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群山漾》向意晚

2、第 2 章

　　他浅浅笑开，温尔俊雅，让我想起了初开的栀子花。
　　“脾气还真是倔！”
　　“不过看在长得还算漂亮的份上，勉勉强强可以接受吧。”
　　我在他怀里龇牙咧嘴，很不安分。“放我下来。”
　　“我如果就不放呢？”言外之意，你把我怎样？
　　我伸出爪子，作势挠他，“我会抓花你的脸。”
　　我以为他听完这话会放我下来，却不想他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瞪着他，“你笑什么？”
　　“唔，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一时有些情不自禁。”
　　我：“。。。。。。”
　　他把我放了下来，又蹲下身帮我理了理重新变皱的衣领，我不敢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为我整理衣领的手上，只觉得那双手分外好看。
　　“这样看起来才像个女孩子。”
　　我：“。。。。。。”
　　敢情他刚刚夸我漂亮可爱全是哄我的？
　　想到这，我拖住他的西服袖子，恶狠狠道：“还我的画。”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就在我以为他还要继续捉弄我的时候，眼前一花，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他把画就这样递给了我。
　　我看着他，眼中防备，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一挑眉，嗓音慵懒。
　　“不要？”说着就要把手缩回去，我见状，面色着急，连忙上前抱住他的左臂，
　　撇撇嘴，小声道：“我要。”

　　从他手里接过画，我又磨磨蹭蹭地好一会子，才把他们按顺序排好。
　　时璟远站在我身旁，略挑眉，像是刚发现一个惊奇的事实。
　　“这些是同一幅画？”
　　我本来不想搭理他，可是我又怕他再黑心地把这些画夺走，只好勉强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把它们画在同一张纸上？”
　　我翻翻白眼，孤儿院里会有这么大的画纸？
　　我抬头看着他，可爱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明白长得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偏偏脑子不好使？
　　许是我的目光太炙热了，时璟远被我盯得有些发毛。这里我要自夸一下，孤儿院的很多小朋友都曾经被我用这样的目光吓跑过，所以我想在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家伙身上重蹈覆辙。
　　被我死死盯住的大家伙也低头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兴味，“你看什么呢？”
　　眼光失效！我有点沮丧，半晌，只能生硬地说：“我这是在用眼光回答你。”
　　时璟远这时候有些听不清了，“什么？”
　　我下巴一扬，声音加大：“这样做只是因为我喜欢。”
　　时璟远：“。。。。。。”
　　成功让他闭嘴!
　　在孤儿院积威多年的我，完胜！
　　可是正当我得意洋洋的时候，时璟远说话了：“虽然我不明白你这用眼光传达讯息的学问，不过看在你眼睛还算漂亮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不计较了。”
　　我：“。。。。。。”这下子不说话的换做我了！
　　我默默地收拾摊在草地上的几幅涂鸦，心中却盼着院长大人赶快回来。
　　天可怜见，有生之年，我从没这么想念过院长大人。
　　站在一旁的时璟远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他走向不远处被支起的的画板，上面有一幅还未完成的画。
　　“这幅画的是什么？好像与我刚刚看的几张大不相同。”
　　我整理画纸的手一顿。
　　回答他？这样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不回答他？我会不会太没礼貌？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回答的时候，我亲亲的院长大人回来了。
　　“云晗。”我亲亲的院长大人笑了，可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走到了我们身边，朝时璟远微微颔首：
　　“时先生。”
　　时璟远点点头，我抬眼看着他，尚不知修养为何物的我只知道站在我面前的大家伙整个人都漂亮的不像话。
　　“时先生，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看”
　　院长大人一开口，我整个人都绷住了，作为一个时常被领走，又时常被送回来的小孩，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时璟远没有说话。
　　我看了一眼院长大人，然后就低下了头，不知怎么地，就不敢抬眼去看时璟远。
　　他走到我身边，就势蹲了下来，看着我眸色认真。“云晗，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拿着画纸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缄默不语。
　　时璟远握着我的肩膀，语调似哄似诱：“你会有一个全新的生活，新的名字，当然”他看了一眼画板上我尚未完成的画，“你会有数不清的画笔与上好的画纸。”
　　他所许下的承诺对彼时的我而言无疑是糖衣炮弹，而且我也承认，听到他说得最后一句话，我的确动心了。
　　我这一生比之其他人有太多的选择权，比如，我会不会选择跟别人走？可是就在这一刻，我突然间不知所措。
　　院长大人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一只手覆上我的短发，像以往许多次一样，无声地鼓励着我。
　　我还在犹豫着该如何抉择的时候，时璟远有一句话砸了下来：
　　“云晗，我带你去见的是你的亲生父母。”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以至于在这之后的好多年里，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听到这个承诺的时候，我会毫不犹疑地选择跟他走。毕竟，所谓的亲生父母对于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就只是四个陌生冰冷的汉字不是么？

