如兰、玉儿,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云枫。”
      霍云枫过来参见,郑玉把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标准的武将模样。
      郑王爷等人迈步上了台阶,向院内走去,就在此时从院里走出一群人,两队人在府门口碰上了。来人为首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见到王爷两眼湿润,盈盈下拜:“妾身参见王爷。”她身后的年轻人,跟着撩袍跪倒:“孩儿参见父王。”
      郑王爷一手一个搀起了两人,回身叫来郑玉:“这就是小凤和你弟弟郑磊。”
      那位夫人冲着郑玉一个万福,郑玉赶紧双手相搀:“凤姨不必多礼。”
      郑磊刚一拱手,就被郑玉抓住了,两个人相互打量着对方。一个是文质彬彬、温润谦和,一个是剑眉虎目、英气勃勃,两人看对方都觉得很投缘。
      郑玉先开口:“弟弟,我们兄弟终于见面了。”郑磊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哥哥”,正说话间,郑玉松开了郑磊,用手遮住嘴咳了起来。站在后面的兰姨赶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喂郑玉服下,转头对郑王爷说:“姐夫,玉儿身子不好,晚上风冷露又重,还是不要让他站在这儿吹风了。”
      郑王爷点头,郑福赶紧说:“有什么话到厅里坐下说吧。”
      “不,”郑王爷摆摆手,“本王要先带玉儿去家庙拜祭祖先。还要安顿若柳,还有文华他们”说到这儿,人群出奇的安静,人人脸上都是黯然的神色。
      许久,凤夫人说:“妾身已经安排好了祭奠所需的一切。”
      王爷点点头,迈步进了大门。

      郑玉跟在王爷身后,穿过一层层院子,带着好奇打量着这座威严华美的王府。
      临街的王府大门内有一座影壁,影壁后才是王府的正门,两扇朱漆大门高有丈余,九横七纵的排列着锃明瓦亮的黄铜门钉,门上高悬匾额“平南扫北”,是太宗皇帝的御笔。正门的正中央是一条高出地面两尺的砖石甬路,直达院中央的一座月台。月台的宽度相当于五间正殿,长约一丈,月台两旁有石阶可供上下之用。月台后是一间大殿,阔七间、深三进,双重飞檐,青色琉璃瓦盖顶,屋脊上有鸱吻等七只檐兽,正是王爷平日处理军政要务的银安殿。殿后有一座花厅,乃是王爷会客之所,东西两侧各有厢房九间,供王府其他官员办公之用。
      花厅北面就是一大段院墙,正中一座屏风门便是二府门,门前有军校把守,因为穿过二府门就是王府的内宅了,一般人是不能进入的。众人穿过小桥流水、花木扶疏、修造得颇有江南园林之风的花园,来到王府西北角的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院子里种着青松翠柏,更有一棵枝叶虬劲的龙爪槐,要四五个人方能合抱。院子里齐刷刷地站着两排侍卫,个个精壮,腰悬兵器、手执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园内有一间坐北朝南的大殿,还有东西厢房各五间,郑玉想这大殿内供奉的应该就是列位祖先了吧。这座大殿如同银安殿一般也是飞檐斗拱、气势恢弘,让郑玉惊奇的是这座大殿顶上竟是明黄色琉璃瓦,这可是皇家专属的礼遇啊。
      还不等郑玉回过神来,已经被众人簇拥着上了台阶,隐约看见屋檐下挂着的牌匾上,是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太享”,不觉更是纳闷。见父王站在大殿门前整肃衣冠,郑玉连忙解下斗篷,递给随从。进得门来才发现,这座七间宽的大殿是相互通联的,由六根巨木支撑着房梁,没有隔断。大殿正中是一座金丝楠木制成的巨大神龛,神龛内供奉着四排黑漆描金的牌位,神龛四周是明黄色的丝绢笼罩。神龛两侧分列伞盖、掌扇、金瓜、斧钺等仪仗,神龛前有一张大供桌,供桌上摆着三牲祭礼、香烛果品,两旁的配殿之内站着数十名僧道尼姑,不停地敲着各种法器诵经作法。
      神龛内供奉的牌位中最上面、也是最大的牌位上,赫然写着“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这不是太祖皇帝的庙号吗?这个牌位可不是随便谁家里都可以供奉的。难怪这座大殿要用明黄色琉璃瓦、门上会有那样的匾额,这里根本就是一座小太庙。
      太祖的神位下面两排分别是第一代汝南王郑恩、老王妃一品勇猛夫人陶三春,第二代汝南王郑印、王妃一品夫人王玉娥,最下面一排有两个稍小的牌位,靠左安放,乃是郑王爷早逝的兄嫂。
      供桌前的地上则一前两后排列着三个蒲团,郑王爷走到供桌前,扑通一声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跪爬半步,手扶供桌掩面痛哭:“母亲,不肖孩儿安邦回来了”
      郑玉兄弟俩连忙在郑王爷身后并排跪下,跟着磕头,待直起身来,见郑王爷哭得悲恸,郑磊也在用衣袖擦着眼角的泪水,而郑玉却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一排排木牌上的字,这些对于他来说居然是如此的陌生。
      半晌,郑王爷止住了悲声:“母亲,孩儿把玉儿带回来了,他是您的长孙,只可惜您活着的时候没能亲眼看看他”说着说着又泣不成声。
      郑福见状过来安慰道:“王爷,老王妃在天有灵,看见大公子这么玉树临风、温文尔雅,一定会倍感欣慰的。您也别太过悲伤了,后面还有正事要办呢。”
      郑王爷搌搌眼泪,站起身来,转身站在供桌右侧,对郑玉说;“玉儿,给你祖母叩头吧。”
      郑玉端端正正地跪好磕了三个头,然后就准备起身。郑王爷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示意他还不能起身,转身对郑福说:“请家法来。”
      郑玉明显觉得跪在自己身旁的郑磊身子一颤,再看郑福已经走到供桌后,双手捧出一段红得发黑、黑中透亮的木头,走到前面来。
      郑玉面露疑惑,郑王爷说:“磊儿,你哥哥大病初愈,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你来将郑家的家规重新对你哥哥宣讲一遍。”
      “是,”郑磊站起身,“这是我郑家家法,先祖在跟随太祖皇帝开创基业前是卖油为生,这卖油梆乃是先祖亲手所制,先祖母将他立为家法,以示永不忘本,儿孙中有胆敢无情无义、弄虚作假的,家法无情。”
      “孩儿明白了。”郑玉说完,对着卖油梆又磕了三个头,郑王爷示意他可以起身了,郑福也转身将卖油梆放回原处,郑玉注意到供桌上还供奉着两件特别的东西:一把宝剑和一根藤鞭。
      郑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站在身边的郑磊,低低的声音问:“你刚才怕什么?”
