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的游戏》好多米呀

5、梦醒人散 第二天醒

　　第二天醒来，安铭感觉嗓子像冒烟似的，胃里更是烧的难受。他使劲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迷迷瞪瞪地去拉窗帘。
　　“哗---”的一声，窗外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安铭朝着太阳慢慢摊开手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曾经胖乎乎的手也慢慢变得骨节分明，手指也显得修长，稍一用力就能看见手背突起的青色的血管。
　　以前他和秦迟在一起时，秦迟就喜欢让他伸直手，来回摸他手背上小孩才会有的涡，笑着说他永远也长不大了。
　　安铭一直羡慕秦迟的身材，个子高，宽肩瘦腰，标准的衣架子，尤其是穿着黑色西服时，简直把冰山禁欲的气质发挥到极致。
　　他想起了他们的相识。
　　安铭很早就注意到秦迟，总是在不起眼的角落悄悄地注视着，秦迟放在哪里都是耀眼的人，而那时的安铭是个胖胖的平凡男孩，和大部分大学生一样听课的时候想周公，睡觉的时候梦游戏升级，打游戏的时候别人想妹子他想秦迟，一天天过去，他没想过有一天能和秦迟说上话。
　　那天也很普通，没有任何祥瑞征兆，他打好饭端了盘转身发现秦迟就站在自己身后，安铭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早就分裂出一堆小安铭骑着草泥马踏雪而过：
　　尼玛，打了这么多菜，他心里肯定嘲笑自己呢。
　　尼玛，怎么那会儿就没回头看一眼呢，然后自己就找理由谦让一下，他肯定会记得这个胖子的。
　　尼玛，那会怎么就没往后退一步才他一脚呢，然后认认真真道歉，硬把他鞋抢来然后……
　　于是食堂就出现了一个端满饭的胖子目不斜视地撞向前面那个穿白裙的女神陈子珊身上的惨不忍睹的场景。
　　但是就在众人惊愕之后大笑吹哨的一瞬间安铭还是准确的在嘈杂声里辨别出秦迟的声音，轻轻笑了两声，声音甚是悠扬。
　　没想到那女神很喜欢安铭的乖巧呆萌样，痛快的原谅了安铭，于是当天晚上安铭请陈子珊吃火锅，没想到和陈子珊一起进来的还有秦迟，安铭的第一反应是心被扔进辣汤锅里煮了一遍，捞出来以后又被男神和女神的狗血喷了一身。
　　陈子珊笑盈盈介绍“我学长，他说一定要认识一下你。”
　　安铭一瞬间满血复活，领着一群可爱的羊驼唱起了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于是在秦迟自我介绍完问“你呢”的时候，安铭本能的说了句“小苹果。”
　　一瞬间，万籁俱寂之时安铭听见千万群草泥马风一样地奔远了。
　　于是，秦迟和安铭相识了。
　　秦迟捏着安铭的脸说:“呆苹果啊，脸上好多肉啊。”
　　秦迟说：“小呆，今天我赚钱了，请你吃好的。”
　　秦迟说：“今天工作忙，你先吃。”
　　秦迟说：“我过两天有个三天的假期，咱们出去玩。”
　　秦迟说：“这么多肉还怕冷。”
　　秦迟说：“果然肉多了不怕冷。”
　　秦迟说：“安呆，你怎么老是被人骗，笨。”
　　安铭委屈地快哭了，“你才笨，你说的话我就信，可你每次都骗我。”
　　秦迟又捏住安铭肉乎乎的脸说：“安铭，我们在一起吧。”
　　那时，他说的是在一起，不是喜欢你。