　　第三章
　　从此以后，千万里河山，有我全新的生活。

　　“院长妈妈，我会回来看你的。”我抱着院长大人，眼泪实实地落了下来，对于这个将我养大的慈祥母亲，我是从心里舍不得的。
　　“云晗，亲爱的孩子，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有回来看我的那一天。”
　　只一句，我的泪落得更凶了。
　　我知道，院长妈妈希望我以后过得跟好。
　　她擦擦通红的眼睛，对着站在一旁的时璟远礼貌一笑：“时先生，借一步说话。”
　　时璟远点点头，伸手替我擦干脸上的泪水，声音柔和，一如我初见他时的文俊儒雅。“乖，先上车，我和你的院长妈妈说会话。”
　　我听话地钻进了司机伯伯拉开的车门里，顺着车窗看向不远处交谈的两人，院长大人时不时地朝我的方向看来，不难猜出，他们再谈我的事。
　　我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开始数起了行李，其实也没带多少东西，对我而言，唯一重要的，就是画板和那些画，想不到院长大人全部替我收了起来。
　　正出神的时候，时璟远已经向我走了过来，司机叔叔替他拉开车门，他一步跨进来，坐到了我的身边。
　　“云晗，和院长妈妈说再见。”他捞起坐在里面的我，以免我因为身高原因而看不见。
　　我这次乖乖地没有挣扎，心中知道，这次是真的告别了，扒着车窗，看着站在孤儿院门口擦眼泪的院长大人，鼻子一酸，又落下泪来。
　　“院长妈妈”我大喊，她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脸，语气哽咽：“云晗，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要再像以往一样淘气了。”
　　“还、还有”她抹抹眼睛，“画好的画要记得收好，不要到处乱丢，吃东西不要挑食，这样容易营养不良。。。。。。。”
　　她挨个儿说了一通，我连连点头，哭的更凶了。
　　“云晗，把我的话记住了。”
　　她看向抱着我一言不发地时璟远，这才有几分尴尬地擦擦眼。
　　“对不起，时先生，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时璟远的声音不紧不慢，恰到好处的动听，好像天大的事情到了他面前也不过小菜一碟。
　　“没关系。”
　　院长大人最后一次摸了摸我的头，朝时璟远的司机点点头，眸光掉转回来看着我，面容欣慰。
　　“云晗，再见。”
　　话一落完，车子也启动了，而我哭得撕心裂肺。
　　“院长妈妈。。。。。。”
　　她站在孤儿院门口，目送着我远去，眸光慈和，一如放飞雏鹰的大鸟，圣洁而祥和。我突然不安分起来，远方站着的人她对我有多年的养育之恩，而我却要因为目不相识的亲生父母离她远去，这个认知让我感到羞耻。
　　“停车，停车，我要回去。”
　　司机大叔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看向后视镜里的时璟远，见他摇摇头，又平稳地向前开去。
　　我在他怀里挣扎不休，时璟远虽没劝阻，只是抱着我的手越发紧了。
　　“你这个坏人，放开我，我要回去。。。。。。”
　　他任我哭喊打闹，一路上沉默。
　　待我哭得累了，在他怀里抽抽搭搭，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无奈。
　　“云晗，如果你想院长妈妈了，我可以带你时常回来看她。”
　　我一听，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时璟远失笑，当真是哭得一塌糊涂！接过司机大叔递过来的抽纸，不紧不慢地替我擦眼泪！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刚刚你哭得太投入的，只能现在告诉你了。”
　　这话说得，我立即对他怒目相向，许是我眼睛哭得太红的缘故，就这样瞪着他，饶是时璟远也有些哑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