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小镇》陆大牛

7、李明亮和江川

　　周末的时候，李明亮经常会到店里来蹭蹭饭。这个周六早上八点多，李明亮就到店里来了。虽然是寒天，但是飘洋的店门一般都是开着的，像这样的小乡镇里，不管是乡下还是镇上，一般人家的大门都是敞开的，除非家里没有人。没有人整天窝在卧室里睡懒觉，生活不是这个活法，地里还有待浇的菜未拔的草，邻里还有人等着你打麻将。
　　可是飘洋却不在门市，到后院去也没有找着人，上二楼敲门，门是从外面锁上了的，看来是出去了，可是如果飘洋要出门的话是会把门市的玻璃门关上的，于是李明亮猜飘洋大概是在三楼收拾。结果一上三楼，就看到了一个一脸戒备的陌生男人站在楼道。
　　飘洋浇完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男人面色铁青的坐在门市里。李明亮最先看到飘洋，她是从后院进来的，此时正在后院脱掉身上的罩衣。江川看到李明亮走向后院后，也朝后院走去，一去就看到飘洋在脱裤子，而李明亮就站在旁边。虽然裤子里面还有一条牛仔裤，可是江川还是觉得一个女人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脱裤子是一件很不雅的事。
　　“洋子，你怎么能随便就让一个男人住进家里呢。”飘洋正在脱筒靴，李明亮也不管身后站着江川，开口就责问道。
　　“人家只是租住在我这里，这条街的老阿姨都没说我，你个大男人怎么思想这么古板。”飘洋没看李明亮，低着头一边脱靴一边打笑的回答道。
　　“那你要不要先看看我的脸再说这种话？”李明亮现在就跟个小孩在告状一样，生气又委屈，站在一边的江川把李明亮这种行为彻底鄙视了个遍，一个大男人居然跟个小姑娘一样还告状。
　　飘洋脱掉鞋子，穿上人字拖，抬起头看了一眼李明亮，眼睛旁边红肿了一块。又看到旁边站着江川，此时江川正别着头，嘴角处也有一块红肿，想来也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飘洋盯着两人看了几秒，谁也没打算解释，于是叹了口气，说道“我楼上有药，你们先到前面去坐着。”

　　“洋子，你头发上有股屎味儿。”飘洋正在给李明亮上药，江川坐在一边没说话，李明亮无赖的要飘洋给自己上药，飘洋也同意了，结果这人还嫌弃她了。
　　“得，你自己上。”飘洋扔下棉签，恶狠狠的回了他。
　　“我错了，您息怒，息怒。”李明亮拿起棉签，一脸讨好的递给飘洋。飘洋瞪了他一眼，无奈的拿回了棉签，自己一大早起来就去挑粪淋菜，本来一回来就要洗澡的，谁让他们两个闹事儿。
　　“嗯，说吧，你们俩怎么回事。”飘洋一边拿给李明亮擦拭伤口一边问道。
　　“你问他。”李明亮气呼呼的回答到。
　　见坐在旁桌的江川没有出声，不打算解释，李明亮又只好气呼呼的继续说：“我本来是来找你的，看你没在门市，我就上楼去找，结果二楼也没有，我就上三楼去找，我一到三楼，这个男人就突然出现在那里，冷不丁的给了我一拳。”
　　“哪有一个男人随随便便就闯进一个女人家里的？”另一桌的江川语气愤怒的接嘴道。
　　“我打出生起就能随随便便进洋子家，你问洋子是不是。倒是你莫名其妙出现在人家里，我又不认识你，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小偷。”李明亮毫不退让的反驳道。
　　“停停停，别说了，就是一场误会，都是我的错，我没说清楚。你俩一人挂了一点彩，扯平了行不。”飘洋看这架势像是又要吵起来，李明亮幼稚飘洋知道，只是没想到这江川也跟李明亮一样闹起别扭来。正常的二十好几的男人不是应该在弄清楚情况之后就大度的和对方和解了吗，为什么这两人都跟个孩子一样，愣是坐在那里生闷气，等着自己回来给他们台阶下。
　　“可是是他先动手的。”
　　“李明亮，你别那么小家子气行不。”看着李明亮还要说，飘洋直接就恶狠狠的制止住了他。
　　“好啊，我就是小家子气，你大度，你对一个外人都比对我大度。”李明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很难过的样子，让飘洋一下子愣了神，这人浑她知道，但是一直都半开玩笑的那种浑，突然这样认真的浑起来，让飘洋不知道要如何接招。
　　“开你玩笑啦，只要你补偿我就好了。”李明亮看着飘洋一脸便秘的表情，也不想再为难她，就又嬉皮笑脸了回来。
　　“哦，那你要怎么补偿。”飘洋知道自己被李明亮骗了，语气一下子冷淡了回去。
　　“给我做棉菜粑。”
　　“额......”做棉菜粑有点麻烦，飘洋有点犹豫要不要答应，她刚给辣椒苗和土豆苗施了肥，两大桶农家肥担起来还是有点累人的。
　　“你前几天和我说好了的，等周末到了就去摘棉菜。”听李明亮这样一说，飘洋才想起真有那么一回事，既然已经约定好了，那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那好吧，我去洗个澡，你自己玩会儿。”飘洋有点无奈的答应着，然后把医药箱提到了江川的桌上，江川此时心情不太好，不仅是那两人聊天时完全忽略了自己，还有对于今天自己这莫名闹起来的情绪，有点丢脸。
　　“我身上有点味儿，你自己上药可以吗？”飘洋对着江川说话就客气多了，语气也温和多了，听得身后的李明亮直不爽。
　　“嗯，好。”
　　“哦，还有，你的早饭我放在烤箱里面温着，豆浆机里有豆浆。”因为飘洋喜欢烘焙所以买了烤箱，饭菜可能热不了但保温还行，而微波炉相对飘洋来说有点鸡肋又占地儿，就没有买微波炉。
　　“......”还有一点点郁闷的江川听到这句话，就像得了一个糖果一样，郁闷一下子就没了，他终于又重新露出微笑，对飘洋说道，“谢谢。”
　　“我也还没吃早饭！”李明亮突然大声说道，他看到此时那男人看飘洋的眼光就酸得慌。
　　“橱柜里有面，自己下去。”飘洋头也不回扔下一句话就上楼了，留下李明亮一个人在那里咬牙切齿。

