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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劝说
平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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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元文殊家中对寺庙的供奉便极丰厚,元文殊身后的家族有钱有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再者元文殊早已言明,来人的吃穿用度都是他的,不需寺庙理会,这样更加没有推脱的理由了。这样说好了以后,元文殊第二天便下山回家去接儿子去了。
元文殊回到家跟父母妻子一说,元文殊的父亲元锦早就对儿子出家这个不搭调的行为不满,现在听到他要把孙子带去读书习武,自然是高兴的,一迭声地答应了。
元文殊的妻子林婉又多了一层想法,丈夫出家这已经是没办法改变了,如今把儿子也带上山,小孩心性不定,万一也被勾得做了个小和尚,可是大大不妙了。她连忙低声在婆婆耳旁提了个醒。
元文殊的母亲元梁氏听了想想也是后怕,元梁氏心想这确是个很有隐患的大问题,儿子出家了,再搭上个孙子,这家里的男人就没几个了。
元梁氏便跟儿子说:“你要带庭哥儿上山读书固然好,但是先说好了,读书习武到罢了,可别到时候又跟你一样好好的搞什么出家,要是那样我就死给你看!”
自家老娘彪悍无比的话,元文殊听了直冒冷汗,连忙说道:“不会,不会,这绝不会的,儿子不敢如此不孝。
元梁氏“哼”了一声:“说得好听,当初你死活要出家,可想过我和你父亲么?”后面一句话已是说得声色俱厉,显然勾起了老太太心中的恨事。
在母亲大人的怒火之下,元文殊只能缩到一边,不敢说话了。
元文殊上面还有一个大姐和一个哥哥,元文殊的哥哥元文翰也仅有一儿一女,家中人丁显得单薄。老太太心想儿子就两个,还出家了一个,孙子也才两个,可不能再出这个纰漏了。
她突然心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法子,忙把林婉叫到身旁嘱咐一番,林婉听了婆婆的主意,脸一下子红得滴水,踌躇许久才腼腆地说道:“这法子能行么?”
元梁氏马上跟进:“怎么不行?殊儿就是认死理,脑筋转不过弯来。这种事情女人主动点,男人肯定挡不住的。”
元梁氏见二媳妇还在扭扭捏捏,便扔下最后一个杀手锏“难道你愿意守活寡么?夫君不要了么?我看殊儿这回儿是有点后悔的意思在里面了,你再加把火,肯定能把殊儿拉回来。你怕什么,有什么事娘给你担着。”
这句话一出,林婉也不装羞了马上说道:“好!那我按娘说地办。”
元梁氏见媳妇的工作做通了,又把如何安排如何行事,如此这般跟林婉说了以后,便吩咐道:“行了,你下去吧,不必在这伺候了。”
元梁氏再把大儿子元文翰叫过来说道:“娘听着你弟弟的话音,已有三分悔意了,殊儿的耳根软,你晚上好好劝劝你弟弟,回头他媳妇再一哭,怎么也要把他拉回来,好好的出什么劳什子家。”
元文翰与弟弟性格截然不同,元文翰热心仕途,且是深巧善宦,三十六岁官已经做到九卿。
他做官做得火热,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已经够他忙的了,还要管家中庶务。
元文翰是个孝子,侍奉双亲,只恨不得亲力亲劳。但如此一来,实在令他分身乏术。他还想着往上爬,最好把弟弟拉回来多分担点家事,多陪陪父母亲尽孝,家里的事他便能少操点心。
元文翰把要说的话在心里面过了一遍,梳理好了说辞,就叫小厮把元文殊请到书房说活。
元文殊对这个能干的哥哥,天生就有种畏惧服从心理。
元文翰舌灿莲花,不停地跟弟弟诉苦,述说自己这三年来家里家外一把抓,忙得够呛,开始或许有几分过分渲染,越讲到后面越觉得真实,自己也动了情肠,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元文殊是个绵软的性子,本自就心怯,这样的架势他怎么招架得住,当下便软了下来。
元文翰看火候到了,马上就要求元文殊立马还俗回家。元文殊很为难地说道:“这样外面的人会耻笑于我的。”
元文翰知道这个弟弟其他方面都很好说话,就是好面子且是要面子要到一定程度,但他元文殊要面子,自己便要多受几分罪。谁都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元文翰纵横官场多年,早就知道脸面这种东西是第一个要抛弃的东西。奈何自己弟弟却是个死脑筋,把不值一钱的面子看得一等一的重。他真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但还是要继续往下劝。
