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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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乐则一身淡绿的长衫，负着剑伫在雪地里，宛如挺挺拔拔一颗翠竹，
“小蛋儿，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自己开门进去了。”门内压抑的呻吟声听得他耳根发痒，在鹅毛大雪中已侯了近一个时辰的季乐则冻白了一张俊脸，突然抻长了脖子冲紧闭的宅门大喊了一句，而后咳了两声，带出一点血沫。
少顷，门外再听不到什么声响，季乐则捧了把雪搓了搓手，然后面前的门便被人从内一把拉开，蔡言铎冷着脸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位袅袅婷婷的女子，一把团扇遮着半张脸，冲季乐则福了下身子，“小奴见过季公子。”
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蔡言铎的脸又黑了几分。
季乐则点点头，也扯出一个笑，“墨辰姑娘好。”他人生的极好看，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得脸色苍白，整张脸上颜色浓重的只有那漆黑的眸子和嘴角挂着的鲜红的血，更显出几丝病态的美，墨辰看的红了脸，掏出随身的帕子，扭着腰凑到季乐则跟前，细白的手指捏着帕子轻轻擦了擦那点儿血迹，“季公子可是受了伤，小奴略通医理，公子若是不嫌弃，就随小奴回自家住处让小奴给您瞧瞧...”
抬手从墨辰手里取过手帕，季乐则退了一步，“无甚大事，只是还污了姑娘的帕子，我回去洗过再还与你把。”说着，季乐则又从怀里掏了个小小细布包裹，展开来，现出一个雕有立体镂空云凤纹并镶黛色珠玉的步摇，“那店家与我说这步摇世间只这一只，我一介粗人，不懂这些，只是上回见了墨辰姑娘便念念不忘，见了这步摇只觉适合的很，便买了回来，还想着给你送过去的，却巧，在这里便遇上了...”
“我看墨辰你今日也没佩什么首饰，不如就戴上吧。”
墨辰低了头，一双杏眼秋波潋滟，上前站到季乐则面前，“那还烦请季公子了。”
季乐则点点头，手拿起那步摇，扶了墨辰的发髻正要插上去，
“行了墨辰，你快些回去吧。”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蔡言铎终于是开了口，下了道逐客令。
季乐则愣了一下，却还是把步摇为墨辰插好，又朝他笑了笑。
墨辰回头看了看蔡言铎的脸，又看看季乐则，偷偷冲季乐则做了个鬼脸，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头发，方才踱着莲花小步款款走了。
“事情可还顺利。”墨辰上了轿走远，二人进了屋，蔡言铎仍旧冷着一张脸，不去看季乐则。
“只管放心，已经查到主使者并且已经在竹苑的控制下...”
“恩...还有，你若是再叫我那名儿，我就....”
蔡言铎话还没讲完，季乐则却突然捂着嘴背过身去剧烈的咳嗽起来。
听得出来他在刻意压抑，蔡言铎紧紧皱着眉，看着季乐则咳得一抖一抖的背脊和从他指缝间滴到地上的血珠，“你这是伤到哪儿了。”
好容易才把又涌上的一阵甜腥压下去，季乐则看了看手中的帕子，摇摇头，“哎哎，可惜这么好看的东西，叫我弄得这样脏，怕是洗不出来了。”
“我再问你话，季乐则。”蔡言铎站到季乐则身前，伸手要去握他手腕，却被不着痕迹的躲开，
“不是都说了没什么大事，不过被人刺了一剑，又受了些寒。”
“那就回自己地方歇着，哪个教你在门前等我。”随手抓了块布擦了随手抓了块布擦了擦季乐则下颌蹭上的一点血迹。
季乐则站在原地任蔡言铎毫不温柔的摧残着他的脸，笑意盈盈，“这不是想着吴先生的事儿你都想第一个知道么，我来晚了你又要怪罪。”
季乐则的话让蔡言铎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便又找出一瓶药递出去，“这个，驱寒的，你拿走。”
季乐则接过来随手搁到怀里，“吴先生这两日怎么样。”
“没什么，仍是在他那小学堂里教邻里的小儿念书认字，周围我都派人日夜监守，应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一说起吴悠，蔡言铎的眼神柔和起来，季乐则瞅了他两眼，又站直了身子，接过他的话头，
“他的身份和被追杀的原因我暂时还没有查到，查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我先回去歇着了。”
季乐则说完没等蔡言铎在说些什么就背着手一晃一晃的走出了门去，离开了蔡言铎的宅子。
季乐则的小屋离得其实很近，他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了下来，身子打了个转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去。
日头已经斜了，雪却仍未停。季乐则拢着手，站在一个转角望着不远处的一件小院儿，院中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正专心的伺候这一盆花草，那具体是什么季乐则叫不上名来，反正好看的紧，男子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裳，却掩不住这人文雅的书卷气息，只是那眉眼寡淡，看着便叫人生出一丝距离感。
