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故人依旧》逛栈桥

14、第十四章

　　“还没睡？”快一点的时候，唐万里带着一脸疲惫回家。
　　“很忙？”我努力正常的接过他的衣服挂好。
　　“你的腿还没好？”
　　“嗯，走路不碍事的。”我笑了一下：“这几天都快要长毛了，好多天没有上课了，明天打算去学校。”
　　“给我一杯咖啡好吗？”
　　“晚上喝咖啡不好吧！奶昔怎么样？”
　　“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喜欢你的奶昔。”他笑了一下：“香蕉的吧！”
　　“好！你先休息一下，等我三分钟。”
　　当我端着两杯奶昔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洗了脸，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了。
　　“很累？”
　　“还好。”他喝了一口：“你手艺真棒！”
　　“谢谢夸奖！”我笑了。
　　“你有事要说吧。”
　　“这么明显吗？”我瞪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我目光如炬！”他笑着说：“说吧，我不累。”
　　“嗯，我跟小远下棋了，我连输三盘。”我看了他一眼，他一脸平静。
　　“这个周他没有去学校，一直跟唐老先生在一起，回家后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很多。我想，小远终于长大了，应该接受更好的教育，你工作很忙，也许让他回到唐老先生身边，对他的成长很有好处。我可以做一个疼爱他的妈妈，但是做不了他的良师益友。”
　　“你毕业，我们就结婚。”他看了我一会，终于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决没有想做唐太太的奢望。”我想他是误会了，赶紧说。
　　“那你什么意思？”他看着我，眼神莫测。
　　“我……你……”我心里一凉，原来在他的心里，我只是攀龙附凤之辈！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我以为，……”
　　“你以为他们是想催我们结婚？”
　　“我……”我理清思路认真的看着他：“唐先生，我从来没有认同过我们的婚约，相信你也一样。我们都知道那个婚约只是一个权宜之计，我不知道唐夫人给您什么允诺让您做出如此大的牺牲，现在学长有女朋友了，他们一结婚我们的婚约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他打断我，有些烦躁的说：“我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只是觉得，学长如果结婚了，我们的婚约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小远长大了，应该受到更好的教育，让他回到唐老先生身边对他的成长、前程都是好的。所以，我们解除婚约吧。”
　　“阿帆还没有结婚。”他看着我。
　　“我对他没有想法。”我脱口而出。
　　“那就等他结婚再说吧。”他喝光杯子里的奶昔：“小远的事，过一阵再说吧，林佳，你不要想太多，什么事，有我。”
　　“唐先生，我……”
　　“怎么了？”他耙了耙头发：“阿帆他们说什么了？”
　　“没有。”我赶紧澄清：“是小远，他很希望能和唐老先生住在一起。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想法。再说，毕业后我不想呆在这个城市，我想换个环境生活，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太大了。我想凭自己的能力找个公司实习，早一点独立。小远迟早要离开我的，要让他早些习惯才好。”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笑了一下：“实习是大四下学期的事吧，……过完年再说吧。这半年安心学习，如果愿意可以到我公司网络中心打工，如果找到喜欢的工作告诉我一下。哦对了，你可以考虑一下考公务员。”
　　“好。”我笑了一下：“学长回来是要回公司帮忙吗？”
　　“他过几天回去把学位拿下来，……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四五月份就会回公司帮忙了。你真的不想继续念书？”
　　“嗯！”我坚定的点点头：“你工作不要太卖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把自己当成赚钱的机器。”
　　“谢谢你的忠告。”他笑了：“早些休息吧！”
　　“晚安。”
　　“晚安。”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开始正常的上课，腿脚虽不灵便，走路是没有问题了。可能是伤到了韧带，腿一伸直就会钻心的疼，我只好一瘸一拐的，真怕这样瘸着瘸着习惯了，那可惨了！