元文翰无奈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就对外面说是娘想你了,日夜涕泣,无心饮食,家里人担心娘的身子,就把你喊回来了。这总行了吧,既全了你面子,也是实情,你再这么任性,娘非被你气出病来不可。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我们兄弟之中娘最疼你,你还闹腾着出家。父母把你养大,末了你不奉养双亲,是不是太不孝了?还把妻子抛下,一双儿女都不曾教育训导,你打算把他们扔在家里不管不顾自生自灭么?你算是个好夫君好父亲么?你不想想看父母可曾这么对过我们?常言道‘养儿方知父母苦’。我看你非但不懂反倒是变得自私起来,只顾着自己,把责任都忘记了,你可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
元文殊本来就不占理兄长又讲得句句在理,哪里还能讲得出拒绝的话来。心想自己当初莽莽撞撞地就出家,早已失颜于父母妻儿,这个只要以后自己努力补救,家人总会原谅自己的。但是自己刚刚答应了教陈廷峻读书就食言,对着大人说话不算话都是一件丑事,更不用说是失信于四岁的小孩儿,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相对而言这个才比较棘手。
元文殊脑子里不禁回想起陈廷峻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读书时那种刻苦努力的样子。心中极是不忍,叹一口气说道:“大哥,小弟已经跟寺中人讲好了这次回家是接儿子上山读书的,山上已是人尽皆知。可这一回家就要变卦,还要还俗,这也变得太快了,便是他们当面不说,心里肯定也会认为小弟是个言而无信之人。这样小弟脸面上实在是不好看,虽然死要面子是迂腐固执,但一点脸面都不要也不行吧。我必会还俗,但不是现在,徐徐而图之,可否?再说了小弟在山上还教着一个孩子念书,才教了一个多月便跑了,也实在太难看了。”
当下又把碰到陈廷峻的经过感想仔细地跟他哥哥描述了一番。元文翰听了想弟弟既然松口了,已算是成功了一小半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把它做圆满了。
再者像他这般好面子的人,若是逼得太紧,弄不好他一条路走到黑,不肯回头倒反要坏事了。自己见好就收吧。
元文翰又想到自己儿子,又说道:“既是如此慢慢来吧,你先下这些琐事在山上静心读书吧,我给你几年时间。到时候不但要还俗还要给我下场,考取功名出官入仕。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若是有个一两年没人在官场上便会被挤到旮旯里,家族就会失势,你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儿孙们考虑。你当我真的是权欲熏心,喜欢在这名利场上做虚伪小人么。所谓急流勇退,挂冠而去的事情只能在话本演义中才会用的,现实之中有几个人能做到呢?再怎么样我也不能像你这样把家一丢做甩手掌柜,脱出凡尘做不问世事的和尚去啊。自古以来便是天下至尊的皇家骨肉为了权利尚且刀剑相向,自相残杀,深居山中,不坠红尘的和尚道士为了五斗米也是要折腰的。这世上谁能免俗。你当初闹腾着出家,我只当你是一时糊涂想岔了才起这个念头,过不了几年便会厌烦的。现在看来我是没看错。富贵中人过不来青灯古佛的日子并不奇怪。你就当做经历了一场不过还是照你说的慢慢来吧,反正也不急的,如今孩子们功课最要紧。”元文殊自是应下了。
元文翰再说:“你既然要带庭儿读书,也把廓儿带去吧。我不常在家,便是在家也没时间教。这几年请的老师皆是不合心意,肚子里有学问的要么就是嘴巴笨不会教,要么就是看到这里束修给得多,先过渡一下然后便自己下场考了,总是做不长。没学问的又教不出来东西。廓儿总是在抱怨,这样下去这孩子的学业总是没长进。还不如你也把廓儿一阵带去,这样俩孩子也有个伴儿。”
元文殊说了:“我本来也想说来着,就是怕你和嫂子舍不得,所以才没说。”
元文翰手一挥说道:“罢了,罢了,俗话说得好‘玉不琢,不成器’,我们这些人家,把小孩捂得像金蛋似的,太疼狠了,生怕磕着碰着了。总舍不得让孩子吃一丁点儿苦,搞得最后文不成武不就,变成了只懂风花雪月不干实事的纨绔。有什么好的!‘梅花香自苦寒来’,哪有把小孩像孵蛋一样捂得好好的就奢想着能出一只凤凰来,人不经过磨练,走了捷径轻轻松松谋得高官厚禄,也只不过是个庸才罢了。你嫂子也不是不懂事理的人,我会自己去说的不妨事。娘那边我也会去说的。”
兄弟俩又说了会儿话,方才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