　　隐隐听见有吵闹声，没等回过神，卧室门就被拍的啪啪响。
　　“快醒醒，有没有吃的呀。靠，真能睡，老子要饿死了。大叔啊。”尾音被拉的悠长。
　　安铭没理，他认真地审视起镜子里的人，杂乱灰败的头发，黯淡无光的脸，额头靠右边贴着发际线处有道大概三厘米的疤，倒是不太明显，眉毛有点细，也不太浓，但形状很好看。
　　这样的眉再怎么皱也不会显出凶狠暴戾的样子，以前是温顺谦卑，现在是疏远淡漠。
　　往下看——
　　“你还是这么帅。”安铭自言自语。
　　接了凉水往脸上拍，掌心触摸到的皮肤干涩粗糙，能明显感觉到微凸的颧骨。
　　一年前还不是这样。
　　圆乎乎的脸，上手一捏能捏起一大把，皮肤也很好，大学时候，班里的女生老问他保养秘方，他就一脸贱笑的回：“朕是天生丽质，尔等无福消受。”然后秦迟就在他脸上来回揉。
　　那是以前，岁月这把杀猪刀，杀死了安铭的天真，给他血淋淋的现实。他从那个无忧无虑爱笑的少年一步步走到现在，每天抽以前憎恶的烟，学着曾讨厌的人情世故，开始习惯把喜怒哀乐隐藏在顺从疏离的面具下，心里曾妥善放置心爱人的位置如今被杂七杂八的心事和灰暗的情绪堆满。
　　安铭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副画面：秦迟抓住他的手，挨个摸他突出的骨节，悲伤地问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的肉呢？”
　　安铭笑嘻嘻的回答：“当然是被你吃了呀，你一口，我一口，一口一口又一口……”
　　安铭被自己无尽的脑洞吓得打了个冷颤，可是为什么感觉还挺真实的，尤其是那个触感和秦迟的表情。

　　“安什么？明？小明？”
　　“是铭记的铭，明白？”
　　“铭记的铭不就是明白的明？”
　　“文盲。”
　　“流氓！”
　　软软又开始新一轮的进攻“小明快起bed了，你是私人助理啊，你这是旷班，we都不会做food呐，你老板要饿成dog了。靠，敢打老子……小明，好好睡吧，不用起了，你老板已经over了。”
　　安铭快速扒拉了俩下头发，去开门。
　　哎？门没锁啊，以秦迟的性格不应该早就自己闯进来了？

　　忽略软软的咬牙切齿，安铭疑惑地看了眼门外的秦迟：秦老板你竟然没直接踹门进来。
　　秦迟显然意会到了，摇了摇头，撇了一眼软软说：“他不让。”眼里带着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安铭的表情秦迟就知道安铭根本不记得昨天晚上自己说了什么。
　　安铭醉酒后有个毛病，许诺给他的全记得，他自己答应办的事全不记得，喝酒能让他自动过滤消极的情绪。这大概也算是优点。
　　“不会做早点也会买吧，宝贝。”安铭阴森森地冲软软咧嘴。
　　“老子在等你一起吃爱的早餐。”软软说着“啪”得狠拍在安铭的左肩，安铭闷哼了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紧皱着眉头，咬肌动了两下，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这副样子让其他三个人一愣。
　　“一大早就行这么大的礼，升！”
　　安铭咬牙切齿的扶着肩站起来，咬牙切齿的和软软说：“软蝎子功夫不错啊。”
　　碎碎眯了下眼又很快恢复原样，一把扯过软软的手翻着看了看：“晚上去哪吸到了谁的阳气了，你身上的妖气越来越重了。”
　　“滚蛋，你才是妖言惑众的狐狸精。”
　　安铭无语，年轻人的世界他果然不懂。
　　回头看秦迟正盯着自己看，那眼神，就像是命运之主站在虚无的高处，用悲悯的眼神俯看众生。
　　安铭避开他的眼，“老板有何吩咐？”
　　“肩……煎两个蛋。”
　　安铭撇了下嘴。
　　安铭自然不知道秦迟刚才只是想问问他肩膀怎么了，但是突然就问不出口。
　　他怕听到不愿听的答案。
　　秦迟没吃那两颗煎蛋就走了，走前还和安铭打了个招呼：“我晚上不回来了，你记得吃饭，冰箱里有牛奶。”安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面前反射在玻璃厨具上自己的影子，是秦迟没睡醒还是自己的酒没醒。
　　秦迟的一句话让安铭有些心神不宁，事实上自从回到这里，除去秦迟给他吩咐任务会简单说几句，其余时候他俩很少说话，安铭更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过安铭偶尔使点手段给秦迟在生意上添点乱，不过无伤大雅，而秦迟又是商场老狐狸，每次都轻松化解。
　　两人似乎是对这样的游戏玩上了瘾，谁都没说，谁也不提。偶尔秦迟送安铭一个狡猾的笑，安铭回敬一个无辜地眼神。
　　有时也会有错觉，一觉醒来，先给秦迟打个电话叫他起床，然后等半个小时，秦迟会来送他去上班，老头子会从报纸后边探出头，一脸严肃地说“注意安全。别让小秦给吃了。”
　　安铭红着脸回头瞪一眼老头子，转身猝不及防地被秦迟在脸上啃一口。
　　那些场景如今都要加注个“曾经”。
　　一点一滴的幸福如今想来像是一场梦，梦醒，人散，就该再回到原本的黑暗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