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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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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百官惊俊颜
府衙大人诫护卫
皇宫,巍巍朝堂,仁宗皇帝头戴皇冠、身穿龙袍,端坐于宝座之上。丹陛两侧的八只大铜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厢山呼万岁。行礼已毕,殿外的内侍高声喊道:“汝南王觐见!”
“宣!”
“宣!”内侍传旨。
此时,郑王爷已经脱下了盔甲,换上了朝服,头戴逍遥王帽,身穿团龙锦袍,腰横玉带、足蹬朝靴,与八王爷的朝服极为相像。他手持象牙笏板,走到丹陛之前,跪倒参拜:“臣郑安邦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宗在宝座上微微一欠身,抬手示意:“郑王兄免礼平身。”
“谢万岁!”郑王爷起身谢恩。
仁宗道:“郑王兄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臣于年初奉旨将兵符印信交付狄青狄元帅,本应即刻回京复旨,却因途中遭遇变故,耽搁了行程,迟至今日方才抵京,还请陛下治罪。”说着郑王爷再次跪倒在地。
仁宗忙又欠身:“朕已从你的奏折中了解了事情经过,为人父母者哪有弃亲子安危于不顾之理?况且是朕传诏要你不必急着回京的,郑王兄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谢陛下不罪之恩。”郑王爷这才起身,抬起头来。
仁宗笑着说道:“朕听说有好几位王爷都争着要为郑王兄接风洗尘,不过今晚这一顿,谁也不许和朕争。”朝堂上一时间如春风拂过,众大臣也都笑了。
仁宗又问到:“郑玉可是一同抵京了?”
“郑玉已在殿外侯宣。”郑王爷答道。
“宣!”
“宣汝南王长子郑玉觐见!”
“郑玉觐见。”随着一个悦耳的声音应声报名后,从殿外走来一个少年。这少年头上戴双龙斗宝紫金攒珠束发小金冠,身穿白底团龙锦袍,上绣六条金翅金鳞的五爪团龙,领口、袖口满绣金丝云纹,下摆海水江崖;腰横玉带,脚上穿粉地黑绒朝靴。只见他:身材挺拔、肤白如雪,五官精致、温文如玉,眼角眉梢上浅笑盈盈,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许多大臣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想不到外号“黑金刚”的三千岁和怒斩皇袍的陶氏老王妃竟能有这样一个风流倜傥、貌赛潘安的玄孙。
不信?有诗为赞:
面如莲花身如柳,鹤颈猿臂沈腰瘦;
眉似远山寒烟凝,目若朗星清光烁。
唇畔春风拂面来,足下流云逐月走;
除却前朝贺兰生,天下谁与竞风流!
好一个俊美的少年郎!
郑玉走到汝南王的身后,撩袍跪倒,口中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宗点点头,看了一眼宝座旁的内侍,内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世袭汝南王郑安邦为国保土戍边,劳苦功高,加封食邑五千户;长子郑玉封为骁骑将军,俸五千石。钦此谢恩!”
郑王爷赶紧也跪下了,父子俩齐声道:“谢陛下隆恩!”谢恩完毕,郑王爷站起身来,郑玉却跪着没动。
仁宗见了伸手示意:“郑爱卿平身。”
郑玉还是没动,只是双手抱拳,向上说道:“启奏陛下,陛下对郑玉的恩典臣感激涕零。但陛下加封郑玉为骁骑将军,臣实不敢受。”
众人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心想:“真新鲜,还有给官不作的。”
郑玉接着说道:“臣年未及冠,虽自幼随父王镇守边关,却未立下寸缕之功,仅凭祖上余荫和父王的功绩就获封将军,实是愧不敢当。”
诸位王公大臣听了都不住地点头,对这位小王爷暗挑大指。
郑王爷也开口道:“郑玉年纪尚轻,难当大任,请陛下三思。”
仁宗笑着说:“那好,朕就将这个将军给郑贤侄你留着。”
郑玉这才谢恩起身,站在父王身后,偷偷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宝座上的仁宗皇帝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不经意间眼神正对上了仁宗打量自己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却没发现仁宗眼中流露出的一丝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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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东城生药铺白天扬大夫的祭日,因为汝南王回京,皇帝升殿接见,包大人和其他朝臣一直在宫中伴驾无法脱身,午后展昭奉命替包大人去药铺祭悼白大夫。
“展大哥,你们怎么有空来了?听说你这一向都在外公干。”白家药铺的大小姐雪梅见展昭和张龙、赵虎到来,迎了出来。
“展某昨天刚刚回京,适逢今日是白大夫的祭日,包大人公务繁忙,吩咐我们前来拈香祭悼。”展昭答道。
“多谢包大人恩泽,雪梅感激不尽。”白雪梅客气道。
“你爹生前曾治愈过开封府衙内许多人,我们前来拈香也是应该的。”
拜祭过白大夫后,展昭问道:“雪梅,自你爹去世之后,你娘一直没有回来过吗?”
白雪梅面露悲苦之色,老家人丁七急忙上前道:“展大人,这一年多来,多亏我们家小姐了。自从夫人弃家之后,连我们少爷都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要不是我们小姐这儿撑着,这个家就没了。”
展昭看着这个纤弱的女子,想到她所背负的压力,不禁点点头。
白雪梅送展昭三人到院中:“展大哥,你们就不能多坐一会儿吗?”
