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里》说梦话

14、十三

　　母亲没有因为小芸远在上海而放过她，打了电话给爷爷表妹的女儿让她帮忙留意，女人天生都有当媒婆的潜力，而且非常热衷于这一差事。

　　表姑立刻开始筛选张罗，热情的打电话说有个什么什么精英男士，有个什么什么贴心暖男，这个老灵的，那个老灵的，小芸终于知道为什么相亲节目那么火了，销售不出去的大龄男女还是挺多的嘛。

　　面对热情积极的远房表姑小芸只能扶额说：“表姑，刚过完年，我最近工作很忙，过段时间再说吧；”表姑语气不是很好的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抓紧就难碰到这么好条件的人了。你妈妈天天担心的打电话让我留心，我可是四处打听才搜集了这么多好条件的，你不知道现在这么好条件的男孩子多抢手的。”

　　小芸嘴角抽搐，忙说：“表姑，我知道你关心我，我最近真的有点忙，回头我去看你和表姑奶奶去，我去忙了哦。”赶紧挂了电话，然后看着手机露出无奈的笑来，女人仿佛一过了25岁，一切都不一样了，不说别的，谈恋爱也不问感觉，只问条件了，若是这样还相什么亲，直接把条件输入电脑，让电脑配对不是更精确。若是生活都这么精于算计，那么该多么无趣。

　　紧接着是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不知道什么时候洋节日在国内大兴其道。

　　一大早就有人往办公室送花，虽然设计公司女人当男人用，但是不乏时尚漂亮的女孩子。

　　当前台将第一束鲜花捧进办公区的时候，大家还哇的出声纷纷表示赞叹，瞪大眼睛询问是谁的，虽然表面表示的不甚在意，内心依然渴望某个暗恋自己的男士能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表现一下心意。

　　当第二束，第三束再由前台拿进来的时候，大家情绪慢慢变的平常了，第一束前台苏珊娜还是捧着兴奋的跳进办公区，仿佛她自己收到的花一样，后来就是像平时拿普通快递进来一样，直接放进收花者的办公桌上。只有收到巧克力的女同事，开心的将巧克力分享的时候，大家才又表现的热烈一些。

　　一整天办公室热烈又沉闷的度过，连中午的午餐时间都变的有些沉闷，大抵大家都不太想看幸福的人晒幸福，除非你也很幸福。

　　艾伦师傅今天也出奇的安静，也有人猜测艾伦大师新年的新造型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是不是能在情人节的时候露出些端倪来。

　　结果平静的一塌糊涂，连平日里叫伊琳进办公室的电话也没一个。索然无味的度过去之后，小芸下班点一到，就拎包走了，她并不想在这样的节日加班或者无聊的坐在办公室里看别人一个一个的离开；她已经被母亲和表姑连番轰炸的无处可逃了，更害怕被提醒着你是单身，你是个大龄女光棍；她飞快的拎包走了，沉默一天的艾伦直直的看着小芸的背影，以及公司那无数双眼睛，生生止步了。

　　他还想着这人会像平时一样进来说：“师傅，下班了，拜拜”那么自己会说：“哦，等我一下，一起；”

　　小芸出门之后发现马路上到处都在提醒自己：你是单身，你是单身；人流熙熙囔囔，一对一对甜蜜的男女，手里捧着的红色的、粉色的、蓝色的玫瑰，笑的那么甜蜜，而那花又特别的显眼。

　　其实马路上也有很多很多像小芸这样一个人行走的路人，可你孤独的时候却最容易看到的就是这扎眼的花和幸福的一双剪影。连吃饭都是一对一对的站在饭店门口排队。

　　小芸一个人走了很久，才发现一个角落的烫菜馆没人排队，坐进去吃了一碗又辣又酸又烫的麻辣烫。回家的时候，妈妈再打电话催促相亲，小芸同意了。可能是触景生情吧。

　　终于在一个周六表姑安排了一场相亲宴。表姑情绪高涨的不停夸奖将要相亲的对象，博士后，年轻有为，高科技人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一直埋头读书钻研才拖到这个年纪，要不是自己女儿年纪小，就留给自己做女婿了。

　　在丁妈妈的上次惨痛经验之下，这次声明小芸谁都不准带，单独前往，就两个人见面，为了怕第一次见面尴尬，地点特意选在环境幽雅的一个西餐厅，中午吃饭时间，第一次见面万一尴尬还可以用吃饭缓解一下，下午还能逛逛街什么的增加彼此了解，谈的再好一些，再吃个晚饭，事基本上就定了。

