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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朗朗明月,不如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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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言,走了。”
苏妙言回过神来,问道:“这位,就是春楼楼主?”
“是啊。”一路上一句话都没都没说的女儿突然问到,问的居然还不是自己,苏大人心里倒是酸酸的。再想说话,姑娘已经走了。
重华殿就是重华殿,苏妙言不禁看呆了。原来这就是重华殿,当真像是九重天上的仙宫一般,单是这九十九玉阶就让人想要一口老血喷在这玉阶上。苏妙言自是练过武的,可是身边的爹已不禁两股战战,苏妙言扶过父亲小声说:“我道这重华殿金碧辉煌,美人如玉,仙纱罗缦,金樽玉酿,可爹爹偏偏不愿意来,这是为何,今日一见方才明白,这玉阶饶是高了些,想必圣上也是为了您的身体好,锻炼身体,保家卫国啊。”说罢,还意味深长对着苏大人笑了笑。
这话不说便好,说罢苏大人更是要两眼翻黑,可是这皇宫大内,皇帝陛下还在上面呢。
“扬薇?”苏妙言还正说着话,一转眼看见了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池扬薇。
“诶?妙言?太好了,有你在,我就不怕孤单了,我被我爹抓过来说是要给我找个相公,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在外面干的那点儿风流之事,谁敢娶我啊,这不是让我难堪吗?”池扬薇苦着一张脸跟苏妙言吐槽。苏妙言并不理睬,对着池爹爹行了一礼:“妙言见过池叔。”
一时风云际会,天马行空,池扬薇后脑勺被拍了一下,“愣着干啥,给你苏伯伯行礼啊。”一番奇怪的礼节之后,两家大人也见了礼,一位说:“苏兄,近来身体可好?”另一位说:“甚好甚好,不知贤弟近来可好啊。”真真是客套。
池扬薇拉着苏妙言小声嘟囔道:“哼……今日这般客套,也不知道是谁前些日子跟我闹别扭非要搬到你们家去住,喝酒晃鸡腿的。我去的时候油光满面笑的跟个白痴一样,手里还有半个鸡腿没吃完……”苏妙言看着她忍俊不禁,可是这话扬薇并没有说完啊,可当她抬头时就知道了,某位注定重要的人物出现了。
要说这京城里的世家大族,不得不数一数这左家,虽不及这旧时王谢,但也是大名鼎鼎,左氏满门忠烈,代代从戎,为大梁立下赫赫战功,广被世人传颂。左氏一族,算下来也有百余年的声名,自打开朝以来,便是皇权的左膀右臂。纵使再绝对的忠君,百余年的名家,皇帝心中也总是有个梗,算起来也该按照历史的趋势,渐渐隐退在历史的滚滚尘烟里。
可这一代的左家,可出了个奇人,而这奇人如今就站在不远处,与他人交谈。一袭长衫,墨染的衣袂随风翩跹,腰间一块玉佩,更显此人温润。自古公子谦谦如玉,不过此人好似不是如此,就从池姑娘的脸色便不难看出,这人,难缠。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苏妙言当是晓得,不禁嘴角一弯,笑出声来。
“啧啧啧,君请自便。”苏妙言给池扬薇比了一个手势,挥一挥衣袖,扶着苏大人一同慢慢的,悲壮的踏上那九十九阶玉阶。可怜一介文人的苏太傅。
饶是民风开放,但皇宫内院礼数周全,男子在正殿谈论国家时政,说一些男人之间的话。而女眷便立于偏殿随便唠唠家常,攀攀关系,说说媒人。等待月圆中秋的时候,方才一起说说笑笑,暗送秋波和眉目传情啊。
绿云扰扰,环翠云钗。莺莺燕燕,笑语连珠。
苏妙言对这种场合不甚了解,平日里苏爹爹也并不教育她这些,而京城的人都知,苏氏夫妇伉俪情深,只是苏夫人早逝,苏大人一人将一双儿女拉扯大,多少年了,从未续弦。当年才子佳人的佳话流传许久,怎奈伊人早逝。伤心的事情总不是全部,苏妙言就在两个男人的拉扯下长大,成长中的各种懵懵懂懂的事情苏妙言甚少经历,每当有一些想要问的,只要看到这两个男人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什么想问的就全都不想问了。就这样苏妙言长到这么大,而现在作为一名合格的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却不知道该干点啥。
就在这样一种大家都很热闹的场合中,苏妙言四周的气场变得过分诡异。苏妙言静静的倚在窗棂上吹着冷风,风吹起碎发,有些模糊了轮廓。中秋,夜还是有些凉了,看向窗外的风景,玉阶之上,九十九层果然非比寻常。高处不胜寒,黑都黑的那么深沉,啥都看不见。
阵阵风过,吹乱了鬓发。捋了捋头发,用手指缠绕着打圈。今日见的那顶软轿,执起轿帘的手。那抹记忆像影片一样循环播放,好像能放大一样,甚至那手上的青筋似乎都能数出来,好瘦的手,一根,两根,三根……?不对不对……
黑发在手上一圈一圈的绕着,忽然肩头一沉,苏妙言当下便反手握住偷袭她的手腕,一个翻腕,那个人的裙下便开花一般转了个圈,纤腰玉臂,不是池扬薇还能是谁?
