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里》说梦话

17、十六

　　李燕和谢志强的生活平静现实，谢志强每天拿新出炉的各种糕点来书店，有时候碰到静芝老板在，会傻笑着拿去让静芝试吃。第一次的杏仁酥饼，李燕当时觉得苦，后来谢志强又反复试验了几次，做出新的杏仁饼，香甜可口，酥脆薄透的感觉。连静芝都说很好吃，谢志强高兴的说那不如这就做谢氏饼店的招牌产品。

　　听说谢志强要开饼店，李燕觉得自己也要出分力，谢志强已经提出两人注册结婚的事情。当李燕提出将李天给他的十万块钱拿出来开店用的时候，谢志强果断拒绝了，他说：“这笔钱咱不能动，开店的资金你就别管了，我早计划好了，自己这些年存了些，家里会支持一点，我还能去银行申请一些贷款，没问题的，你就安心做老板娘吧；”

　　李燕很想为谢志强做点什么，跟静芝一说，静芝爽快的说：“太好了，赶紧走吧，再不走我的书店都快成饼店了，好不容易进来个买书的人，闻到饼香就问我饼是哪买的。”

　　于是李燕离开书店，开始和谢志强着手开饼店的事情，找店面，装修，注册忙碌了两个月饼店终于在一串鞭炮声中开始营业了。那天两人非常开心，那种塌实的有成就的很开心。谢志强的父母也过来了，谢妈妈很喜欢李燕，觉得李燕老实本份又很孝顺，人也长的好看，就是自己好儿媳的标准，儿媳妇和生意都有了，开心的合不笼嘴。

　　李燕和谢志强计划着忙过这一阵子就去接婆婆过来，并注册结婚，成为彼此的法定伴侣。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里很容易实现的梦想，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的主打产品杏福饼卖的相当好，那是他们最平凡的幸福，最真实大体现。店面是个长条形，前面卖饼做饼，后面一家人休息生活。每天都有人排队来店里买杏福饼，李燕和婆婆开心的收钱卖饼，谢志强开心的在里面隔着玻璃做饼，时不时两人隔着透明玻璃对视而笑。

　　那一日，李燕正忙着收钱找钱的时候，手机响了，老家的区号。李燕奇怪的接起来，那边一个苍老的中年男人声音问道：“是李燕吗？”李燕说：“是我，你是谁？”

　　“我是村长，你李大爷；你快回来吧，你婆婆怕是不行了。”李燕手机啪的掉到了地上，眼泪哗啦就涌了出来，满脑子都是婆婆对着自己笑，满脸的褶子，满脸的泪花。谢志强赶紧放下手上的面团，跑出来问怎么了？

　　“村长说婆婆不行了；”抽噎的说完这句话，李燕就飞快跑进内屋开始胡乱收拾东西。哆哆嗦唆的，志强进来帮忙一起收拾，从钱柜里拿上钱。跟他爸妈说：“爸妈，我和李燕回她老家，你们照看着店里，实在不行就关门几天。”谢志强爸妈看李燕哆嗦哭泣的摸样，赶紧催他们快去吧，别担心家里。

　　一路上志强抱着李燕，李燕一直在哆嗦，眼睛红红的。她说：“志强，我好怕。”志强说：“别怕，我会陪着你；”

　　奔到家里，潦倒的小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李燕记得她走的时候这个院子好象很大，如今看到这个院子又矮又破，院子里的乡邻平日里都是不联系的，可是如今他们站在破落的院子里，见李燕走入，带着关心的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李燕跑进屋里，看到小木床上躺着婆婆，花白的头发杂乱的枕在脑后，眼睛闭着，满脸的皱纹，嘴唇微微翕动，李燕流着泪扑到婆婆床前，床边的大婶说：“燕子，你婆婆就等着见你最后一面了。”说完转身出了屋。

　　“婆婆”李燕呜咽的叫着，仿佛听到了李燕的呼唤声，婆婆慢慢挣开了眼睛，努力扯动着嘴角笑，抖动的声音：“燕子，你回来了啦；”

