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白虹贯日

12、第 12 章

　　雪青飞鱼服出现。雨化田立在沈炼身后。
　　沈炼回头，“雨公公。”
　　雨化田道，“沈大人方才那番话真是情真意切。”
　　沈炼道，“那雨公公应该也听见天鉴录的来历。”
　　雨化田拂去披风上沾的一片落叶，道，“我不知此事。”
　　沈炼道，“知与不知，都是雨公公一面之词。”
　　雨化田微笑道，“沈大人可不要把脾气发在我的身上。”
　　沈炼道，“雨公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雨化田道，“联手。”
　　沈炼眉头一皱，“联手？”
　　雨化田举步，走向沈炼，“沈大人方才说为的大明山河，为的正义公理，着实令人钦佩。我的心中也有所为，不过为的不是社稷更不是江山，我为的是一个人，他能够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生活。”
　　沈炼心中一动，想到了阿飞。
　　雨化田道，“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炼收回心思，“雨公公提到此人与我们联手又有什么关系。”
　　雨化田道，“不瞒沈大人，此人杀过不少东厂之人。”
　　沈炼道，“哦？我可记得，雨公公清清楚楚说过，东厂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杀的。”
　　雨化田道，“他不同。只要他愿意，他能杀了任何人，但我绝不准任何人伤他分毫。”
　　沈炼冷冷道，“雨公公莫非是想只手遮天。”
　　雨化田冷笑道，“是又如何。”
　　沈炼看着雨化田，心中激起戒备之心。
　　雨化田微微一笑道，“沈大人不必防备我，我今时今日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沈炼道，“雨公公想怎么做。”
　　雨化田道，“我要护住此人，必要做人上之人，天鉴录是最好的踏脚石。”
　　沈炼道，“我不明白雨公公的意思。”
　　雨化田道，“我没有找尉迟真金和裴东来，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根本不清楚这一次的目的。可是卢剑星告诉你了，对不对。”
　　沈炼沉默，盯着雨化田，开口道，“卢大人只是吩咐我不惜一切代价带回天鉴录。至于赵霄汉，能救则救。还有，提防东厂的人。”
　　雨化田嘴角一翘，“这一路走来，沈大人想必明白了卢大人这番话的意思，我们东厂之中，的确出了问题。”
　　沈炼道，“是谁。”
　　雨化田道，“曹吉祥。”
　　沈炼眯了眯眼，“果然。”
　　雨化田道，“这次出现的其他势力，想必与他有关。”
　　沈炼道，“东厂之事，我锦衣卫不便插手。”
　　雨化田道，“哪怕天鉴录落在他的手中？”
　　沈炼道，“东厂与锦衣卫都是为了皇上效力，落在东厂手中与锦衣卫手中，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雨化田道，“沈大人到现在还是不信我，也难怪。那我就与沈大人直说了，天鉴录落在你我手中，赵南星大人尚有洗刷冤屈一日，但若落在曹吉祥手中，天鉴录从此不见天日，朝廷内腥风血雨，九泉下枉死幽魂，无数人头就要悬在东厂的行刑台上。”
　　沈炼盯紧雨化田，“雨公公，那我就直言了，你这是要对付曹吉祥，还是对付曹吉祥身后的人？”
　　雨化田微微一笑，唇色殷殷如血。“沈大人高估了我，我只是想让天鉴录安安全全的抵达京城，从今而后，你我之间缔结同盟，他日或有机会，也请沈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沈炼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雨化田道，“因为，你只能相信我。”
　　风吹过树林。落叶纷纷。
　　沈炼道，“好。”
　　雨化田微笑，“沈大人放心，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东方天空渐露曙色，赶了一晚的路，尉迟真金让随行侍卫原地休息，选了一人往前查探。
　　裴东来远离人群，坐在树下，手中拿着一样东西。
　　尉迟真金拿着水囊过来，“看什么呢。”
　　裴东来将东西递给尉迟真金，是几块极小极薄的蜡片。
　　尉迟真金道，“这是什么？”
　　裴东来道，“蜡丸。”
　　说罢，裴东来又问，“你猜这云蒙山中有多少只小鸟。”
　　尉迟真金道，“山中飞禽数不胜数，怎么算得出来。”
　　裴东来道，“如果这数不胜数之中，有一只鸟身上绑着蜡丸呢。”
　　尉迟真金眼神肃然。
　　裴东来收起拳头，握住那几块蜡片。
　　尉迟真金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裴东来道，“那座村子里。”
　　尉迟真金道，“那个时候便有人与外传递消息。”
　　裴东来点头，“只是不知道传递的是什么消息。”
　　尉迟真金蹲下身，将水递给裴东来，裴东来喝了几口，尉迟真金低声道，“你觉得是谁。”
　　裴东来放下水囊，擦了擦嘴，“剩下的人，都有可能。”
　　尉迟真金道，“我不相信锦衣卫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来。”
　　裴东来道，“你别忘了，我们这儿还有一个人，不是锦衣卫。”
　　尉迟真金道，“你说的人是……”
　　裴东来道，“阿飞。”
　　前去查探的锦衣卫回报，“尉迟大人，前方有小侯爷留下来的暗号！”
　　尉迟真金霍然起身，“在哪儿。”
　　一行人来到树下，果然见到树干之上刻着几个歪歪斜斜的锦衣卫使用的暗号。
　　尉迟真金用手摸去，读道，“他们往西去了。”
　　裴东来道，“往西？”
　　裴东来纵身跃起，立上树枝，向西看了一看，只见阳光之下河流波光粼粼，蜿蜒淌过。
　　尉迟真金道，“看见了什么？”
　　裴东来道，“没见到人。”
　　尉迟真金道，“我们过去看一看。”
　　锦衣卫侍卫道，“大人，要不要通知沈大人？”
　　尉迟真金道，“不必。”

