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向暖》八月沐晓

22、第 22 章

　　A市的初秋很少下雨，天气清爽，气候宜人。苏暖很喜欢A市的秋天，天空干净晴朗，高而旷远。
　　一到秋天，学校茂盛的枫树上，五角枫叶的边角已经有隐约的红色印记，随风摇曳，形成一波波红绿相间的波浪。欣赏这么美丽的景色，连着心情也是美丽的。
　　可惜，今天的天公没有像往常一样作美。细细的雨丝连绵不断，虽然不大，却增添了阵阵凉意，浸染得校园里到处都充斥着潮湿的气息。黄色的落叶在雨中随风飘落在湿哒哒的路面，仿佛被禁锢住自由，再也不能肆意的随风飞舞。
　　走出图书馆的苏暖，迎面吹来凉凉的秋风，夹带着冰凉的雨丝，不禁缩了缩脖子。看着雨中一派萧索的情景，不期然地生出一股无言的悲伤，没有任何理由。
　　早上天气晴好，谁也不会想到到了夜晚居然会来一场秋雨。
　　于是没有带雨伞的苏暖站在图书馆门前，望着黑色的夜幕，静静的思索着，是一鼓作气冒着秋雨跑回寝室呢，还是乖乖等在原地等待雨停了再走？
　　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怀里抱着书本，冒着雨步伐匆匆。大概谁也想不到这场秋雨来得这样出人意料，令人措手不及。
　　苏暖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显示时间已到了十点三十七。还好，这个时间还不算太晚。
　　A大一向奉行劳逸结合，据称一个好的睡眠才能在接下来一天的学习中保持精神抖擞的状态，消化吸收掉所学习的知识。为此，对学生的作息时间管理很严格。
　　而现在，距离宿舍所设的门禁时间与熄灯时间还有五十分钟左右，还可以再等等。于是苏暖放下手机，忽略掉心里无可名状的伤感，安心的站在原地欣赏着这难得的一场秋雨。
　　刚放进口袋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许泽发来的短信：下雨了，有没有带雨伞？
　　看到许泽的短信，苏暖一点也不感到突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触动，很平静的回过去：没有，在等雨停呢。
　　此时，离上次露营过去了两个星期。这段时间，他们经常联系，往贴切的方面说，是许泽经常主动联系苏暖。
　　有时一个电话，或是一条短信。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很平常的对话。比如问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注意休息，又如那条短信“下雨了，有没有带雨伞？”。
　　这样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来往，言辞里隐藏的关切与透露出的温暖，正一点一点的卸掉苏暖故作坚定的心防。
　　一开始面对许泽的电话，苏暖心里还很激动与忐忑，可每次谈论的都是无关痛痒的生活小事，也就慢慢习惯了他的来电与短信。
　　还好，不算很笨，知道要等雨停了再回去。
　　他的短信回的很快，在她发过去不到几秒的时间就已经发过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两人频繁的来往，苏暖在许泽面前变得越来越自然了。有时候兴致来了甚至会和他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言语中总是无意间露出娇俏的另一面。
　　对于苏暖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许泽很乐见其成，说明在她心里，他和别人不一样。至少，她愿意在他面前卸下心房，展露出内心最原始的小孩子心性。
　　有一个聪明睿智的师傅，作为徒弟的我当然也差不到哪去。即使里子不太好，但也不至于丢了师傅的面子，是不？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样发出去合不合适，手上的动作已先行一步。
　　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字样，苏暖拿着手机懊恼的跺了跺脚，怎么就发出去了呢？
　　收到短信的许泽，坐在桌椅前盯着“师傅”、“徒弟”的字眼，无声的笑了，像冰雪融化般，眉眼间散发的暖意柔和了坚毅的面容。
　　从前的事，他们两个在这段时间的通话中彼此默契的没有提及。因为，那段被他珍藏的记忆，他怕在她看来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件小事，更甚者已经不记得。
　　不记得，多么伤人的三个字。
　　向来做事沉稳、胸有成竹的他，唯独对于她，他不确定。
　　在爱情面前，他也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年，也有不安与彷徨，只能在这条路上边学边走。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小心翼翼的靠近，一步步侵入她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今天晚上，在这样一个清冷的夜里，她居然主动提了出来，那么的突然，那么的令他惊喜！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也还记得？不是他一个人守着那些记忆念念不忘？
　　想到这些内心的激动再也抑制不住，拿着手机拨通某人的电话利落的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此时，同寝室的室友袁正正好从他身旁走过，看见他对着手机笑的如沐春风，贼兮兮的凑到正在敲着键盘的林子兴身边，示意他往许泽看去，低声八卦：“这是什么情况啊？”
　　林子兴看着许泽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空闲的手刚好关上房门。不过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清楚的听见了许泽说了一声：“苏暖！”表情异常温柔。