　　“恩”李燕双手握住婆婆像老松树皮一样的手，拼命点着头。然后将身后的谢志强让出一些，对婆婆说：“婆婆，你看我带男朋友回来了，我们准备结婚了，他对我很好，他开了一个饼店，卖杏福饼，很好吃。”谢志强在床边跪下来，将手搭在李燕和婆婆握在一起的手上喊了声：“婆婆；”

　　婆婆点点头说：“好，好；”李燕又说：“婆婆，你快点好起来，我们等着你给我们主婚，你还要看着我结婚，然后生孩子，你要像小时侯带我一样把他带大。”婆婆微微牵动嘴角想要展现一个笑容。她努力的将李燕的手放在谢志强的手心里，对谢志强说：“我把她交给你了；”谢志强握紧李燕的手，郑重的对婆婆说：“婆婆，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爱护她，照顾她；”婆婆笑着闭上了眼睛，垂下了手。好象一片单薄的枯叶，在风中挣扎零乱，最后还是直楞楞的扑进泥土中。

　　“婆婆，婆婆”李燕声嘶力竭的唤着，整个人除了瘫跪在婆婆面前哭，什么也做不了。村里平时不走动的人都过来帮忙，据说婆婆每天都会坐在门口等，从清晨到日暮，一直看着外面通往村子的那条路。然后突然大家发现好几天没见到燕子婆婆出来了，有人进去喊了喊，没人回应，推门就看到燕子婆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当时以为人死了，吓了一大跳，忙跑去叫来村长，才发现她还有微弱的呼吸，医生检查完摇摇头，低声说‘准备后事吧。’村长翻找到李燕的电话打过去通知，大家给李燕婆婆喂了些米汤，喂进去也都吐了出来，一直吊了口气就是等着李燕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李燕用梳子将婆婆的头发一根根梳好，仔细的给婆婆擦脸，擦身体。婆婆真的好瘦好小，小时侯牵着婆婆的手，那时侯觉得婆婆很高大，手也大。是婆婆一手一脚的将自己养大了，自己刚好过一些，刚想把她接出去和自己永远在一起，她就走了。想到这些，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滴滴滴到婆婆的手臂后背上，又一下一下的抹干。

　　村里平时不走动的大婶们帮着缝了一套棉衣，唐装，典型的大大圆形的圈圈里好似铜钱的符号，大叔帮着迅速打出一口漆黑的棺木，谢志强举着幡，李燕抱着遗像，那是从自己第一次出去打工的时候，逼婆婆和自己拍的合照上翻拍下来的。那时侯婆婆还没这么老，头发还是黑的，人也没这么干瘪佝偻，时间把一切都变的面目全非，又带走你最珍贵的人。

　　连以前发生过争执的玲玲也抱着她第二个孩子过来远远看着李燕，谢志强发现了跟李燕说有个女人一直看她。李燕才发现，然后走过去和玲玲打了声招呼，玲玲说：“燕子，节哀，我带着孩子老人家不让见白事，所以也没办法过去帮忙。就过来看看你，你多保重啊。”

　　李燕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说：“恩，谢谢。还有以前对不起，也请你原谅我。”

　　玲玲抱着孩子，因为生过两个孩子，身材走形，腰上一圈肉，脸也又圆又黑，她笑了一下说：“那些都是当年小孩子不懂事，我早就忘了。你也别记着了，我们都要好好向前看。”

　　李燕摸了一下玲玲孩子的小手，对她说：“恩，谢谢，谢谢你来看我，赶紧带孩子回去吧，待久了对孩子不好。”

　　玲玲点头抱着孩子离开，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李燕一眼，李燕很想对她笑一下，表示自己没事，可又实在笑不出来。

　　后来村长开了介绍信，李燕和谢志强成为了合法的夫妻，没有办酒席，一是没什么亲戚朋友在，二是婆婆刚去世。他们简单的在自家的小院子里挖了一个坑，架上一口大铁锅，帮忙婆婆后事的邻居帮着煮了一大锅百家饭，李燕和谢志强算是答谢大家帮忙。然后李燕亲手锁上家里的门，抱着婆婆的遗像，和志强回去继续开店，卖杏福饼。然而幸福对李燕来说总是来的慢，走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