　　宿舍好几个姐妹考研，果然是找工作的过着狗一样的生活，保研的过着猪一样的生活，考研的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每次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都会觉得很凄凉——大学生活就要结束了，我们又要分飞。李韶斌保研了，是本校的研究生，可他却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同时准备考公务员，他说如果考上公务员他会放弃保研的机会，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想考公务员，他说，公务员收入不低，工作压力不大，福利待遇好……每天上课，他总是坐在我身边，看着一本本厚厚的书，很投入的样子，真奇怪的人，既然要看书，为什么要到教室里呢？问他，他却说：“找感觉！”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他现在已经算是我的专属司机了，每天载我上下学，替我接小远回家，却从来不肯再上楼坐，每次都是在楼下止步。我心里虽然感动，却知道自己无法回应。时间可以让人遗忘一切，那我们就用时间来遗忘吧。
　　周三放学，他先把我送到楼下，然后代我去接小远回家，我挥手跟他道别，拿出钥匙开门，一转头竟看到唐千帆手插在口袋里，倚在一棵树下看着我，由于背光，我看不清他的脸色。即便如此，我却突然觉得手指一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学长。”半天，我打破沉默。
　　“李韶斌？”他淡淡的，似乎是在问。
　　“嗯，他帮忙去接小远回家，上来坐坐吧！”
　　“小远今天回我爸那边了，我们出去坐坐。”
　　“啊？那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刚挂断电话，却看唐千帆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呵呵~”我尴尬的笑笑：“幸好学长告诉我，要不然他可要扑个空了！”
　　“出去吃个饭吧。”他走出阴影，面色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我得为唐先生准备晚饭。”我犹豫着找理由拒绝。
　　“我哥很少在家吃完饭。”他打断我：“今晚他有应酬，我问过了。”
　　“哦。”看来他是有备而来：“你请客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请过？”他淡淡的反问。
　　“对哦，我傻了，呵呵！”
　　“你等一下，我去骑车。”他随手抛给我一个东西，我一看，竟是一个玫红色的安全帽。

　　随便找了家餐馆，沉默的吃完饭，压抑的气氛让我一点胃口也没有。饭后，他突然说：“陪我坐会吧！”然后拉着我去了一家酒吧。
　　我是第一次进酒吧，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嘈杂，昏暗的灯光，舒缓的外国歌曲，低低的谈话，气氛说不出的——暧昧。
　　唐千帆用不知什么语点了酒，我在调酒师高超技艺的震撼下——呆了！没有听清酒保温文的招待，等我回过神，面前已经摆了一杯暗红色的液体，上面还插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
　　“喝喝看。”唐千帆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嗯，味道满奇怪的。”我咂咂嘴，心想，不会是酒吧？我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大，却知道酒后乱性这个词。
　　“这不是酒。”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溢满了酸涩。
　　“我还是比较喜欢奶昔。”我不为所动的把眼前的不明物推向他。
　　“好！”他招呼了一声，很快换上了一杯，我一闻就知道是草莓奶昔，做得很精致，稠稠的，点缀着新鲜的草莓。
　　“学长，你不开心？”我低着头问。
　　“嗯。”他应着。
　　“为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
　　“为什么不该开心？”我躲避着他灼灼的目光。
　　“你们在交往？”他突然问。
　　“什么？”
　　“你和我大哥定了婚，为什么还跟李韶斌在一起？”
　　“我……”我吃惊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大哥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不像你想的那样。”
　　“是吗？如果被别人知道，唐家不会允许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发生的。”
　　“我知道。谢谢你提醒我。”我突然觉得特别想哭，好委屈，为什么觉得这样委屈呢？为什么我要面对他的指责？
　　“林佳，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要不然，要不然我如何放心？”他突然叹了口气。
　　“好！”我努力忍者眼泪，低着头摆弄着杯子里鲜艳欲滴的草莓：“学长，你幸福吗？”
　　“……”他沉默着。
　　“学长，你一定要幸福。汪茹她很爱你，你们……”
　　“林佳，不要说了！”他突然打断我：“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一愣，只好抬起头看着他参若星辰的眸子，暗暗的灯光从他的眼睛里折射出来，竟让我睁不开眼。
　　“林佳，告诉我，你爱我大哥吗？”
　　“我不知道。”我无措的看着他：“学长，你要离开对不对？”
　　“不要岔开话题，我想知道，你可曾爱过我。”
　　“我……”我咬了咬唇低着头，说：“没有，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看待。”
