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018.2.3 ...

  •   几圈麻将打下来,余秋滨输得最惨,还包含一次“杠上炮”和一次“连点两家”,所以是他出去买宵夜回来。
      他前脚一走,后脚慧慧就解开了内衣的带子,往沙发躺去。
      我去卧室给她拿床新被子盖,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不安分。
      “怎么了你?”我问她。
      “我总觉得什么硌着我了。”
      她说着便伸手去垫子下摸。
      我心里纳闷:会有什么?余秋滨都在这沙发上睡了好几晚了,也没说有什么硌着他啊。
      “哇!马小云!你还狡辩!”慧慧大叫,手里还晃着什么。
      我定睛看去,居然是——赵云牙的内裤。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冲过去抢,慧慧却故意使坏不给我,我凭借体重优势把她摁倒在沙发上,才抢了过来。
      “你还说你跟余秋滨没关系,都同居到这种程度了。等下……”
      她的手又伸进另一侧的垫子里,若有所思地一摸,一扯,居然又是一条。
      她满脸奸诈的笑容,“咦~~~”
      我又抢过来,再死死按住她的两个手,让她动弹不得。
      “我说过了,跟余秋滨没有关系。”
      她好似被我吓到了,闭着嘴巴,不再说话,也不再笑了。
      我静静看着她。
      此时,她躺在我的身下,我的手握住她的手,这场景,像极了那天我与秦香。
      或许,那天,秦香忽然停住,是因为……
      他看到了内裤?
      一定是的!
      他误会我了!
      我丢下内裤冲出门去,跑到秦香的门口,举起拳头要敲响他的门,我得跟他解释清楚。
      “小云?”
      只是,蒙蒙然,我好像看到了赵云牙。他站在家门口,双手插进口袋里,淡淡地笑。
      像是在幼儿园的门口,第一次与我送别,眼看我走近同龄人的世界。
      还是……算了吧。
      我收回手。
      此时慧慧走到了我身边,摸摸我的头,“你怎么了?”
      我朝她笑,“没事,我只是忽然想到个事情,咱回去吧。”

      余秋滨回来,我们一起吃了夜宵,又打了一会儿麻将。
      没有人察觉到气氛不对,我们很是欢畅。
      打完麻将,我送他们下楼,再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我一个人去了小树林。