　　江川打开烤箱，早饭是一盘蔬菜鸡蛋饼卷。飘洋做鸡蛋饼的时候，是把黄瓜榨汁然后用黄瓜汁调的面粉，所以鸡蛋饼看起来就是淡绿色的，调匀。面粉要调成浆状，稀一点的面粉摊出来的鸡蛋饼才会松软，将面浆倒入平底锅，掌握平底锅让面浆均匀的铺满整个平底锅。待面浆差不多凝固成形，就打一个鸡蛋在面饼上，均匀的将其摊开，鸡蛋凝固之后再将饼翻一个面。等鸡蛋差不多熟了，再将饼翻过来，均匀的洒上调料，再抹上飘洋自制的酱。最后用筷子将其卷起来，用锅铲切成一段一段的就可以起锅了。
　　江川夹起一个卷饼，尝了一口，有黄瓜的清香，味道很棒，中间的酱香是点睛之处。他到这里几天，除了去城里那天，其他时候都是飘洋做的早饭，每天早上都不一样。虽然准备得并不复杂，但是每天早上都有精力去做这些还是让江川很佩服，或者说，他很羡慕能生活得这样用心的人。
　　坐在另一桌的李明亮悄无声息的挪到了江川这桌来，盯着江川盘里的卷饼，让江川一阵不自在，而李明亮盯着卷饼十几秒换来了江川的一句“不给”。
　　李明亮切了一声，鄙视了一下这个小气的男人，起身走到门口，从报刊箱里拿出几份报纸，又坐回原来的位置，老神在在的读起报纸来。他当然不会自己去做面，毕竟他已经吃过早饭了。
　　江川瞄了一眼李明亮手里的报纸，是《南方周末》，另外手边还放着几份，最上面的是《重庆日报》，另外的看不到名字。报纸对于江川来说已经很遥远了，以前和家人住在一起的时候父亲和爷爷会订报，自己生活之后就没怎么读过报了，在这个互联网时代，纸媒的衰落是必然的。然而在这个小镇上，互联网却并不是那么普遍，连了网的人家不多，多半是家里有中学生的。飘洋家里就没有连网，因此江川前不久换的安卓机在这个小镇上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不过这对于江川来说到没有什么特别不习惯的地方，他本来就是来休息的，不工作也就不需要电脑。除了最近常玩的微博有点放不下，总觉得分享这种事会上瘾，不过用流量足够了。
　　“她订的报纸？”李明亮正专心的看着新闻，隔壁桌的江川突然问道，打破了两人之间这不和谐的沉默。
　　“嗯，她不光订报还订杂志，什么《收获》啊，《万象》啊，文艺着呢。”李明亮一边头也不抬的翻着报纸，一边回答着。
　　“都是纯文学杂志，倒是看不出来。”听到飘洋还看这些杂志，江川多少有些惊讶，在他看来，飘洋的言行举止间有着一股地道的属于农民的淳朴和热情，虽然待人接物都很得体，但却没有像读书人那样委婉迂回。以为她大概就比平常的农家女多读了一点书而已，但却没想到她是个喜欢阅读的人。
　　“看不出来什么？她一个卖包子的居然还看这么有文化的东西？”李明亮毫不客气的戳穿了江川的想法。
　　“......”这让江川一时语塞。
　　“人家可是S大毕业的。”李明亮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自豪了一下，像极了飘洋的妈妈和别人炫耀自己女儿是全国重点大学毕业的时候的表情，虽然现在在卖包子，但卖的也是也是有文化的包子，吃了能考上好大学的那种。
　　“咦？这么厉害。”江川确实吃了一惊，这S大可是名牌大学，和自己毕业的那所大学比起来可是厉害多了。这个信息让江川不得不重新打量一下飘洋，S大在上海，一个典型的繁华都市，她在那里至少呆了四年吧，却没有让那座城市在她身上留下印记，至少在江川看来，她是一个和大城市没有半点关系的小镇姑娘，一个人的本心要如何坚定才能做到不被外界改变最初的面目。
　　“厉害的多了去了，你是没见过她抓青蛙，一抓一个准儿。哦，对了，你知道她用什么浇的菜不？”李明亮继续炫耀到，虽然方向变得有点奇怪。
　　“额，农家肥？”其实江川在后院看到飘洋脱罩衣时就有这个猜测的，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农村浇菜肯定是用农家肥不错，但这种事不一般都是男人来做？
　　“对头，而且一挑就是两大桶，力气大得吓死人。”
　　......
　　就这样，李明亮不计前嫌的跟江川聊起了他眼中的女怪人，沈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