　　一行人疾驰往前，片刻之间便到了河边空地。
　　尉迟真金四顾，“奇怪，他带着赵霄汉应该躲起来，要不，就应该下山，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裴东来蹲下身，摸了摸地面，“这儿有脚印。”
　　尉迟真金低头看去，虽然之前已经被人刻意涂抹，但仍然能够隐隐辨认无数杂乱的脚印。
　　裴东来道，“有很多人。”
　　尉迟真金道，“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空地之旁，林中已抬起无数弩/箭，箭头对准河岸边的锦衣卫众人。
　　箭头黑铁所铸，泛着冰冷光泽。
　　带头之人盯着尉迟真金和裴东来，低声道，“放箭！”
　　尉迟真金与裴东来却几乎在同时喝道，“撤！”
　　锦衣卫众人立即随尉迟真金与裴东来二人向两侧掠开，弩/箭大半落空，还有一些被锦衣卫打落。
　　林间伏击之人发现不妥，立刻喊，“撤！”
　　尉迟真金追进了林间，发觉追不上，便退回岸边。
　　裴东来将一名锦衣卫押在地上，那名锦衣卫愕然道，“裴大人？”
　　裴东来道，“说罢，你背后的人是谁。”
　　那名锦衣卫道，“裴大人，卑职不明白？”
　　裴东来道，“你伪造暗号，将我们诱骗到此企图一网打尽。我说的够不够清楚，你明不明白？”
　　那名锦衣卫急忙道，“暗号确实是卑职找到的，可卑职不知道那是伪造的啊！”
　　尉迟真金道，“不是你造的？”
　　那名锦衣卫道，“真的不是！”
　　尉迟真金道，“崔略商嫌这种暗号难看，从来都不用。”
　　那名锦衣卫语塞。
　　尉迟真金道，“就算他用了暗号，除了我们还有沈炼那一支人，你怎么就知道这暗号不是沈炼留下的？一开口就是小侯爷留下的暗号，你怎么知道的？那暗号张口跟你说的？”
　　裴东来道，“尉迟，锦衣卫守则第一条是什么。”
　　尉迟真金道，“我考了那么多遍，什么都忘了，这条可是记得的。锦衣卫中，通敌反叛者，杀。”
　　那名锦衣卫忽然发难，尉迟真金早有所料，那名锦衣卫见占不了上风，有心逃向河边。
　　裴东来纵身追去，正要抓住那名锦衣卫之时，却从林间飞来一支弩/箭，正中那名锦衣卫背心。
　　尉迟真金立即掠进树林，裴东来拿出金疮药，洒在那名锦衣卫伤口，却见流出来的鲜血色呈乌黑。
　　裴东来暗骂一声可恶。那名锦衣卫临死之前挣扎说道，“东、东林党……”
　　尉迟真金回来，对裴东来摇了摇头。裴东来道，“是我方才大意了，以为他们都逃了。”
　　尉迟真金道，“这人说了什么。”
　　裴东来道，“东林党。”
　　尉迟真金皱眉道，“难道真是东林党的人干的？可他们怎么会对赵霄汉下杀手？”
　　裴东来道，“除非那人真的不是赵霄汉。”
　　尉迟真金道，“替身？”
　　裴东来道，“眼下只能如此推断，我们先与沈炼会合。”
　　尉迟真金掏出焰火，就地点起。

