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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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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卷】
铭仙的药没能打掉剑子腹中的孩子,却是让剑子再不愿接受铭仙,亦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佛剑只能压抑着想要告知一切的心情,让剑子好生修养,便随梵天一起带着铭仙离开了岘匿迷谷。看那不知何故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儿,佛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该庆幸他还活着,若是剑子和铭仙二者真的只能存一,对他而言,谁才是他的选择?在他心中众生平等的天枰,是否已经向好友那边倾斜?
纷乱的思绪让佛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梵天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异常,加之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佛剑对于铭仙伤害剑子之事显得毫不意外,似乎早已知晓。那般匆忙跑到云渡山来寻人,定是知道会发生什么想要阻止,抑或是其他,总归,不会那般无缘无故。
“佛友,汝还隐瞒了什么!”
梵天这一问,俨然不是疑问,是肯定。
佛剑回过神,看了眼沉睡的铭仙,想说没事,总归这种事情,说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除了看着,还能如何呢。
“没……”
“吾知他已然恢复记忆,今天这事定然也于他恢复记忆有关对么!”
一句话打断了佛剑原本的推托之词,佛剑沉默稍许,想起昨天铭仙从云渡山跑来的慌乱模样,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对于铭仙,他了解的也着实不多,倒是一直是梵天在照顾他,或许,这个结,梵天能解!
佛剑轻叹:“佛友,若换成汝,汝会如何抉择?”
“那要看是何选择!”
“两条人命,孰轻孰重?”
“众生平等,何来轻重!”
“若只可选一,汝当如何去选,选了一个,另一个必死,如若不选,两人一起死!这无解的结,汝可做地出选择?”
梵天沉默不言,眉头微锁,看着床榻上昏睡的铭仙,那个总是稍有动静就会惊醒的人儿,今天,睡得格外的沉,像是不会再醒般得安然,连呼吸都微弱到仿佛随时会停止。耳边,是佛剑吐露的字字锥心的未来,让他了然了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少年,经历过多么沉重的往昔,所以他才会那般害怕,眼中总是有着满满的散不去的哀伤和孤独。并不算详细的诉说,却是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份压迫到人喘不过气来的哀切。
正如佛剑所说,这个结是无解的,似乎只有铭仙的自我牺牲,才能换回一切,若剑子知晓,又岂会同意牺牲他拿性命去生下的孩子,为了自己而死。
“选择权,并不在你吾或者任何人,做出选择的,是他自己!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便已经是不能回头的选择,谁都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这必死的结果只有他能承担。”
“剑子身为当事人,是否也该有选择的权利!吾不知晓,将这些告知与他,是否会毁了这孩子所安排的一切,但是,不该让他一人承担这所有,他有他的选择,剑子也当会做出他的选择,吾实不愿铭仙付出的所有,换来的是双亲的厌恶与排斥,只能用生命去换回真相,这对他又何尝公平。佛友汝说,吾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剑子宁可灰飞烟灭也要生下他,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汝说了,也不过是悲剧重演罢了!”
“正因为知晓,所以吾才一直沉默至此,但是现下俨然铭仙打算牺牲自己的法子不管用了,却是仍要瞒着吾那两位好友么!”若是再没有任何方法,至少,能让他们一家团聚,享受这为时不多的最后天伦。
梵天捏了捏手中的佛珠,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何时才是个头。
“等他醒了先吧,一切自有定数!”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心中一叹。
“罢了,吾还是先告辞了,等他醒了先让他冷静几日,吾会再来的!”
佛剑明白此时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只有等铭仙醒来再论后续,便告辞离开了云渡山,让梵天待铭仙醒来后于他知晓。
三天后的夜,铭仙来到了不解岩,背对着佛剑坐在岩边,望着岩下水潭中的悠悠水光,双手撑在地上晃荡着双腿,似是心情不错,显得格外的高兴。
他说:“义父,仙儿想到个万无一失的方法了!”
他说:“义父,如果爹爹反噬了仙儿,不就可以和父亲一样永生不灭了!”
他说:“义父,您不用为仙儿担心,若是爹爹成为了嗜血者,那他腹中的吾,不也就能活下来了!”
他说:“义父,等吾长大了不记得他了,您定要将吾送去云渡山!”
他说:“义父,吾和续缘哥哥不一样,亦跟您不同,仙儿本以为自己是必死之果,才会逃避,现在仙儿会缠着他一辈子,两辈子,永生永世!”
