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双标整治豪门这件事》十七郞

1、第一章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顾知微被手机震动惊醒。

　　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来自一个被她设置了免打扰、却忘了关闭振动的人——陶茜。

　　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最新一条是：「知微，你看过凌晨三点的城市吗？听说从那里跳下去，落地前能看到人生走马灯。」

　　再往上，是成串的、语无伦次的语音方阵。

　　三天前，陶茜发现丈夫陈皓阳的情人林薇薇怀孕了。三天来，顾知微听了她所有的哭诉、崩溃、和自我折磨。

　　她以为这又是一次情绪宣泄。她回了一句：「别做傻事。」

　　然后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今天刚结束与永昇科技那场艰难的谈判，对手方寸不让，二叔在董事会上递来的刀子明晃晃地悬着。她需要睡眠，哪怕只有三小时。

　　手机又震。这次是一张照片。
　　角度是从高空俯拍，一双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悬在阳台边缘，脚下是模糊成一片光斑的城市夜景。背景是陶茜和陈皓阳谈恋爱时住的公寓阳台，顾知微去过，在二十七楼。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你说，他会后悔吗？」
　　顾知微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透。

　　她猛地坐起，手指颤抖着拨通陶茜的电话。忙音。再拨，还是忙音。她立刻切到陶茜大哥陶景明的号码，拨出去的同时已经抓起了车钥匙。

　　电话接通，陶景明的声音带着睡意：“知微？这么晚……”
　　“陶茜要跳楼！”顾知微的声音劈了，“在南熙苑！二十七楼！立刻报警，叫救护车！我马上到！”

　　她甚至没等回复就挂了电话，赤脚套上鞋就冲出门，钻进车里。引擎发出低吼，车轮在空旷的街道上摩擦出尖锐声响。

　　车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她脑子里只剩下那张照片里悬在深渊边的脚，和许多年前陶茜蹲在地上为她笨拙系鞋带时仰起的笑脸，两者疯狂重叠。

　　胃里一阵翻搅，她死死咬住牙关。
　　陶茜，你最好只是在吓唬人。
　　不然……

　　她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戾。

　　赶到那片高档公寓楼下时，警车和消防车的灯光已经把夜色撕碎。充气垫正在艰难铺设，楼底拉起了警戒线。陶景明已经到了，脸色惨白如纸，正对着对讲机吼叫。

　　顾知微推开车门冲过去，高跟鞋崴了一下也浑然不觉。

　　“怎么样？”
　　“上不去！门从里面反锁了，密码被改了！消防在破门，但需要时间！”陶景明眼睛通红，“她电话一直占线，可能在跟陈皓阳那王八蛋……”

　　顾知微抬头。二十七楼的阳台上，一个单薄的身影依稀可见，坐在栏杆外，双腿悬空。
　　风很大，吹得那身影摇摇欲坠。

　　她抢过陶景明的手机，找到陈皓阳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七八声，终于接了，背景是震耳的音乐和哄笑声。

　　“陶景明？什么事啊大半夜的……”

　　“陈皓阳。”顾知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陶茜现在坐在你们家二十七楼阳台外面，消防正在破门。我给你三十秒，立刻打电话给她，稳住她。她要是掉下来，你也别想好过，我说到做到。”

　　不等对方反应，她挂断，把手机扔回给陶景明，然后夺过一个消防员的扩音器。

　　“陶茜！”她冲着楼上喊，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你看下面！”

　　阳台上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看到那辆黑色的车了吗？我的。”顾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她平时绝不会有的、刻意放缓的柔软，“你十七岁说，你最喜欢迈巴赫，等我买了，要第一个载你去兜风。我买到了，就停在这里。”

　　“你下来，我带你走。现在，马上。”
　　楼上没有回应。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割在神经上。

　　就在这时，顾知微的手机响了。是陶茜。
　　她立刻接起，按下免提。

　　听筒里传来呼啸的风声，和陶茜带着浓重哭腔、几乎破碎的声音：“知微……他挂了……他说我在演戏……说我要死就死远点，别脏了他的房子……”

　　顾知微的心脏被狠狠揪紧。她看了一眼正在试图从楼上窗户接近的消防员，放缓了声音：“那你听我的，别听他的。他不值得。”

　　“可是我……”
　　“没有可是。”顾知微打断她，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决断，“陶茜，看着我。”

　　楼上的身影似乎低了低头。

　　“我数到三，你把手伸给消防员。”顾知微的声音透过电波和夜空，清晰地传递上去，“一。”
　　“知微，我害怕……”