      “没,没什么。”
      说话间,兰姨捧着一个用白色锦缎包裹得十分仔细的包袱走上前来,郑王爷小心地接过来,将包裹一层层打开,里面原来也是一个黑漆描金的牌位,上写“王妃曲氏若柳之位”。郑王爷满眼柔情地看着那牌位:“若柳,咱们回家了。本来十九年前就该让你入祠,可是为夫一天也不愿与你分离,所以一直让你与我在外漂泊,委屈你了。”那眼神、那语气,竟似在与一个活人说话一般。
      许久,郑王爷方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头对郑玉说:“玉儿,将你娘的灵位安放好。”
      “是。”郑玉双手接过自己娘亲的牌位,绕过供桌,恭恭敬敬地安放在神龛第四排的右侧,转身回到供桌前,接过郑福递过来的香,跪在蒲团上又磕了三个头,起身将香插入供桌上的香炉之内。
      “磊儿,你虽是庶出,但若柳是王妃,也算是你的母亲,你也来给她上柱香吧。”郑王爷吩咐道。
      “是。”郑磊也如郑玉一般上了一柱香。
      这时,一位身穿轻甲的中年武官走上前来,撩袍跪倒,语带悲声:“王爷,末将向您请罪,若不是末将掉以轻心,只派了宋思远、李骞和许子清他们三个去接应,华龙、青山他们几个也不会”
      “霍刚,这不能怪你。”郑王爷伸手搀起他,“官道一向平静,谁也不会料到山贼竟设下埋伏打劫本王眷属,况且你还要顾及王府的安全,自然不能把飞鹰卫全部调派前去接应。”
      “哎,”那中年武官站起身来,抓着郑王爷的双臂,摇摇头,“当时末将要是让云枫也跟去,或许”
      郑福走过来:“老霍,您就别自责了,现在还是先安顿文华他们吧,让他们的英灵早一点安息,别成了无主的游魂。”说着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郑王爷带着众人向东配殿走去,郑玉才发现东配殿也供奉着一排排的牌位,就低声问郑磊:“那些又是什么人?”
      郑磊回答:“都是飞鹰卫,只有他们有资格配祀在这里。”
      待众人各就各位,只见宋思远、李骞和许子清三人身穿飞鹰卫的黑衣斗篷,每人手捧一个牌位,分别写着“飞鹰卫文华龙章玉兰夫妇之位”、“飞鹰卫贺老四之位”、“飞鹰卫刘青山之位”,在一片诵经声中将牌位安放好。霍将军带领所有的飞鹰卫对着牌位上香行礼,除了一路护送郑玉回来的三人之外,还有包括霍云枫在内的三男两女。其中一个女子虽然一身黑衣,却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妖媚之气,在如此肃穆的气氛中,眼波还不时向郑玉郑磊兄弟二人处飘来。
      待一切仪式完毕,郑王爷对郑玉说道:“玉儿,你也来给他们上柱香吧。”
      郑福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柱香,在蜡烛上点燃。
      郑玉站在灵位前怅然地说:“父王说你们在边关与我朝夕相处十几年,对我十分关爱,如同亲人一般,回京途中又为保护我而阵亡,而我如今却连你们的容貌都不记得了。郑玉只能尽力照顾好你们的家人以作补偿,希望四位叔叔婶婶在天之灵能够早日安息。”说完接过郑福手中的香,长揖到地,又交给郑福插在香炉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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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东跨院的正房里,许子清跪在凤姨面前,房间里再没有第三个人。
      凤姨一脸沉郁地问:“他怎么活着到了京城?”
      “我已经把他打下山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活下来。”
      “你当初就该一剑杀了他!”
      许子清明白,自己没办法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杀手,尽管这个人活着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半晌才回话:“或许,是他命不该绝吧。”
      “不!他必须死!那个病女人当初就不应该把他生下来!”凤姨低吼道。
      房间内寂静了许久,凤姨又开口了:“你确定他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是的,他清醒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否则他说出来,王爷怎么还能让我活着?而且这一路回来,他一直没对我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会在王爷面前力保你继续当他的贴身护卫。你要把他的一举一动统统禀报给我。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是!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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