　　“抬起头，看着我。”他托起我的下巴：“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没有，我只是……把你当哥哥看。”我艰难的说。
　　“那你为什么哭？”他刮起我脸上的眼泪，我才惊觉，原来眼泪已经再也忍不住了。
　　“我……我只是觉得很抱歉，因为我让学长难过，为难，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再也控制不了决堤的眼泪，只是咬着唇倔强的看着他。
　　“林佳，我真希望，从来没有遇到你。”他拖着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你可知道，自从你接下那枚戒指的一刹那，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你可知道？”
　　“我知道，所以，所以，学长，你忘了我吧！”
　　“我会忘记你的。”他看着我：“等你嫁给我大哥的那天，我叫你大嫂，可好？”
　　“好。”我哽咽着说：“学长，试着珍惜你身边的人吧，人的幸福有很多种选择，我，不配。”
　　“傻话！”他苦涩的笑了：“林佳，也许那一天，我知道你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我的痛苦才会真正开始吧。”
　　“那，我等学长幸福了再去爱别人，好吗？”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并没有表面上那样爱汪茹，我虽心酸，却没有那天锥心的痛。我想，我一定是个坏女孩，我在想些什么？我不要他，难道还不许他找别人吗？我的心里好矛盾！
　　“傻丫头！”他摸了摸我的眼泪：“如果注定要嫁给我哥，你就去爱他吧。大哥他是个很苦命的人。”
　　“好！”我咬着牙答应着。
　　“我会离开，下次回来，也许你就是我大嫂了，所以——”他抬起头，灼灼的看着我：“我可以最后亲你一次吗？”
　　“好！”我知道我应该拒绝的，却控制不住答应。
　　他托起我的脸，我闭上眼睛，只感到他的手指在我的唇上留连，我心里痛成一片，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时间好像静止了，他抚着我的唇，我的脸，却迟迟等不到他的吻，我睁开眼睛看向他，却看到他矛盾的眼睛，越过他苦涩的脸，李韶斌手里握着一杯酒，我的目光与他相遇。灯光昏暗，我却感受到他波涛一样汹涌的心痛。
　　“林佳，闭上眼睛。”他催眠似的说：“我真的可以吻你吗？”
　　我犹豫了一下，主动将唇贴到他的唇上，笨拙的用舌尖添他的冰凉的唇线，忍不住的低泣，我不知道自己吻得多么绝望，突然间，我明白了过来，也许，很久很久以前，我已经上了他，多么可笑……
　　他迟疑一下，突然紧紧的抱住我，发泄似的狠狠的吻着我的唇，我的泪，我的脸……
　　等他喘息着放开我的时候，李韶斌已经走了，我迎上他深谙的眸子，看得出他眼里汹涌澎湃的情欲。
　　“第三者！”不远处传来一声愤恨的嗤笑，我转头一看，只见两个在喝酒，显然与我无关，而这三个字却像炮弹一样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从小到大的道德教育，在我的观念里，第三者==狐狸精==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娼妇==……
　　我睁大眼睛看着唐千帆，他依然迷茫的看着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瞬间我脑子里的翻江倒海。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我用力推开他，什么也不顾的往外跑去，周围低低的话语、暧昧的音乐、唐千帆的呼喊像一只大手一样扼住我的喉咙，我只知道，我做错事了，我不可以继续错下去……
　　拦住一辆计程车，慌慌张张的钻进去，报了地址，我把脸埋在手里——我做了些什么？

　　等我倒光胃里的东西好容易直起腰的时候，眼前却有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李韶斌暗淡的眼睛。
　　我默默的接过水，漱了口，低低的说：“你都看见了？”
　　“嗯！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是他？”我反问回去，扯出一丝笑：“看，我不是天使，你很失望是不是？”
　　“谁说我喜欢天使？”他苦笑一下：“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唐万里。”
　　“我却一直以为我只喜欢我自己！李韶斌，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为什么，就是喜欢。”
　　“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吧，我现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很痛苦的事。”
　　“你可以做到不喜欢唐千帆吗？”
　　“……”
　　“等你知道了，教我怎么忘记你吧！”说着他把我抱在怀里，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哭出来吧，哭完就忘了他吧。”
　　“好！”我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口，压抑着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