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里》说梦话

12、十一

　　过年的时候，小芸回家，父亲依然在机场接机，把自己当成找不到家的小孩一样。

　　回到家，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坐在客厅，聊着天等着她回来开饭。过年的时候，长辈会会到小芸家过年，平时都宁愿住回自己的地方去。

　　母亲开始念叨该带个男朋友回来了，隔壁谁谁谁孙子多大了，以前同事的女儿谁谁结婚寄来喜贴等等，小芸求助的看向爸爸，爸爸了然的说：“我女儿又漂亮又能干，还怕找不到男朋友吗？我一招呼，立马从门口排队到南大桥。”

　　母亲一听，不乐意了，“你那么能招呼，那你赶紧招呼啊，眼看着要奔三了，再不抓紧，剩下的都是二婚的了。”

　　爸爸只能求饶道：“我一大老爷们，到处跟人说哎，我女儿不错，你要不要见见，多不合适呀，还是你去张罗比较合适，你可是我们家的皇后娘娘；”

　　小芸期期艾艾的说：“还没三十呢，才二十六而已；”妈妈点了一下她的脑袋说：“二十六？过完年就二十七了，你还当你十七呢；”

　　“十七岁的时候你也不让谈恋爱啊。”小芸支吾着跑到爷爷跟前，找好保护伞。

　　爷爷终于开口了：“我同意小芸去相亲，我还想早点抱重孙呢，不过也不能随便找个，咱好好筛选，总能找个啥，他们年轻人说的白马王子吧；”妈妈连忙说：“是，听爸的。”

　　妈妈得到支持，开始打电话张罗，说什么刚好过年，趁着大伙都回来过年，机会难得；小芸那个郁闷，自己居然沦落到相亲的地步了，还白马王子，现在可是流行骑着王子的白马。

　　初三的时候，小芸和妈妈去百货大楼逛街，想要给长辈买个按摩椅；两个女人磨蹭好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走进百货大楼，人还不是很多，可是迎面竟碰到了林阳和他妻子；小芸看到林阳妻子微微隆起的肚子，和林阳笑着打招呼，并对二人说恭喜。

　　林阳些许尴尬的笑着说谢谢；多事的母亲看到孕妇和他们手里的婴儿用品，立刻热情的说：“买婴儿用品？我认识楼上一家专柜经理，可以打折，他们的品质款式都很好，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林太太带着准妈妈的幸福笑容，对小芸母亲说：“本来不用那么早买的，就随便逛逛，看到婴儿用品觉得好可爱，就忍不住了；”小芸母亲说：“还是早买的好，可以慢慢添置，到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又不方便了，早买好；”林太太听到这话，开心的点头赞同着；林阳尴尬站在一旁才插空对自己太太说：“我高中同学，丁小芸，这是她妈妈。”又对丁小芸说：“我太太，程微微；”再次打了招呼，丁妈妈热情的带着程微微去楼上的婴儿专柜挑选；林阳和小芸并排走在后面，小芸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我妈妈太热情了；”

　　林阳说：“阿姨还跟当年一样；很好。”小芸笑笑，两人沉默。

　　一会林阳轻声问：“你现在好吗？”“还不错，去年做成个大项目，升了职，加了工资，也按揭买了房子，我挺满意的；”林阳点头对她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恭喜；”

　　回家的路上，丁妈妈不停在小芸耳边说：“你看你同学男孩子都结婚生孩子了，你还不赶紧找个人，女孩子趁年轻生孩子，恢复的也快；到时候我帮你带孩子，你什么也不会耽误；——”

　　小芸赶忙打断妈妈说：“妈，你都能说单口相声了，你就算把我扔结婚登记处，妇产科去，我也是这样的，顺其自然好不好？”妈妈说：“不行，这事听我的，明天咱们就开始安排相亲；”

　　母亲果然说干就干，非常有效率；初五初六两天安排的满满的；小芸打电话给好朋友，大叫：“菲菲救我；”菲菲同学正享受着过年的红色假期，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呜呜两声，又倒头躺下去了。