他说:“义父,仙儿问您,这些日子以来,您扪心自问,可是毫不在乎,毫无念想,对于续缘哥哥的一切毫不关心,他之所有,皆不存您心一隅?”
他说:“义父,莫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自己的心,那,就太晚了!”
他说了很多,佛剑就一直听着,等他说完,佛剑起身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无言,却是无声的回应。
后来,铭仙走了,来到了那颗梨花树下。
树上,那行他刻下的小子依然清晰,字字倾心。
铭仙伸手扶过那行字,想起了今夜那颗在两人嘴间化开,甜腻进心里的糖葫芦,下意识地拂过唇瓣,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靥。
“若是这满树梨花,也能像那糖葫芦般红艳艳地就好了!”
果然,他最喜欢的,还是红色,那如火般灼人的红艳,如血般醒目的晕染,才是最美的色彩。
想到此,铭仙拿出小金剑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纵身而起将自己的血液抛洒成漫天血雾,染红了原本的一树苍白,然后就伴着那树红艳的梨花,画下了那副三仙随。
一封信,一幅画,便是他能留下的所有!他不知道,再生的那人,是否还是自己,或许,他也会叫疏楼铭仙,却还会是疏楼铭仙么?不再拥有这刻骨铭心的爱恨纠缠,只存一样的躯壳姓名,可还是他这个原原本本的疏楼铭仙么?!若他不再是自己,若他爱上了别人,若他……
铭仙轻叹,挥开脑中没来由地烦乱,以后的事情,又何必现在的他担忧,便是割断了自己的一束长发束好,压在树下,带着那副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艳红的斑驳褪去,血雾散开,恢复了原本的洁白无瑕,滴落的血水被土壤吸收,尽埋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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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此仙,
铭刻疏楼。
若佛有情,
结发三生。
伸手拂过树上的小字,承载了两个人的三生倾许,已然大腹便便的老道,回首望向身边的佛者。
“好友,你说几岁再把铭儿送去云渡山比较好?十五岁?十岁?或者五岁?虽然吾会舍不得,不过既然山盟海誓都做过了,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哎呀呀,真是儿大不中留啊!”那说话的语气,倒是听不出多少不舍,反而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兴致勃勃,满满的看好戏心态。
佛者无言,只觉头大,他是真不该将这事告知剑子的,孩子还未出生,便想着给他嫁去云渡山了,若是梵天知晓,该是怎样一番表情!
慕少艾扶着同样大腹便便的羽人到一边坐下,笑道:“还真是可惜了,吾原本还打算让吾家小羽和汝家铭仙订个娃娃亲的,看来只能去找那素还真了么!”
羽人非獍斜眼看了慕少艾一眼:“吾可没有同意!”不管是那剑子仙迹还是素还真,俩腹黑程度都是到了一定境界的老妖怪,若是他们的孩子也如他们一般,定是亏了他家小羽的,当然不成。
剑子望向羽人,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言:“哈,羽人何须担忧,说不准你们家小羽比较像药师,素还真他们的孩子更像葉小钗呢,那该担心的可就是他素还真了啊,哈哈!”总归他慕少艾也不是省油的灯,又何须担心呢,倒是那素还真,看他家素缘就知道了,多温柔好欺负,不对,是多温柔善良的好孩子啊,不被欺负就很好了,哪会欺负别人。
一想到续缘,剑子不免又看向了一边的好友佛剑,自从宫灯帏那天后,因为他需要新鲜的血液来供养腹中孩子,佛剑便以帮龙宿照顾他和孩子为由,住在了三分春/色当起他的移动血库,一呆就是好几个月,哪也不去,什么也不说,常常会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提到续缘就会岔开话题,总归是心事重重。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剑子自当了然佛剑心中所扰定与续缘有关,好几次想与佛剑谈谈总是被他逃掉,也只得放弃。
这边羽人倒是没有反驳剑子的话,却也没有同意,谁知道以后的事,总归娃娃亲什么的,也太儿戏了,还是等孩子们长大了他们自己选择才好!羽人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看向剑子那和自己相差甚大的小腹,俨然两人都已经足月,剑子那肚子瞅着却像是才四五个月的样子,自从他成为嗜血者之后,似乎这肚子也从未再大过,也没有任何的动静,不像他家慕小羽那般总是折腾得他睡不着觉,若非少艾还能摸到孩子的脉象,还真是有些担心那孩子可是随铭仙的烟消云散而一同死去!