　　“二。”
　　阳台上的身影开始颤抖。

　　“三。”
　　就在“三”字落下的瞬间，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和杂乱的呼喊，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抓住了！人安全！”

　　顾知微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被旁边的陶景明扶住。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惊惶脆弱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陶茜被担架抬下来时，浑身发抖，脸上毫无血色，手腕上缠着绷带——挣扎时被栏杆划伤。她看到顾知微，眼泪又涌出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知微走到担架旁，俯下身，用手背擦掉陶茜脸上的泪，动作算不上温柔。
　　“戏演够了？”她问，声音很轻，只有陶茜能听到。

　　陶茜瑟缩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

　　站在一旁的陶景明说道：“她需要做个全面检查，静心疗养院的李主任我联系好了，现在过去。”

　　周围的医护人员指挥着将担架推往救护车。

　　然而，就在车门即将关闭前，顾知微一只脚踏上了车，对里面的医护人员说了句“稍等”，然后俯身，近距离凝视着陶茜空洞的眼睛。

　　“陶茜，”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凿进陶茜混沌的意识里，“陈皓阳现在在‘雾色’，和林薇薇一起，庆祝她怀孕。庆祝把你逼上二十七楼的那个‘喜讯’。”

　　陶茜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又开始剧烈发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顾知微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一是跟着这辆车去疗养院，闭上眼睛，吃下药，睡一觉，然后明天、后天、大后天，继续活在‘他会不会后悔’的幻想里，直到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二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现在就跟我走。去‘雾色’，亲眼看看，在你差点粉身碎骨的时候，他们到底有多‘快乐’。然后，我帮你把这份‘快乐’，永久性地还给他们。”

　　陶茜的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尽失，但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小簇扭曲的、近乎仇恨的火焰。

　　二十七楼的风声，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呼啸。陈皓阳挂断电话时那句“要死就死远点”，毒蛇般再次噬咬心脏。

　　“……我去。”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但这两个字，咬得很死。

　　顾知微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没再说任何话。她直接伸手，将她从救护车担架上扶了起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半扶半抱地带下了车。

　　“知微！你干什么！”陶景明惊愕地上前阻拦。

　　“大哥，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镇静剂，是看清楚现实。”顾知微挡开他的手，眼神冷冽，“我带她去‘看清楚’。你看好这里，处理后续，别让任何人打扰。”

　　说完，她不再理会陶景明的反应，几乎是挟着腿软无力的陶茜，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将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和陶景明错愕的呼喊隔绝。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陶茜压抑的、不成调的抽泣。

　　顾知微发动车子，驶离这片混乱的现场。导航目的地，清晰地设定为“雾色”会所。
　　她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眼神却冷得骇人。

　　效率至上。
　　情感用事？不。
　　这是最彻底的外科手术。而病人，必须在场观摩。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车子在“雾色”会所流光溢彩的门廊前停下。侍者恭敬拉开车门，深夜微凉的空气裹挟着会所内隐约渗出的鼓点与喧哗扑面而来。

　　她抬头看了眼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定了定神，脸上最后一丝从救援现场带来的急促与戾气被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感的平静。

　　陶茜刚想动身，却被顾知微按住。“你在这里等我保镖，二十分钟后，你们一起上来。”

　　顶楼的光线与氛围和楼下截然不同。更暗，更私密，流淌着昂贵香槟、雪茄和暗香交织的气息。穿着定制西服或精致晚装的男女低声谈笑，一切都透着一种被金钱与权力精心熨帖过的慵懒与欲望。

　　顾知微在侍者引导下，走向一个视线恰好能瞥见“月笼轩”包厢入口的偏角卡座。她坐下，点了两杯冰水，随即拿出手机。

　　她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一通，是一个熟悉号码的来电。
　　“顾总，我现在跟那个叫陈屿的服务生在一起。”

　　顾知微颔首。“把钱给他。告诉他，人在‘月笼轩’，目标女性，二十岁左右，怀孕……”

　　“明白。十分钟后到位。”

　　“事后痕迹处理干净。”

　　“您放心。”

　　电话挂断。顾知微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心头翻涌的那一丝冰冷的东西。她不是在犹豫，只是在计算所有变量。

　　此时，楼下保镖也已经在陶茜身边就位。

　　“来顶楼，‘揽月’卡座。记住，你今晚受了刺激，来找陈皓阳问清楚，无论如何要求见‘林薇薇’。我保镖碰到你胳膊的时候，你就回头沿着走廊跑起来，明白吗？”