　　小芸哀嚎：“送你飞？快点挣开眼睛。”送你飞立刻挣开眼睛，到处找声音来源，然后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溃败的躺回去，将手机再次放到耳边。

　　对着那头的小芸抱怨道：“大姐，这大清早的，叫魂呢？还有跟你说了多少遍，以后别再叫我送你飞了，我现在叫宋菲菲；”

　　宋菲菲是小芸的小学同学，当年忠实的拥护者之一，老师第一次在班里点名的时候叫宋妮菲，底下立刻哄笑一片，男孩子底下小声的唤着：送你飞，送你飞，是不是飞走了啊。

　　这样一来小小的宋妮菲更不好意思站起来了，下课之后宋妮菲趴在坐位上小声哭泣，小公主小芸走过去轻声安慰，并且教训那些男孩子说：“你们这样做不对，乱给别人起外号是不礼貌的，快点给宋妮菲同学道歉。”

　　小芸身后的大批拥护者纷纷指责乱起外号的男孩子，男孩子在强大的人数面前，特别是一群女孩子面前不得不低头认错。

　　不过这个名字每次读起来都会让同学轻笑出声，小芸说：“宋妮菲其实挺好听的，万一是别的名字什么宋妮思，宋妮珊的也不好听；”然后她突然想到改名字，就跟宋妮菲说：“是啊，你怎么不改个名字呢？你可以叫宋小妮，不好听，宋小菲也不好听，宋菲菲，宋菲菲好听；”宋妮菲就这样改成了宋菲菲。

　　每次想到这个，小芸都特别得意，自己那么小的时候就能做出这么伟大的事情，把人家名字改了，等于改变了宋菲菲的一生；因此也对宋菲菲吃的死死的。

　　她对宋菲菲说：“菲妞，半小时后老地方见；”宋菲菲抗议道：“请你以后也别再叫我肥妞了；”

　　电话已经挂断；还没睡醒的宋菲菲只好打着哈欠起身洗簌，经过客厅的时候，宋妈妈，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稀奇的看着圆润的女儿说：“太阳打东边出来了？平时放假不都要吃中午饭才醒来吗？今天抽什么风？”

　　半梦半醒的宋菲菲头也不回的边刷牙边呜呜的说：“要债的来了，我要去还债；”宋妈妈说：“那你什么时候还我的债，别成天成天的气我。”宋菲菲吐掉口中的牙膏沫说：“妈，我哪有气你，是你老人家自己想不开；”

　　宋妈妈说：“这大过年的，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左邻右舍的成天见着我就问，你家菲妮找着人没啊？我家闺女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半岁了。你呢，可倒好，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我还不如养头猪呢，猪过年的时候还能卖钱呢；”

　　宋菲菲擦干脸，往脸上噼里啪啦拍着紧肤水，哼道：“那你养猪还是不如养我，猪不会收拾房子、煮饭，还不会叫你妈；”宋妈妈接着说：“猪至少不会跟我顶嘴；”

　　宋菲菲走出来进屋换衣服，宋妈妈跟上来，看着满床乱七八糟的衣服，乱糟糟的被褥，说：“你看看你的床乱的跟猪窝似的，也不收拾一下；”

　　宋菲菲穿上羽绒服说：“你什么时候见过猪会收拾屋子，不都是养猪的人收拾吗？”然后对着宋妈妈肉肉的脸蛋亲上一口。不管母亲的反映立刻跳出屋子，跑出去；宋爸爸刚好从外面开门进来，随口跟宋菲菲说：“出去啊，外面有点冷，把围巾围上；”

　　“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宋妈妈一边说一边从宋菲菲屋子里抱了一堆衣服走出来，宋爸爸跟宋菲菲耳边小声的问：“你妈这又是咋了？”

　　宋菲菲拿上围巾围在脖子上在爸爸跟前轻轻的说：“你老婆正跟猪置气呢；”然后开门跑了出去。

　　宋菲菲赶到小学旁边的一个冰淇淋店，小芸已经等在那里，虽然冬天改卖热饮，但是客人依然寥寥无几。

　　宋菲菲走到小芸对面坐下，大口喘着粗气，小芸说别装了，然后让老板把香芋奶茶拿上来。

　　宋菲菲嘿嘿傻笑，不再假装喘粗气，大口喝着热乎乎的香芋奶茶。小芸并没就这样放过她，对她笑着说：“说好半小时到的，结果你却花了一个小时五分钟，中午饭你请了。”

