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囫囵在下

16、2017.11.29

　　赵云牙所谓的健康饮食，健康二字，她肯定没有考虑到，心理健康也是一种健康。
　　就比如早餐吧。
　　每天早上，她不是包子油条就是饺子拌面，甚至还有炖菜，丰富得没有天理了。轮到我了，就是蒸南瓜蒸红薯，要么就是煮玉米煮白蛋，外加一些番茄生菜什么的。
　　这种日子，是郭靖见了就要打抱不平的。
　　“你的难道不丰富么？又有红的，又有黄的，还有绿的，多好看的颜色呀！”
　　她吃着肉包，却不说人话。
　　“好看归好看，一点油腥都没有，我怎么吃得下嘛。”
　　“哇塞小胖子，我拜托你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好不好？你可是要减肥的人，有的吃就不错啦！”
　　是有道理啦。
　　但你也吃得太香了。
　　我的口水咽了又咽。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小声嘟囔：“我也不是吃不起吧，我从昨晚上就开始眼冒金星了。”
　　她停了下来，看着我，眼中尽是怜悯。就在我以为她总算心软要给我投喂一口时，她居然站起来走了。
　　“没有人性。”
　　“我本来也不是人啊！”
　　她再现身时，手上多了一台电子秤。
　　“你先称称，不然没心情吃。”
　　称了怕是更没心情吧。
　　但脚还是很顺从地踩了上去——居然一斤没少！甚至还多了几两肉！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
　　我赶紧从体重秤上面跳下来，待数字归零后，我只踩了一只脚上去，另一只脚翘得高高的。
　　这样应该会少一些吧。
　　怎么回事？居然还是一斤没少！这个秤是不是坏了？天呐！那不是我的糠都白吃了！步都白跑了！冻也白挨了！我好惨哦！
　　“现在还想吃吗？”
　　她狡黠地问我，我气鼓鼓地坐到地上。
　　说实话，更想吃了。
　　咚咚咚，屋外忽然有人敲门。
　　“有人么？请问有人在吗？”
　　这个声音不是隔壁淑华的，而是一个男人的。却也不是秦香。奇了怪了……
　　“你好。”他又敲了几下。
　　啊！我想起来了！是余秋滨！他怎么会来我家？难道是为了赵云牙？那也不至于吧？红颜祸水！祸祸祸祸！
　　“小伙子，大早上的，你找谁啊？”
　　“不好意思吵到您了，我是1134的朋友。”
　　“你是小云的朋友？”
　　“嗯，您认识她啊？”
　　“既然是朋友，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她？”
　　“我打过了，她不接。”
　　我翻出手机，果然有好几通未接电话。那我就更疑惑了，余秋滨给我打电话我还可以理解，专门跑来我家也太诡异了吧。
　　“那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谁知道人家小马是不是故意躲着你的。”
　　哈哈，淑华可真是机敏过人。
　　“你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好人？何出此言呢？余秋滨长相里的好人特征不要太明显。
　　“赵云牙，你说，淑华为什么会这样对余秋滨呢？细细想来，她刚刚说的每句话都似乎带有敌意。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天在酒吧她应该见着余秋滨救我了，救死扶伤的医生哎，老人家见了还会有抵抗力？”
　　“你也把人放得太低微了，医生就应该人人都喜欢啊？那紧张的医患关系怎么来的？”
　　说的也很有道理。
　　我俯耳贴门，门外没有声音了，大概余秋滨走了吧。谁知道呢，而后我就听到了一句我万万想不到的话，惊得我双腿发麻，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淑华愤愤不平地说：“小云，你放心，如果有人追求你，我就撂倒他！”
　　什么情况？
　　“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好意思当神仙？什么本事都没有！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神仙就该有本事？就该啥都知道么？别对我们有偏见！”
　　……
　　我真是在家养了一条废物。

　　与废物一起吃了中午饭，又一起出门了，去消食。
　　就有这么巧，我一出门就碰见秦香了，他正上楼。
　　“出去啊。”
　　“嗯。”
　　“路上小心。”
　　“嗯。”
　　我应完之后，他忽然也不说话了，楼道里我们两人一上一下地站着，十分尴尬。我忽然意识到，似乎每一次见面都是他主动同我说话，我并没有什么热情的内容甚至只是一声招呼给到人家。真没礼貌。
　　“那，那我先走了。”
　　“等等。”
　　我加快脚步想要离开，他却忽然叫住我。
　　“之前你问，如何走出内心的阴霾，我想，就是多走几步。”
　　多走几步。
　　多走几步。
　　是的呢，就是多走几步。
　　如何走出内心的阴霾，就是多走几步。
　　当没有答案的时候，顺流而下就是对柳暗花明最大的努力了啊。
　　我释然，朝他一笑，“嗯！”