　　“我……知微，我们真的要……”

　　“陶茜，”顾知微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还记得二十七楼的风吗？想想他是怎么挂你电话的。”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几秒后，陶茜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我明白了。”

　　“很好。”

　　她靠进柔软的丝绒沙发，目光落在“月笼轩”门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规律而稳定，像某种倒计时。

　　大约十分钟后，“月笼轩”的门开了。出来一个端着空托盘的服务生。那服务生突然掉了什么东西，他自然地蹲下身，手臂不经意地拂过门边一片地面。动作很快，不到五秒便起身离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顾知微知道，布置完成了。

　　就在这时，陶茜到了。她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整个人像一枝被暴风雨摧折过的百合，脆弱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她跌跌撞撞地扑到顾知微身边坐下，手指冰凉地抓住顾知微的手腕。

　　“他……他们还在里面？”陶茜的声音抖得厉害。

　　“在。”顾知微抽回手，将一杯冰水推到她面前，“喝一口，定定神。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陶茜胡乱地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水激得她一个哆嗦。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分钟，“月笼轩”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是陈皓阳。他皱着眉走出来，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朝相对安静的走廊另一端走去，很快摸出手机开始通话，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烦躁。

　　就是现在。

　　顾知微轻轻碰了碰陶茜的手臂，朝陈皓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陶茜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朝着陈皓阳的方向就要冲过去。顾知微适时地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别跑，走过去。你是去质问，不是去搏命。”

　　陶茜脚步顿住，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步步朝陈皓阳走去。她的背影僵硬，却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顾知微示意身旁两个保镖跟上。

　　她留在卡座，目光却紧紧锁住“月笼轩”的门口，等待着下一个该出来的人。

　　陈皓阳背对着陶茜来的方向，正专注于电话。当陶茜带着哭腔喊出“陈皓阳！”时，他明显一惊，愕然转身，手机差点脱手。

　　两人随即开始争执，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走廊区域，仍能看出激烈的肢体语言和陶茜崩溃的泪水。

　　顾知微对这场争执的细节不感兴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门上。

　　果然，不到两分钟，那扇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林薇薇那张带着担忧和一丝不安的年轻面孔探了出来，目光焦急地投向正在争执的陈皓阳。

　　就是此刻！
　　顾知微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吐出两个字：“行动。”

　　一直如影子般立在陶茜侧后方、状似防止她情绪过激的保镖，手指关节几不可察地在她后肘处轻轻一顶。

　　正与陈皓阳拉扯、哭得视线模糊的陶茜，被这突兀的力道推得一个趔趄。积累到顶点的绝望、愤怒、以及被操控的惯性，让她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顺着那股力道，转身朝着包厢方向踉跄冲去——在所有人看来，这完全是情绪彻底失控下的崩溃奔逃。

　　“陶茜！你发什么疯！”陈皓阳又惊又怒，下意识想抓住她，却只扯到一片衣角。

　　陶茜仿佛听不见，直直冲向月笼轩门口，目标赫然是刚刚完全走出来、满脸惊愕的林薇薇！

　　“薇薇小心！”陈皓阳心头大骇，想也不想就拔腿追去。他穿着光亮的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几步加速，眼看就要拦住陶茜。

　　就在陶茜即将撞上林薇薇的前一瞬，一直紧随的保镖猛地出手，一把将她拉住，向后拽开！

　　陈皓阳全力追赶，注意力全在陶茜身上，根本没料到她会突然被拉开。扑空的瞬间，他猛地感到脚下一滑——那双价格不菲的皮鞋底，在某种无形液体的加持下，与光滑如镜的地面失去了所有摩擦力。

　　他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一截失控的木头，带着巨大的惯性，朝着正愣在门口的、脆弱的林薇薇直直撞了过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林薇薇整个人失去平衡，惊恐地挥舞手臂，却抓不到任何支撑，重重地向后摔倒！更巧的是，一个恰好路过、端着满托盘酒水的服务生躲避不及，被她撞个正着！

　　“哐当——哗啦——！”

　　托盘翻倒，玻璃杯和酒瓶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和锋利的碎片四溅开来。林薇薇正好摔在那片狼藉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是林薇薇凄厉的痛呼：“我的肚子……好痛……”

　　一切戛然而止。陈皓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倒在碎玻璃和酒液中蜷缩成一团、裙摆迅速被深色液体浸透的林薇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薇薇！”他嘶吼一声，疯了一样冲过去。

　　陶茜也呆住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惨状，脸上血色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