待苏妙言看清来人,淡淡的开口:“是你啊。”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手。
“不是我,还能是谁?”揉了揉手腕,又道“你刚刚在想什么,我走进了都没发现,可疼死我了。”
苏妙言没做声,继续看着外面。池扬薇甚是不解却也不再问。
苏妙言不语,池扬薇不言。两个人就是这么有气场的站着,一开始还不惹人注意,这到后来,就渐渐地有人被这莫名的安静所吸引。当然,怎么说都是世家女子,各个都是礼数周全的,即使奇怪,但也不曾说什么,不过是在心里寻思罢了。
“奉皇上旨意,诏皇后娘娘携众女眷到正殿同享天伦之乐事,共赏中秋之美景。”一声尖利的传讯,让当下的女眷都炸了锅,当然,这都是大家闺秀,心里炸锅而已,大家还是要求矜持,矜持的。
苏妙言也回过了神,自然默默地隐藏在人群中与池扬薇心照不宣。跟着前面那个凤仪天下的尊贵娘娘一起走到正殿,苏妙言这才发现,这些妹子们都打扮的不显山不露水,但都又显尽了山水。而自己……这随意的一袭青衫衣裙是闹哪样,本来是希望能在众人中隐藏起来,这么一看自己穿的颜色……往人群中躲吧。这么普通的颜色居然也不能隐藏吗?
见礼,对着皇帝,坐在金殿上的那个男子,掌握天下的权利。又是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池扬薇在身边一直默默地翻白眼,打哈欠。苏妙言一直在心里默默地翻白眼,打哈欠。
一缕清风乍起,天上的薄云袅袅散去。中秋的明月,在缕缕青烟的衬托下更显得明亮。这么美的月亮为什么要跟这帮人在这里絮絮叨叨,苏妙言继续保持自己那一张谦逊有礼的脸。熙熙攘攘的吵闹过后,终于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宫宴罢,繁华散去,终剩一轮明月。池扬薇与池大人一同离开了重华殿,苏太傅在远处与另一位大人叙话,苏姑娘只有默默地等着自家爹爹说完话再一起离开。
“今天薇薇怪怪的。”耳边有人说话,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今天?挺正常的。”苏妙言看了一眼来人,左简之一脸不解。
“若是今天扬薇与别时一般,我倒还觉得真奇怪。简之以为如何?”
“妙言说的皆是妙言,谢了。”左简之说完清朗一笑。
“不谢,把月亮还给我就行了。”苏妙言笑着说道。左简之听出是逐客之意,却也不生气,笑行了一礼便下了重华玉阶。背影高大,重华灯火映衬,月光清朗,映在玉阶上的身影折下,一级复一级。
“朗朗月明,不如无话。”妙言自言自语了一句。身旁有一人静静的站着,不,确切的说是坐着。苏妙言有些惊讶,但是从小的教养出来的反射条件却是微微一笑。
坐着的人看了她一眼,笑了:“在下可否与姑娘一起分这朗朗月明?不如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