“我们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雪梅,你要好好保重,千万不要累坏了身体。”
展昭说完跟张龙、赵虎一起向外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白雪梅说:“对了,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以前常常欺负你娘的冯大户昨天夜里被人杀了,行凶的是个女子。包大人认为这个凶手一定和冯大户交往甚密,你娘曾经和他交往过一段时日,她现在身居何处?”
“展大哥,我娘手无缚鸡之力,岂是做案凶手呢?”
“展某并没有怀疑之意,只是奉命在身,必须找到你娘追查线索。请见谅。”
“我娘连我爹的忌日都没有回家。日前我还听人跟我提起过,说她现在还和雷馆主住在一起。”
“雷馆主?你是说开设武馆的雷震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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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汝南王父子接风洗尘的御宴安排在了集英殿,大殿上排摆了两溜红漆黑面的矮桌,宗室王侯、宰执公卿、朝廷二品以上大员全都在座,灯火通明、仙乐飘飘,教坊献舞、诸军百戏,好不热闹。今日汝南王乃是主宾,坐在右手第一席,六合王赵祁则在下手相陪。酒过三巡,郑王爷问起:“不知八王叔近日身体可好?本王明日想去拜会他老人家。”赵祁放下酒杯:“父王不在京中。大理国新君即位,父王担任贺使出使去了。”
“哦?”郑王爷很是疑惑:“王叔已经不涉朝政了,此番为何要劳动他老人家?”
赵祁解释道:“大理新君年纪尚轻,羽翼不丰,而他伯父却是想把自己的儿子扶上宝座。因此大理先君在病重之时,给陛下写来一封信,希望我朝全力支持他的儿子即位,作为回报,他承诺大理与大宋永结盟好。”
郑王爷捋着胡须点点头:“皇叔出使,的确分量够重。况且皇叔还有先帝御赐的金牌,可以随时调动兵马,即便那大理的皇室有人有非分之想,也不敢轻举妄动。”
仁宗今天似乎十分高兴,频频举杯,对臣下的敬酒也都来者不拒,不多时已经饮了十几盏了,微醺地坐在龙椅上看着御宴上的人们,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落在那个嘴角带着微笑的俊美少年身上。
郑玉坐在赵祁的下手,并未在意他们的谈话,而是一直在欣赏着舞乐和杂技,每一个节目结束,都会十分开心地鼓掌。又是一曲终了,坐在他下手的丞相王延龄说道:“小王爷,今日陛下设宴为王爷父子接风,是何等的荣宠啊,小王爷应当再单独敬陛下一杯酒,谢陛下圣恩才对。”
郑玉觉得王丞相说得有理,将手中金盏斟满御酒,起身走到丹陛之前,向着宝座上的仁宗高高举起酒杯,朗声说道:“臣郑玉恭祝陛下圣躬康泰、太后福寿康宁,祝我大宋风调雨顺、江山永固。”说完将杯中御酒一饮而尽。
仁宗见郑玉前来敬酒,竟拿着九龙金杯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群臣见状不敢怠慢,纷纷从桌案后站起身来,不知仁宗意欲何为。仁宗几步走到丹陛之下,一把拉住了郑玉的手,带着几分醉意地说:“好、好,能看到你安然回来,真是太好了。”
郑玉看见原本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竟然与自己四目相对、近在咫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尤其是皇上眼中流露出的温情,让郑玉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赵祁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仁宗,低声说道:“陛下…”
仁宗看了看赵祁,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郑玉,放开了他的手,笑道:“朕喝醉了,今日御宴就到此吧。”说完在内侍的搀扶下起驾回了寝宫。群臣躬身恭送仁宗离去后,也纷纷依次序撤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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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震远武馆见过白惠英之后,展昭回到府衙。此时包大人也已回府,展昭便到包大人的书房禀报。
包大人听完展昭调查的经过,放下手中银簪,抬起头来:“展护卫,上午你在御街和汝南王府的侍卫发生误会的事,张龙、赵虎已经向本府禀报了。”
展昭看着包大人,想起那人两次看自己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包大人继续说道:“今日陛下召见汝南王父子,本府在朝堂之上已经见过这位小王爷了。他的相貌的确与李护卫十分相似,但他一直跟随在汝南王身边,十九年来从未分开,不可能是李护卫。况且在今日的朝堂答对中可以看出,这位小王爷性格敦厚温润,与李护卫也大不相同。”
展昭的手紧紧握住宝剑,抿着嘴没说话。
公孙先生走到展昭跟前:“展护卫,我们都知道你和小鱼儿手足情深,他不辞而别,让你十分挂念。你不辞辛苦地跑遍大江南北,就是为了找他。但是展护卫,你要保持清醒,如果无凭无据随便乱认,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大人和先生的好意,展昭明白。展昭会谨记在心,不敢鲁莽。”
“展护卫昨日刚回府,今日便就奔波查案,辛苦你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包大人说。
“属下告退。”展昭转身走出了书房。
展昭走在回廊上,穿过东厢来到中庭。此时月兔东升,一弯新月遥挂天际,院内梧桐萧疏、寒梅吐蕊,展昭站在廊下,仿佛又看见了一年前的那一幕:一个和自己身材相仿、身穿同样官服的少年,手提长剑、无力地靠在梅树上,嘴角渗出的鲜血比枝头的梅花更红,他的眼中充满了怨愤和不解,那双眼睛竟与御街上那个气呼呼的年轻人重合在了一起。展昭叹了一口气,就这样独自在廊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