      发发还在那儿抽烟,一吞一吐,混着夜里河边的水汽,整个烟雾缭绕。
      “发发,这个送给你。”
      我把打好孔的皮带拿给他。
      “上次,我看你扣最松那一个眼儿也勒得不行,这根皮带,我给你在最远的地方打了几个孔,你应该穿得上了。”
      他欢喜又费力地放下烟杆,解下卡在肉/缝里的皮带,再从我手里接过新皮带,扣在他圆鼓鼓的肚皮上,非常合适。
      “发发,我想问你点事儿。”
      他沉浸在新皮带的喜悦里,“你随便问。”
      “你有见过赵云牙么?就是之前跟我一起的那个神仙。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没有,不知道,我哪儿管得着神仙的行踪。”
      倒也是。
      “哦。那我先走了。”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拉住我,湿冷的触感让我不由自主打出一个寒颤。
      “你送我一根皮带,我送你一个故事吧。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旁有个放牛娃,天天都在闹。他为啥子闹?他爱上了一个不回家的人。”
      我有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眼睛里都是惊疑,他却并未注意到,只围着我一边转,一边自顾自说着:“那个不回家的人,是天帝的小孙女,叫织女。”
      织女?
      牛郎织女?
      “放牛娃爱上了仙女,仙女跟他生下了一儿一女,偷偷摸摸在凡间生活,这结局可想而知的悲戚。果不其然,织女最后被捉拿回天,牛郎急得团团转,日日思,夜夜想。他的老黄牛看不过眼,便叫他扒下自己的牛皮,披着上天去追她。牛郎照做了,还扛起扁担,挑着两个孩子一起去追。天帝一看就知道他这是要使苦肉计呀!于是勃然大怒,立马划出一道天河,将二人生生隔开。并说,‘牛郎小儿,你何时把这天河的水弄干,我何时就把孙女嫁给你。’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啊!左右两岸,舀水不止,夜以继日,一刻不停。但那可是天河,一瓢接一瓢地舀水,如精卫衔石填海。几年过去,牛郎和织女始终没能见到面。后来牛郎的儿子长大了,就出主意,让他爹从天河侧边挖了一条沟,将河水引流,不出一个月,天河水就流干了。”
      他终于讲完了。
      就凭他这讲故事的套路,我也很难不认定,他们神和鬼都是一类东西了。
      “所以嘞,你到底想说个啥?”
      “你别急呀。我想说的是,天帝看起来无情无义,但其实是给牛郎留了后路的,不然他区区一牛郎,能把天河弄干咯?只是他太执拗了!一直的埋怨仙家不通情理,又憋着一股气,一直的埋头苦干,眼界就变小了,始终达不到目的。其实换个角度看,再动点小脑筋,许多天大的问题,也都有更大的方法可以解决。”
      什么……意思?
      这些神仙鬼怪,说话都是这么弯弯绕绕,让人听不明白的么?
      “发发,如果你有他的消息,你就告诉我好么?我还请你吃好吃的,抽好烟,给你做一整套的新衣服!把你整得美美的,靓靓的,鬼见了羡慕,神见了嫉妒,人见了喜欢得腿肚子都站不住!”
      他悠然地又端起烟杆子,一边嘬,一边点头,“如此,甚好,甚好。”
      “小云!”
      我回头看去,是慧慧在叫我。
      她匆忙地朝我奔过来,一把把我从河畔拉向她。河滩湿滑,一没留神,我便压着她一起倒在了草地上。
      “你在河边做什么?吓死我了!”
      “还记得我刚跟你说的那个发发么?我来找他。”
      “你……”
      慧慧面色难堪,欲言又止。
      “我没有要跳河,你别担心。”
      她四面环视一圈,似是不信我,“你这个人太奇怪了,太奇怪了!神神鬼鬼的。走吧,我送你回去,我亲眼见你躺到床上,我才安心。”
      待我走后,我仿佛又听见河畔传来叹气声,似是发发在有感而发。
      “嘿,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这天晚上,是慧慧陪我睡的。
      我们头碰头,一起躺在柔软的床上,暖和,在这个冬天,再没有比这更深刻的了。
      “小云,我可不可以摸摸你的耳朵?”
      我有些愣住。
      她坦率地解释道:“我从小是跟我外婆一起长大的,每次睡觉都要摸着她的耳朵才能睡着。”
      “我也是跟我的外婆一起长大的。”
      我牵起她的手,放在我的耳垂上,她轻轻地揉搓了一下。
      我那肥厚的耳垂,我相信,能给与她不可言说的安全感。
      其实,人人都有怪癖。