季乐则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觉得还是自己要好看些。
季乐则站着看了一会儿，却忽然一阵刺痛顺着脊椎爬上了后颈，他轻微晃了一下，弓起身子缓解疼痛，伸手揉去，指尖却触到与平常肌肤截然不同的粗糙触感。顿了一下而后收回手来，季乐则抹去额角一滴汗珠，又挺直了腰。
“季乐则。”
正要走时，却听到有人开口唤他。
吴悠放下手里的水洒，直直看过来。
被发现了，季乐则也就不再躲，理了理衣服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了吴悠的小院儿里，
“多日不见了，先生。”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到一旁石桌上，季乐则坐了下来。
到屋内拎了个壶出来为二人斟上了热茶，吴悠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搭上季乐则的手腕儿，细长的眼盯着季乐则苍白的脸，“气色不好啊，乐则。”
季乐则也不说话，乖乖的让吴悠为他把着脉，另一只手摸出一封信递了出去。
“拖累你了。”吴悠接过信，垂下眼皮，手从季乐则手腕上拿了开，“那人在哪儿。”
“现已被竹苑控制了，你什么时候去处理了罢。这事，还是少让蔡言铎掺和了。”
吴悠点点头，“你见过墨辰了？”
“恩，我见她应是也没什么办法，罢了，若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你什么时候要去告诉我就是。”
吴悠微扬起头，看着白皑皑的雪地中季乐则翠竹般的背影，和从他衣领中露出的一点不明显的褐色印记，叹了一口气，“季乐则，你可真的明白自己的状况？”
“有一日算一日，多活一日便是赚了。”
“没有解药，你过不了这个冬天。”
而此时已是正月中旬，行将入春。
季乐则脚步顿住，只抬手摆了一摆，呼出的气息在冷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无妨无妨，我在入春前把事情办妥就是了，没什么牵挂。”
“我有法子暂时延你性命，不过保住性命的同时，要付出其他的代价。”
捧着已经冷下来了的茶盏轻轻晃着，吴悠说道，“但此法最多也只不过能延续你五个月的性命，但我会试图在这五个月中找出彻底除去此毒的方法。”
“那你到是先告诉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季乐则回过身来，脸上挂着笑，冻得通红的指尖一点一点的把玩着剑穗。
“每月服下一味特定毒药，五感渐失。”
吴悠的语调依然毫无起伏，仿佛讲出的话都只是类似于‘今日天气不错’这样无关紧要的话语。
“那样的话，活着和死了，也没甚区别吧？”听闻吴悠的话，季乐则忽然大笑了几声，“罢了，吴生，我这条命便算是你给的，我可不想再欠你第二条命，那样我可真就还不起了。生死有命，我既大意中招，又何必劳他人劳心费力为我续命呢。只望我走了以后，你对蔡言铎那呆子好点儿，好好做他的教书先生，旁的事，我走之前都为你清理干净。”
季乐则一番话说完，咳了几声。
吴悠也不再言语，只目送着季乐则离开了他的小院儿。
季乐则回了自己的小宅，进了屋便一下子脱了力似的瘫在了床上，踢掉脚上的布靴，扯过锦被将自己整个裹紧了。他的里衣已被疼出的冷汗打透，此刻湿漉漉的裹在身上更是湿冷难受，然而他连根手指都不想抬一下，然而最要命的并不是疼痛，从后颈一直密密麻麻延伸到腰椎的酥痒才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又不敢伸手去挠。
他手指死死掐着锦被的边儿，一口白牙紧咬着下唇直把那脆弱的表皮割破渗出血来。
季乐则颤抖着手，从枕下摸出一柄短刀，毫不留情的一刀一刀划向自己后颈那块儿变得粗糙且犯着奇痒的肌肤。
“啊！！”
那出乎意料的剧痛使得季乐则大叫了出来，却也短暂的缓解了一些痛苦。
季乐则大喘着气，一双点墨似漆黑的眼珠有些黯淡无光，散了往日的神采。
从那伤口处渗出的脓血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刺激着季乐则的嗅觉，让他意识都开始有些恍然。
“蔡言铎呵....”
门被叩响时，吴悠正借着微弱的烛光翻阅着一本药草书，
“谁。”
“是我，蔡言铎。”
合上手中的书随手拿起一本别的书摊开来遮住了那本药草书籍，起身为蔡言铎拉开了门栓，“怎的这么晚了还过来，有事？”
“也没什么，只是今日有人送了点茶给我，我想你平日最爱吃茶，便拿来给你了。”蔡言铎把手里拎着的久竹漆器放到桌上，“还有是乐则回来了，说是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你要和我一道去看看么。”
揉了揉眉心，吴悠看上去一副颇为疲惫的样子，“过几日再说吧，反正也不算什么大事，想来也不过是性子冷淡，得罪过些人罢了。”
“我觉得你这样子挺好，不想那季乐则，整日里不安分的。”蔡言铎说着，眼神却是温柔，只盯着吴悠握着毛笔不知正写些什么的骨节分明，修长的手。
“他又惹着你了？”
一想起季乐则，蔡言铎的右眼皮就跳了起来。
“...先不提他，我看你也累了，我也没什么事，这就告辞了。”
吴悠搁下笔，“恩，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若是想去见见那想要我性命的人，会告诉你。”
“好，那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