似是知道羽人累了,少艾坐到他身边让他靠自己身上帮他揉着腰,让剑子也坐下休息休息,虽说孕妇多走走有助生产,谁会知道这孕夫是怎么样的,而且这走得也够远了,为了避开生人,更是东绕西绕的,一路逛到这边早该累了。
剑子倒是毫无所觉,精神十足,那天之后,腹中之子再没有吸过他的精血,而且也不算很大的肚子让他根本毫无孕夫的自觉,整天活蹦乱跳的可是把龙宿给担心坏了,若非这些日子堆的事情实在太多,龙宿定也是会跟来的,最后只能让佛剑代他看着剑子,去处理儒门天下堆积成山的公务。因为无聊去找慕少艾和羽人消遣的时候,听闻佛剑说起了铭仙曾让他送自己去云渡山的事情,便是硬要出来看看,羽人加之在岘匿迷谷闷了那么久,便也跟着出来透透气了。
“不过吾怎么觉着这里有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剑子环视了下四周,鼻尖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找不到源头。
众人闻言都细细感受了下,却是毫无所觉。
“汝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太久没饮血了?”佛剑说着撩起袖子,准备给剑子放血,总归他已经习惯了当这俩好友的移动血库了,好在他们喝得也不多,而且很久才需要喝一次,倒是不用担心他会被两人吸成人干,不过剑子毕竟现在是有孕之身,那腹中的孩子也是要喝的。
剑子伸手制止了佛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然后循着那点隐隐约约的感觉,围着梨花树转了一圈。
“奇怪,好像是这树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慕少艾过来闻了闻,依旧无果。
“为何我们闻不到,莫不是因为汝是嗜血者的关系,所以对血腥味特别敏感么?”
“应该是的,总之这味道很淡,淡到好似没有一般,以嗜血者对血腥味的敏感度都只能隐隐约约闻到,你们闻不到也……唔……”
“怎了?”
剑子看向少艾,苦笑道:“吾以为……就吾这肚子,该是最晚生……嗯……生的那个!”
少艾一听瞪大了眼:“汝不会是要?”
剑子扶着肚子后退了几步,靠在树上轻喘,点了点头!那种感觉,没来由地,就好像腹中的孩子被这股血腥味吸引,迫不及待得想要出来一般,一点前兆都没有!
佛剑连忙过来扶住剑子,准备带他回去,剑子却是摇了摇头,已经来不及了,这种好像身体要被撕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腹中的小小嗜血者随时会破腹而出,他已经等不到回去了。
少艾为剑子把了把脉,当机立断:“佛剑,你去通知龙宿,羽仔,你来帮吾,吾必须马上给剑子接生!”
佛剑担忧地看了剑子一眼,总归接生这种事情,他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便立刻离开了。
别说佛剑帮不上什么忙,连慕少艾都是毫无头绪的,为了羽仔他们怀孕这事,他也仅仅只是研究过女子生产,可那也只是纸上谈兵,并无实践,更别说男子了,这身体构造都不一样,可要怎么接生?
正当少艾犹豫间,剑子将小金剑递到了他手中:“小心点,别伤到孩子……呵……总归……总归吾是嗜血者……嗯……死不了!就当……哈……就当是给羽人和……和素还真……做练习了,铭仙随吾……亦是嗜血者,汝无须担心!动手……动手吧!”
少艾明白剑子所指,剖腹取子之法虽然凶险,但是若拿捏得当,掌握好力度别伤害到腹中孩子,及时缝合剖口的话,亦是可行的,可是他从未试过,也不敢试,因为不知道力道和深浅,怕伤害到孩子,现下有了剑子嗜血者之身的保证,为了剑子,为了羽人和素还真,为了三个将要出世的孩子,他便也只能一试了。
少艾捏紧手中的金剑,额角滴落的汗珠显示他此刻是真正的面对一次挑战,若是伤到铭仙,他或许依旧能活,但是若以后伤害到小羽或者素还真的孩子,可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都是普通人,可没有嗜血者的不死之身。最重要的是,自从剑子成为嗜血者之后,任何的药都对他不起作用了,他虽为不死之身,却仍能感觉到疼痛,用不了药让他麻痹痛觉,则要硬生生受着,这开膛破肚可不是挨一刀子那么简单,他得扒开伤口将孩子取出,那种身体被撕开的痛楚,绝不会好受,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剑子知晓少艾的担忧,抓住他的手因为隐忍着疼痛而颤抖,却是仍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药师,汝若再不动手,铭儿……嗯……铭儿他等不及了,自己扒开吾肚子出来……哈……吾可就真的生……嗯……生不如死了!”