　　空中燃放焰火，虽是白昼，依然清晰可辨。
　　沈炼道，“是裴东来。”
　　雨化田道，“我先告辞。”
　　沈炼道，“雨公公不跟我一起去？”
　　雨化田道，“一在明一在暗，总比两个都在明面要好。”
　　沈炼道，“也好。”
　　雨化田施了一礼，退入山林，倏忽不见。沈炼叫起其他锦衣卫，赶往焰火所在地。

　　小侯爷与陈三六也听见了燃放声，两人走出山洞，正好看见空中残留的焰火痕迹。
　　陈三六道，“是你的朋友们吗。”
　　小侯爷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探探虚实。”
　　陈三六点头。
　　小侯爷走出几步，却又回头，走到陈三六跟前，伸手抱住了陈三六。
　　陈三六诧异，“崔略商？”
　　小侯爷低声道，“千万等我回来。”
　　陈三六一笑，“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不会跑的。”

　　小侯爷走出山洞，却没有前往焰火燃放之处。
　　林间植被茂密，光线昏暗。
　　有人来到小侯爷身前，“见过小侯爷。”
　　小侯爷道，“你和沈炼谈得如何？”
　　雨化田道，“一切按照小侯爷的计划顺利进行。”
　　小侯爷道，“他答应了？”
　　雨化田点头。
　　小侯爷道，“我说过，他为了阿飞，一定会答应跟我们合作。”
　　雨化田道，“小侯爷料事如神。”
　　小侯爷道，“我与你说过，沈炼此人原先是罪臣之后，本应满门处斩，但当时的锦衣卫心软，将他改名收养下来，此人对于锦衣卫忠心耿耿，不可能与东林党暗中勾结。至于尉迟真金与裴东来，仍需观察，不可全信。”
　　雨化田道，“卑职明白。”
　　小侯爷道，“你在沈炼身边有没有看见阿飞。”
　　雨化田道，“不见其人。”
　　小侯爷道，“想必是沈炼让阿飞走了。”
　　雨化田问，“要不要……”
　　小侯爷道，“不必。我已经查清阿飞是局外人，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刚刚的焰火是怎么回事。”
　　雨化田道，“是裴东来和尉迟真金，具体情形，卑职还需详查。”
　　小侯爷道，“这焰火果然明显。”
　　雨化田道，“东林党人也必然看见。”
　　小侯爷嘴角浮现淡淡微笑，“我就往那处去，看能不能遇见东林一众人等。”
　　雨化田道，“小侯爷确定要这么做？”
　　小侯爷道，“陈三六的确不是赵霄汉，要找到天鉴录，必打入东林党内部。对了，到时候你留在我身边，如果东林党出现，你护着陈三六离开。”
　　雨化田道，“即便陈三六不是赵霄汉，也可能与东林党有关系，卑职认为，还是应该……”
　　小侯爷打断道，“我一个人行动就够了，他不会武功，带着反而是个拖累。”
　　雨化田深深看了一眼小侯爷，答道，“是。”

