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囫囵在下

12、2017.11.09

　　网络上有一条非常精妙的语录：
　　当你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添堵。
　　比如此时。
　　我刚刚下定决心要规律饮食、持续锻炼，我的身体就开始抗议了。
　　好痛。我的腰和小腹里，好像站了几十个辛勤的铁道工人，他们齐齐喊着号子，重重敲下铁锤，硬硬的铁钉就被一下下砸进铁轨里。而那些我赖以活命的元气，也一股脑随着铁钉下的裂缝流了出去。
　　此时的我就是一具干涸的尸体。
　　“一要你动起来，你就这儿痛那儿痛。”
　　这说的是人话么？
　　“我没有。我的生理期好像来了。我想上厕所。”
　　上吐和下泻真不愧是一对好姐妹。
　　完了，胆汁都要被呕出来了。
　　完了，小腹像铅球似的往下坠，还拖着盆腔尾椎一起坠，整个下身又累又痛又酸又涨。
　　完了，我怕是要吹灯拔蜡了。
　　我窝在冰凉的马桶上，一点点挪动，试图通过调整坐姿尽量让自己好受一点。然而，我每动一下，我身下那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就像被改锯锯了一刀。
　　我万念俱灰。
　　“小胖子！”赵云牙在厕所外敲门叫喊，“你没事儿吧？”
　　我想说“没事儿”，可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阵剧痛给痛晕了过去。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我再醒过来，居然是在诊所里。
　　“好点儿了么？”
　　秋医生的问候给我了当头一棒。
　　天呐！所以是赵云牙送我来的么？
　　他有没有给我擦过屁股啊？
　　他不会真给我擦过了吧？
　　我好像还没穿内衣吧？
　　天呐！我想回家！
　　……
　　我羞愤地把头埋进被子，不停地祈祷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梦吧，是梦吧。
　　但是被子却有一股诊所特有的药馊味，明明白白——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嗯？还难受呢？”
　　我现在都不是难受了，我是要死了！
　　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样的人间窘境？
　　为什么？为什么！
　　我听到秋医生走开的声音，便把被子掀开一个缝，打算透一口气，谁知道他立马又转身回来了。
　　“这个放在小腹这里，会好一点。”
　　他把装了热水的玻璃瓶子用毛巾包好塞进我的被子里。
　　一股暖流。
　　“章医生刚帮你打了止吐针，你可能会拉肚子，但这是正常的，你别担心。如果你等会儿喝水也想吐的话，你就喝点小米粥，是贾护士今天早上刚熬的，我给你放这儿了。对了，你的牙还没复查过吧？等下好点了，来我这儿把牙再查一下，不过还是要记得，忌辛辣刺激哦！”
　　“我……”
　　我哽咽起来。为什么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善良的人啊？这些珍视，我马小云何德何能？我就是一只四处招惹麻烦的小耗子。
　　幸好此时有人找他，他就去看其他病人去了。

　　“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指甲大的赵云牙从我的耳朵里钻出来，叉着腰，站到了我的胸口上，把棉被向外顶出了一个小尖尖。
　　“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搞来这里干什么？我以前也痛过的，熬一熬就过去了，我有经验。”
　　“你就嘴犟吧！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懒得理你。”
　　不想再看见他，我再次把头钻出被子去，像小笋尖拱开黄泥巴。
　　刚一见天日，秋医生的笑脸就像太阳那样照了上来。
　　“但是，我还是要说——你很不乖啊！一身的酒气！都跟你说了，拔了牙不要喝酒，你还喝！血糖血压都那么高，你还喝！那天晚上喝到住院，今天又喝到生理痛，几次了还不长记性？你啊，看不出来嘛！”
　　我昨晚喝酒了么？
　　昨晚，我和赵云牙在粥天粥地吃了晚饭，跟着散步去了书店，在书店看书看到半夜，回家后泡了澡我就睡了。
　　我明明没有喝酒。
　　但是秋医生怎么会说我一身酒气呢？
　　“我以后会改的。”
　　“乖。”
　　他压住了我的被子，我没有办法再把头埋起来。
　　“我告诉你，你们女孩子，年纪轻轻的不注意，以后年纪大了，是会遭罪的。痛经不说，还可能不孕不育，得肿瘤的概率也会大很多……”
　　“大概是那些没有机会成为受精卵的卵子们怨念横生所以集体起义造反了。”
　　“哈？你说什么？”
　　秋医生没听清我嘟囔了什么，于是将身子趴了下来，耳朵凑近我的嘴。
　　“我，我说……我说我该回去了，我好多了。”
　　秋医生却把我按了下去。
　　“你等一下，先不要动。”
　　然后他左右环顾一圈，神情紧张得像是要干什么不法勾当似的。
　　“我问你个事。”
　　“你说……你说就是了。”
　　他的身体离我特别近，我只能伸出双手抵住他。
　　“啊，其实，就是，那个……”他不好意思地偷笑，“送你来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但是是瘦而不柴的那种哦。他很有艺术家的气质呢。”
　　艺术家的气质？
　　那是你没有见过他无理取闹撒泼打诨的时候。
　　“你们认识的吧？你可不可以，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啊？”
　　这是什么意思？
　　秋医生……是那个么？
　　“我会很感谢你的！”
　　从他复杂的表情，我可以窥见一二，秋医生就是那个！
　　“你说的，是赵云牙么？微微的卷头发，浓浓的眉毛，单眼皮，笑起来很清秀，也很可爱。”
　　我尽力保持语言的冷静。
　　“他叫赵云牙啊！微微的卷发，浓浓的眉，单眼皮，就是他！但是我没见过他笑哎，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样吧，又清秀，又可爱。”
　　“可是……”
　　可是赵云牙是我的。
　　秋医生你虽然救了我的命，但赵云牙比我的命都重要。你若是惦记着赵云牙，你尽可以把你所有的善意全都收回去。
　　我从他手底下挣扎着爬起来，冷冷地回他：“他是我一个朋友的男朋友，其实我也不是很熟。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好意思啊，我先走了。谢谢您，余医生，牙我改天再来看。”
　　我跐溜一下就跑走了，谁也没拦住。
　　“看看，某些人可是很紧俏的！若是不被珍惜，他就另觅良人咯！”
　　即算是他躺在我的耳朵里，我也能想象到他嘚瑟的样子。
　　“你信不信，某些人前脚一走，后脚就会被变成女的，又白又胖又心胸狭窄又面目可憎。”
　　“那你就好好爱我吧！”
　　他展开双臂拥住我的耳廓，我像大地被云层亲吻那样满足。
　　“我勉为其难吧。”
　　我喜欢赵云牙，像天空的颜色大海那么广阔。
　　我也想让大家都喜欢他。
　　可是他被别人喜欢了，我又觉得难受。
　　赵云牙，只是我一个人的赵云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