　　于是我就拿定了主意——去买狗！
　　慧慧的店离我家其实只有三站公交的路，我之前都走去，但是这一次，我选择了坐地铁。
　　我从来没有坐过地铁。它在地下，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窒息感。而且我总觉得，铁轨之下的不是泥土，而是火海炼狱，那里困着无数的恶人，恶人们因为折磨而呼号求饶，却因为业障太多，被神抛弃，而没有任何机会可以脱离苦海。
　　但是现在，我选择去克服我的恐惧。因为……
　　如何走出内心的阴霾，
　　就是多走几步。

　　地铁上，我坐在靠门的位置，到了下一站，本来稀稀拉拉的车内忽然涌进了潮水般的人流。
　　拥挤的人群让人恐慌，一个老人还一直用他的雨伞戳我的脚指头。
　　“您坐吧。”
　　我终于无法忍耐，挣扎着站起来，把我的位置让给了那位老人。
　　他并没有说谢谢，只是赶忙拉着他的老伴一起坐下，骚乱之际，我就被人群挤到了一边。
　　“戳什么戳！长着嘴巴不用，留着放屁么？凭什么叫你让开？你就不能累得想坐会儿么！整个一个倚老卖老！没有礼貌！”
　　终于有人读懂我的心语，给我伸张正义了！虽然只是呆在我的耳朵里，说些只有我的耳朵能听见的话，我也十分满足了。
　　“没关系的，反正我马上就下了。”
　　我不需要骑士，一个读者就足够了。

　　慧慧正在店里喂狗。
　　“好久不见啊亲爱的，你身体好点了么？”
　　“嗯，我好多了。”
　　“我看也是，你肤色看起来好多了！只是确实清瘦了一些。”
　　她居然看出来了！
　　“这个给你！”我欢喜地把手里的盆栽递过去，“里面是我种的种子，明年春天发芽，五六月的时候，花就开了。”
　　“谢谢你啦亲爱的！”她又加大了音量，“我特别喜欢花，但还从没有收到过种子呢，这是什么种子呀？”
　　“山谷百合。”
　　“山谷百合，名字好好听哦。”
　　我喜欢玲珑的花，像山谷百合一样，只是它并不为我开放，它的花语，写在慧慧那样的笑容里。
　　我送她礼物，是因为我要成为她的朋友。
　　赵云牙说，我们要多交朋友，才能避免对同一个人的占有，才能减少自己的失望。
　　我问他，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会失望？
　　他说，连你自己都会让自己失望，你还期望别人不会吗？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了秦香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美好，甚至你忽然失去了他，还有慧慧，至少你不会那么伤心。
　　他说这样的话难免让我猜测他知道一些秦香的秘闻，然而我没有追问他，关于秦香，我可以自己去感受。

　　我买了一只小柴犬，给它取名为“饺子”。
　　“饺子。”
　　它叫了一声，大概颇为满意。
　　“饺子，今后请多关照啦。”
　　我带着饺子就不能坐地铁了，所以我坐的公交车，车上人很少。坐在我后面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他的妈妈。
　　小男孩一直在悄悄跟他妈妈说些什么，大概是关于饺子的。
　　它叫饺子，跟你一样可爱，你可以摸摸它的头哦。我想这样跟那个小男孩说，但我没敢开口。
　　临下车了，小男孩跟着他妈妈走到了后门那里，车停稳后，小男孩却忽然放开他妈妈的手，跑到我面前，用他肉呼呼的小手摸了摸饺子的脑袋，然后摘下帽子朝我一笑，“再见，小可爱和小公主。”
　　我顿时就愣住了，心脏仿佛被樱花给打了一拳。
　　我从来不喜欢小孩子，我不想见到他们被这个世界丑化的过程。可是这一刻，当他说出小可爱与小公主的这一刻，我被感动到铁树开花。
　　还是呢，如何走出内心的阴霾，就是多走几步。
　　那么——
　　“再见，我的大王。”我拨弄着饺子的小腿，对小男孩说。
　　“yes！”他高兴得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