　　宋菲菲举起手中的奶茶说：“我最近正减肥，中午咱们吃这个；”小芸横她一眼说：“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我妈叫我相亲；”宋菲菲说：“那就去相啊；”

　　小芸伸腿踢了过去，宋菲菲假装踢中哎呦的叫着，小芸转而平静的看着她，宋菲菲立刻正襟危坐问：“相亲对象如何？”

　　小芸苦恼的说：“这次我妈给我准备了十八个；”宋菲菲一脸不可置信，问小芸：“十八个，你不回去上班了？这一天一个也要排到元宵节了”

　　小芸往凳子后背一靠，无奈的说：“不是一天一个，是两天十八的，每天九个，从早上九点开始；”

　　小芸咋舌说：“不会吧，你妈就不怕他们撞上？”小芸靠过来，和宋菲菲头对头小声的说：“不会，我妈都安排好了，一个人半个小时，九点一个，下一个约在十点，再下一个约在十一点，这样前一个晚了，或者后一个早来还有半个小时可以防备。”

　　宋菲菲瞪大眼睛说：“芸芸，你妈学工商管理的吧，”小芸敲了一下宋菲菲毛茸茸的脑袋说：“找你来，是来想办法的；”

　　宋菲菲揉着脑袋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呀，我妈也天天催命一样催我呢，你说我一幼儿园老师，同事都是女的，唯一接触的雄性还是学生家长，我上哪发展去；”

　　小芸露出有点阴险的笑容说：“那正好，你跟我一起去相亲，从里面也挑一个；”宋菲菲立刻后退说：“不要啊，十八个，太吓人了，那万一看中其中一个，不想继续下一个约会怎么办？或者挑花眼了怎么办？”

　　小芸叹息的说：“这个你放心，我妈说去菜市场买菜还要全部逛一遍，比过才知道哪家菜又便宜又新鲜呢，何况是男人；每个相亲对象的大概情况我妈都写在一个小本上了，到时候把当时感觉写上去，就可以比较了；两天相亲结束，初七还能安排见一下，然后回去上班就可以重点培养。”

　　宋菲菲说：“我太佩服阿姨了，偶像啊；”小芸逼迫着宋菲菲和自己一起去参加初五初六的相亲聚会，宋菲菲也只得被迫点头；回去跟家人一说，宋妈妈开心的直唱歌，小芸父母介绍的人必然条件都是不错的，不像自己虾都没认识几只，所以一直没能给女儿安排相亲；十八个，小芸挑剩下的，十七个男人中总能中一个吧。

　　而小芸妈妈听说宋菲菲去，也点头答应，心想多一个人参考也是好的，而且宋菲菲长的没女儿漂亮，人也没女儿能干，也不怕她绞了好事；结果往往就是那么出人意料；结果第二天开始，两人如同面试官一样坐了两天，丁小芸说了十八遍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丁小芸，今年二十七，在上海一家设计公司做设计师，喜欢看书，旅行；然后就是看着对方做自我介绍，大谈人生目标，宏图壮志；时间到，微笑的请那人离开，说着再联系，然后迅速写下对他的印象，母亲晚上可是要查功课的；麻木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看着不同变换的脸，小芸坐在边上昏昏欲睡，反而陪伴的宋菲菲觉得挺有意思，跟其中几人谈笑风生，特别是一个教语文的中学老师，引经据典，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正史野史，讲话诙谐幽默，逗的宋菲菲哈哈大笑，一直追问后来呢，后来呢？小芸一直跟她示意时间到，她也没注意到。

　　最后不得狠狠掐了她一下，两人相谈甚欢，意犹未尽，互相留下电话号码，再约；最后果然在小芸回上海工作后不久，传来两人确立男女关系的信息。小芸被母亲好一顿数落，发誓要再接再厉，并再不敢掉以轻心，让第三者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