少艾也知晓不能再等了,撕开了剑子小腹的衣裳,卷了个布条让剑子咬在嘴里,让羽人帮他按住剑子的身体免得他乱动而误伤到孩子。
洁白的衣裳被鲜血浸染,身体被活生生撕裂剖开的痛楚,是生亦不得死亦不行的折磨,腹中孩子似是因为即将出生,而再次疯狂吸取着剑子的精血,直到剑子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陷入了昏迷。
“怎么会……”
望着眼下的景象,少艾不确定自己是否是太过紧张眼花了。
“怎么了?失败了吗?”羽人虽然按着剑子,却是一直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血腥的画面会让他恶心到受不了,若是忍不住吐剑子一身可是不好,虽然那刺鼻的血腥味亦是让他万分难耐的。闻少艾惊呼,便睁了眼,剑子的小腹已然恢复如初,没有任何痕迹,倒是着实让羽人羡慕了把,这恢复能力连缝合伤口都省了,更不用担心留下什么疤痕。再看少艾,手中却是抱着两个孩子,一个身体显得有些若有似无,一个已然毫无气息!
“这……”
“这个是死胎!而这个,却是半魂体……”
“怎么会这样!”
“吾亦不知,吾可没听说过铭仙竟然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可是要让剑子知晓?”
两人一齐看向昏迷的剑子,沉默无言。
少艾将那个半魂体的孩子递给羽人,望着手中毫无气息的另一个孩子叹道:“或许,铭仙已经死了!在他被反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若是剑子知晓的话……”
“不能让他知晓,否则他定会抱憾一生,铭仙用自己的生命换了他一生幸福,他亦不会希望剑子留在他死亡的阴影当中的。”
“可若这个才是铭仙呢,既然剑子命中只有一子,那么那孩子生下便是死胎也是说得过去的,或许只是铭仙不知道而已。”
“或许吧,只是现在,那个半魂体都不一定保得住,这孩子的死,只会为他们多添烦扰。”
“那你打算如何?”
犹豫许久,最后少艾决定将这死去的孩子埋了,免得剑子心伤,总归,还有个孩子,虽然是半魂体,好歹是活的!至少,现在还是活得!
少艾将那死去的孩子埋在了梨花树下,羽人抱着另一个孩子,有些不知所措,那瘦小的只有一点点大的小不点,在他手中喘着微弱的呼吸,那般脆弱,不哭不闹,只是睁吸允着手指半睁着眼看他。那飘渺半隐的身形,好像随时会消失般让人揪心,然后便突觉腹中一疼,满是错愕地看向慕少艾。
“少……少艾!”
少艾将那小小的坟上铺上了花瓣掩盖,听到羽仔略带颤抖的声音,抬眼看他:“怎么了?难道那孩子也?”少艾以为那虽然活着却是十分虚弱半魂体也撑不住了,却见羽仔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羽仔你也……”少艾激动地站了起来,过来接过羽仔手中的孩子,有些慌乱无主,剑子昏迷不醒,孩子没人照料,佛剑和龙宿还没来,莫不成他也要在这里给羽仔接生不成!
“你别急,我就是疼了一下下,没有马上要生!”显然他家小羽还是比较乖的,要出来还提前给通知,让他只是偶尔一阵小疼,倒没有剑子那般立刻要生。
“不行,趁你还忍得住,我们得马上回去!剑子是嗜血者,你可不是!吾带着剑子,你来抱孩子,立刻回岘匿迷谷!”而且这里也没有任何药物,羽人也不是剑子,可以自己恢复伤口,在这里给羽人剖腹的话,他必死无疑。
“剑子!!!”
话落,一抹紫色的华丽身影冲到剑子身边,已然是龙宿赶到,慕少艾这才松了口气,将孩子递给了随后而来的佛剑,只道羽人也要生了,便迫不及待地带着羽人回了岘匿迷谷。而那掩埋在梨花树下的小小身影,被遗忘在凋零的花瓣之中,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