　　袁正看着许泽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若有所思：“一向对女生冷漠的他，怎么会那么温柔的喊着一个女生的名字？他这种异常，要不是被神魔附体，要不就是……春心萌动了！”
　　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袁正兴奋的看着林子兴：“哎，快说说。你天天和他在一块，肯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那女孩是谁啊，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长得漂不漂亮？”想到许泽他们一回来自己就听到劲爆的消息，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林子兴一脸鄙视的看着处于兴奋状态的陈正，毫不犹豫的打击他：“不要时刻暴露你孤家寡人的本质。”
　　“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啊，我不就好奇嘛？”说着又将话题绕回来：“哎，是兄弟的就透露点儿？”
　　“我只能说……”林子兴故意停顿了会，果然见袁正弯下腰，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期待的看着他。
　　“这个冬天不会太冷！”林子兴抛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话，接着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对袁正的咋呼和不满充耳不闻。
　　苏暖听着手机那边传来许泽温暖醇厚的嗓音，低声的唤她苏暖，像是恋人之间的亲密呢喃，苏暖微热的脸上浮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红色。
　　待心跳速度恢复到往常的速度，苏暖才轻声“嗯”了一声，微不可闻。
　　但在这如此安静的夜晚，传入到许泽耳中，左边的心房仿佛被一片绒毛轻轻拂过，有瞬间的酥麻。
　　许泽随意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楼下晕黄的灯光，深弯的嘴角缓缓蠕动：“那些事……原来你还记得。”
　　“嗯……”声音与之前一样低不可闻，迟疑片刻，还是开口了。虽然音调小，却有着先前没有的坚定：“记得！”
　　那些有关于你我共同的记忆，我一直深刻的记得，舍不得忘记。
　　那时，那些习题本上在苏暖看来晦涩难懂的习题，对于许泽来说却是简单的很，提笔就能够在草稿纸演示出严谨然而易懂的解题步骤，算出准确的答案。
　　有一次，苏暖又在请教许泽一道物理学科的力学题。因为苏暖记得老师上课教过的方法，而许泽的解题方向与老师所讲的不一致，为此与许泽争论不休，第一次坚持自己的解题方法没有错，但是却怎么也得不到正确的答案。
　　坐在后座的梁城看到争论不休的两人，拿着笔戳戳苏暖的背，对着转过头来的苏暖随口说道：“哎，苏暖，要不要打个赌？”
　　苏暖疑惑的看着梁城：“什么赌？”
　　“你让许泽做完这道题，如果他得出的答案是正确的，你就叫他师父好了。怎么样？免得你们两个以后再像现在这样争的不可开交。”说着挑着眉看着苏暖和许泽。
　　“如果他做错了怎么算？”
　　“要是他错了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说着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许泽：“怎么样，同意吗？”
　　许泽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那你开始做吧。”苏暖见许泽都点头了，也就无所谓了。
　　记得最后许泽做出正确的答案时，梁城在后面不停地叫着：“苏暖，你输了，要愿赌服输啊。”
　　而他呢，带着笑意的眼光直视着自己，好像在等待那一句“师父”。
　　苏暖就在梁城的幸灾乐祸下，叫出了那一声“师父！”
　　当时他说了什么？哦，他拍了拍苏暖的头，说了句“乖徒弟！”
　　“我很高兴，苏暖。”高兴你没有忘记，高兴你没有逃避。
　　手机那边的苏暖没有说话，只有轻缓均匀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雨渐渐停息，这黑色的夜，显得格外安静。
　　许泽踌躇半晌，终于决定要将内心的情感坦白：“苏暖，我……”
　　那边传来的声响打断了许泽将要说出口的话，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急切的语气充满着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到，你说什么了？”
　　两人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苏暖顿时愣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旁边响起一位女生的道歉声，同时弯下腰把苏暖洒落一地的书本捡起来。
　　苏暖见那位女生急匆匆的样子，应该是有急事，便将她拉起来：“没关系，你要是有急事就先走吧。”
　　“谢谢！”女生停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道完谢就转身跑走了。
　　“被撞到了？”手机里响起的声音，让苏暖想起来他们还在通话中。
　　“嗯。”苏暖边说边捡起地上的书本。
　　“没撞到哪里吧？”
　　“没有，就是书掉地上了。”
　　“那就好。雨停了，要是没什么事就快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苏暖一看，雨在不知不觉中停了：“那我先挂了。”
　　“嗯，路上小心。”
　　许泽的关心对苏暖来说是慢性的毒药，多一次便毒深一层。所以，一直以来，苏暖都将这种关心看成是男人的绅士表现，亦或是出于朋友的情意才说出口的礼貌的话语。
　　而刚刚挂断电话的许泽呢，想着刚才差点就说出口的话，轻轻地自嘲了一声，还是太过于急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