　　小芸心想，你们想法太美好，我都不敢去想象那么长的画面；星期六早早的，小芸妈妈就打电话催小芸起来准备，小芸应答着好好，小芸妈妈依然盯着，在电话里确认小芸真的起床了才挂上电话；穿上黑色的西裤，黑色高跟皮鞋，上身穿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个米色薄羊绒开衫，上了点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有气质，像上海的市花一朵白色的玉兰花，充满知性的魅力。面对高学历的人才，小芸表示尚有些些压力。

　　那人说他穿灰色毛衣，坐靠窗位置。虽然经历了十八次相亲，可是两天之内，又因为宋菲菲的出席让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主角，所以今天才像是第一次真正相亲，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谈最亲密的话题；小芸深吸口气，侍应生迎上来问：“几个人？”小芸说：“我找人；”然后看到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灰色毛衣的男士侧头看着外面，一副等人的摸样。小芸径直躲过侍应走过去，让侍应带她过去，然后看到两个陌生的人打招呼说你好，是你啊，我是谁谁谁，小芸可做不出来。

　　走过去，尽量保持大方的说：“你好”然后拉开那人对面的椅子赶紧坐下来。

　　将手伸过去说：“我是丁小芸，今年27岁，在上海一家设计公司做设计师，爱好看书，旅行”，说完这些丁小芸暗暗咬住舌头，相亲模式自发启动了，习惯了先报一遍自己家底。

　　对面没有声音，小芸抬头看到一双满含笑意，又有些说不清意味在里面的眼睛，有些深邃，锐利，而且这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手僵在那里，不知是收是放，正尴尬之际那人也将手伸出来和小芸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尴尬，那人一直对小芸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笑意表情，小芸也尴尬的朝他笑笑。心想博士后怎么这个样子的，她原本以为应该是戴着大厚眼睛，一副老学究的样子的，这人怎么看也不像，他让人很看不懂啊。

　　刚好侍应此时端上来两份牛排，一边一份摆好，说着：“请慢用”，就离开了；小芸想表姑果然想的周到，吃东西就不会显得尴尬了，她拿出尽可能优雅轻松的样子，一手刀一手叉，切开牛排，往嘴巴里塞了一块，轻轻的咬着。

　　然后再故做轻松的抛出一个问题：“你博士后研究的是什么专业？我表姑没说，只说是高科技”。

　　男人依然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她，还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摸样，小芸纳闷的心想难道是哑巴？表姑居然介绍了一个哑巴给她，怪不得只发个信息告诉自己他在哪；这个还没让小芸震惊完，突然又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们旁边说：“老黎，我才去躺厕所，你就弄来一个大美女？我不用吃了，简直秀色可餐啊”。

　　小芸抬头一瞬间脑子有些短路，再看看对面相亲的对象，还是一副饶有兴趣的笑，轻声说：“恐怕你还得另点一份餐，这位美女大概走错位置了；”

　　小芸看了看面前自己吃了几口的牛排，恨不能立马挖洞隐形，咬着嘴唇，一时尴尬的要命；黎诺说：“丁小芸，别咬了，再咬嘴巴就破了；”小芸抬起头，就看见他带着笑深邃的眼眸，一时有点怔住，真的好熟悉的样子。

　　年轻男子说：“小姐不介意就一起坐，我叫黎笑，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伸出手。

　　小芸伸手跟他回握了一下，稍微回复些许镇静说：“不好意思，我走错了位置，这份牛排算我的，还要麻烦你再点一份，不好意思，再见；”说完小芸端起牛排离开了位置，点头示意一下，向后走；果然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位穿着灰色毛衣的男士，戴着一副厚眼镜，小芸才想起刚刚那个被叫老黎的男人穿的是浅卡色的毛衣，而不是灰色的毛衣。

　　为了避免再次搞错，小芸走过去问：“你好，请问是王先生吗？来相亲的？”对方连忙点头，小芸放下牛排，坐下。王世兴看着那盘牛排露出奇怪的表情，但是什么也没说。王世兴说：“丁小姐，我刚刚等你的时候已经叫了一个套餐，你看你？”小芸说：“哦，不用了，我有这份牛排了；”

　　王世兴接着说：“那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的情况是博士后，现在一家国企研究太阳能运用领域方面，房子单位会分，工作稳定，收入可观。因为我是家里独子，一直上学，没顾上谈恋爱，眼下也没时间去谈那些风花雪月的爱情，婚姻就是平等的两人建立长期共同生活的合约，共同组建家庭，一起为家庭负责，生儿育女。”好似他说的也对，可是就是让小芸听着不舒服，接着就更让小芸不舒服了；王世兴说：“丁小姐，好象你也不小了，既然来相亲都是奔着一个目的去的。我的计划是今年之内结婚。当然还是会给大家一个短暂的了解时间。不过婚姻本身就是两个人不断磨合的过程，我不会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以后有什么你觉得不满的，在正常范围内我都会听取的。今年结婚，就算明年生孩子，你也是高龄产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