　　小侯爷回到山洞，不见洞中有人，心里一慌，“三六！”
　　洞中大石之后，陈三六探出脑袋，“崔略商？”
　　小侯爷松了口气，“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陈三六道，“我怕有别人来了。怎么样，那焰火是怎么回事？”
　　小侯爷绕到石头之后，两个人面对面蹲着，小侯爷道，“这个事呢，说来就是话长。”
　　陈三六紧张的眨巴眨巴眼，他眼睛本来就圆，此刻睁得更大。小侯爷噗嗤一乐，拍了拍陈三六的脑袋。
　　陈三六催道，“你快说啊。”
　　小侯爷道，“是尉迟真金和裴东来放的焰火。”
　　陈三六道，“尉迟真金？裴东来？”
　　小侯爷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就那个红毛的跟那个白毛的。”
　　陈三六恍然点头。
　　小侯爷道，“他们就在这儿不远，我们过去跟他们会合。”
　　陈三六点头起身。

　　两人走在林间，头顶枝叶茂密，阳光洒下，光影斑斓一地。
　　小侯爷看着陈三六。心道，三六，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
　　陈三六道，“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小侯爷笑了笑，“我想起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我们家臭小子变的。”
　　陈三六担心道，“不知道它跑哪儿去了？这山上不知道有没有狼，万一……”
　　小侯爷道，“你放心，它逃跑的本事比你还厉害。”
　　陈三六道，“等下了山，我也逃。”
　　小侯爷挑了挑眉，“你逃哪儿去？淮南？”
　　陈三六道，“当然。不对不对，我得先去考试。”
　　小侯爷道，“你还记着考试？”
　　陈三六道，“当然了，我这趟来京城就是为了考试，谁知道这么倒霉，遇上这些事……”
　　小侯爷道，“遇见我算不算？”
　　陈三六道，“最倒霉就是遇见你。”
　　小侯爷抱起胳膊，优哉游哉道，“那你这霉运想必是要走一辈子。”
　　陈三六道，“呸！”
　　小侯爷捏住陈三六的面颊，“刚刚你呸我？”
　　陈三六说，“不是我。”
　　小侯爷道，“那是谁。”
　　陈三六一手指天，“老天爷呸的。”
　　身后林木微微一动，小侯爷暗自留神，仍旧与陈三六一路斗嘴一路往前走，行了一会儿，小侯爷道，“停一停。我看看你的伤势。”
　　陈三六伸出手，“没事了，都不怎么疼了。”
　　小侯爷握住陈三六的手，“三六，是我对不住你。”
　　陈三六叹了口气，“我不怪你了。”
　　小侯爷道，“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陈三六道，“心肠太软？”
　　小侯爷伸出手指来摇了一摇，“不要总是救人。救我也就罢了，我这么玉树临风，你不救我说不过去，但是阿飞那种，以后就不要救人了。”
　　陈三六嘀咕，“我倒是觉得阿飞长得比你好看。”
　　小侯爷嘎巴嘎巴捏了捏拳头，“你说什么？”
　　林后草木一动，一支弩/箭忽然射来，小侯爷扯住陈三六避开。
　　林中冒出许多黑衣人，个个手持短弩，为首的道，“抓住他！”
　　弩/箭发如疾雨。
　　小侯爷护着陈三六，硬生生使剑削断来箭。
　　陈三六急道，“崔略商！”
　　小侯爷道，“我没事！”
　　对方只想生擒，没动杀招，小侯爷暂且还可以抵挡，但是心中却泛起不安，雨化田呢？雨化田人在哪儿！
　　小侯爷且战且退且护住陈三六，但他只有一人，对方却有数十副弩/箭，一个不慎，小侯爷腿上中了一箭，闷哼一声，险些摔倒。
　　陈三六道，“他们是来抓我的！你快走！”
　　小侯爷道，“本侯从来没有逃的时候！”
　　陈三六道，“你昨晚还拉着我一起逃了！”
　　小侯爷气道，“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别跟我抬杠！”
　　陈三六道，“你走了，我就不跟你抬杠！”
　　小侯爷道，“陈三六！”
　　一支弩/箭射向陈三六，小侯爷挡在身前，弩/箭直入肩头。
　　陈三六一咬牙，蹲下身去，捡起一支弩/箭，对准自己的咽喉，对那些人道，“你们统统住手！”
　　小侯爷又惊又气，“你干什么！”
　　陈三六盯着那些黑衣人，“我死在这儿，你们谁都拿不到天鉴录。”
　　黑衣人抬起手示意，众人放下短弩。有人上前押住小侯爷和陈三六，一行人往深山走去。
　　小侯爷回头看着山林，双目血红，雨化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