      “慧慧,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么?”
      “随便问,除了年龄,以及体重。”
      她开玩笑的语气,我却笑不出来。
      “慧慧,你会不会觉得我性格太差了?”
      听我这样问,慧慧觉得很诧异,“怎么个差?谁说你差了?”
      我沉默。
      “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话到我这里就死了,你不用担心。我想你是信任我的。”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都说我孤僻阴郁。说话做事,有时不过脑子,有时又太过脑子,让大家都很困扰。我闷不愣登,也不常笑,没有朝气,全是丧气,不浪漫,没有生活情趣,可以算作是苟活于世。我这样的人,你们跟我交往,很累吧?真是辛苦你们了。”
      沉默是我保护自己的最后一扇门,而此时我和盘托出。
      大概是因为我想,不是因为对谁。
      慧慧把手从我的耳朵上撤下来,隔着被子,拥住我的半边身子,轻柔地拍打着我。
      “我说老实话,你确实有点儿怪,大半夜独自去河边,还说什么神神鬼鬼的话,是挺吓人的。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有点儿愣愣的,但算不上孤僻,更说不上性格差。这世上,有人喜欢吵吵闹闹,就有人喜欢安安静静,有所不同,才算精彩纷呈嘛。如果总是鄙夷与自己性格不一致的人,并一心想着同化别人的性格,这样才叫性格差。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反正我不会那样看待你,你只是沉默一些,看起来势单力薄,这并不代表你就错了。小云,其实你的性格挺好的,有点儿像《老友记》的菲比,可爱,天真,还有点儿诙谐。或许你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粗俗、狭隘、腹黑,甚至下流。可是每个人都是这样富饶的,有许多面,这样,才像个人嘛。你说到苟活和丧气,其实现今社会的年轻人,大家都挺这样的。”
      这说的是我么?
      真的是我么?
      还是只是女人特有的温和力量,不忍心而奋力挖掘,最后丢出的一段搪塞人的大道理,以起到安慰人的作用?
      如果我问赵云牙,他会怎么回答呢?
      大概他没有这么多话,只是单刀直入地大喝一声:“放他妈的狗臭屁!”
      然后讥讽我,“你是不是脑子进屎了?才这么诋毁你自己!”
      “慧慧,谢谢你。”
      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善良的人,光是我就遇到了好多好多。
      只是,我却不是。
      如果可以,我只希望我能把我这样的人都杀掉,才算作解脱。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我也学着她之前的语气,轻快地道:“随便问,没有除了。”
      她却被我逗笑了。
      “头前我在沙发里找到的那个,究竟是谁的?我认识么?到底是不是余秋滨的?之前你不是说你没谈过恋爱么?这么快就谈起来啦?还是说你之前就是骗我哒?”
      她又像个机关枪一样,射出了一连串问题,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余秋滨,他是一个好人。”
      “哈哈,看他那不可一世的挑剔样,被发好人卡了吧!”
      我继续说:“他的确是因为我遇到了变态,担心我,才在我家住着的。他喜欢到我家来吃火锅,还有喝酒,可能是我家会让他比较自在和放松吧。至于那个,是赵云牙的。”
      “赵云牙?就是你说,你们一起遇到鬼的那个人么?”
      “嗯……”我长长停顿了一下,而后说,“他算是我的男朋友吧。”
      “什么叫算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相互表明了心意没有?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都那啥那啥了,应该很深入了吧?”
      她说着,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我知道,她是想入非非啦。
      “还没有表明。”
      “那算什么男女朋友?”
      “是的,我们是一对的,我知道,他也清楚。”
      “哦,我知道了,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情了!那什么时候约出来见见呗?我好好奇的!”
      “不行!”我几乎不假思索地拒绝,又觉得不太礼貌,赶紧圆起来,“他常年都在外地,上天入地,到处旅行,不太方便。”
      “他是作家?”
      “应该叫探险家,他现在正在横穿撒哈拉。”
      “哇!好酷啊!你有他照片么?”
      “他不喜欢拍自己,不过有风景照,我改天找给你看,先睡吧。”
      “嗯!好羡慕你啊,我也好想谈恋爱……”
      我为什么会说谎呢?
      是我的虚荣心么?
      虚构一个人物,在朋友面前侃侃而谈,谎话连篇。如此肤浅的事,我竟然这般信手拈来地做成了。
      赵云牙呀,我越来越让你失望了吧。

      连着好几天,每天晨跑完,我都会从家里拿去我精心准备的食物给发发。
      这天早上,我又去了,他还在河边打盹。
      想来他也是个夜猫子,总是黑白颠倒。
      不对,鬼本来不就是晚上活动白天休息么?
      赵云牙说得对,我果然是太想当然,太会推己及人,以及推己及鬼啦。
      要改掉这个毛病,不能带到棺材里去呀。

      我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戳他的皮带扣,他不耐烦地醒过来,“又怎么啦?”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么?”
      “没有没有,你回去吧,不用连天连天来问我,问得我都烦了。你放心,要是他回来了,我会帮你渲染的。”
      “渲染什么?”
      “就是——你大可以回家舒舒服服地等着,安安心心做你的事情,不用还没有半点风吹草动,就如此的马不停蹄。你放心,一旦他回来了,我见到他了,我一定会对他说,你有多么多么想他,有多么多么急切他的消息。你的真心,我保准帮你渲染得,淋漓尽致。”
      感情也偷奸耍滑?
      太恶劣了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是想你这样的。”
      “这样多划算啊!你付出了十分努力,在他面前,就可以表现出自己付出了一百分。你有一点想他,就表现出一百点的想他。”
      “我为什么要贪图这样的划算?”
      这还是原来那个叫着我“小云姐姐”的小鬼么?
      他说出这样的话,我已经开始心疼我给他做的那几顿饭,以及送给他的任何的东西了。
      “因为贪图划算,是人的本性。即使感情也一样。看起来,你对他特别特别好,那样他便会心怀愧疚,而特别特别爱你,时时刻刻都想着你。而若是他没做到这些,你一合计,自己实际也没有付出那么多,不算太吃亏,就不会那么难过了。这样的喜欢和关系,才不会像泼出去的水那样,收都收不回来。这样的好,于双方都好。”
      这样说来,感情里全是比较和算计了。
      “你错了。”
      发发冷笑一声,“是你不懂。”
      我也冷笑一声回应他,“那么再见。”
      我再不会寄期望于他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