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山记事》不眠客

2、记事一

　　人间，清江城。
　　正是春光明媚的季节，鸟语花香，清风拂面，好不适意。
　　一艘乌篷船，摇摇晃晃从桥洞中缓缓驶出来。船头一包着蓝布碎花头巾的老妇，正哼着江南小调卖力地划着船，而水面因那竹竿拨动荡起圈圈涟漪。
　　“老人家，要不就在前面那坞子停船吧，我看那边热闹的紧！”一青衣姑娘忽然从船篷中探出脑袋，笑眯眯地指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繁华之地。
　　“好嘞！姑娘说哪里停就哪里停。”老妇笑得满脸皱纹，继续道，“姑娘真是好眼色，那前面可是清江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啦！吃的玩的什么都有，我们都叫它十全街！”
　　“那真是好极了！我就去那儿了！”清脆的嗓音配上她高兴拍手时皓腕上随着响动的铃铛声，连那老妇听了眼里都藏不住夸赞之色。
　　这青衣女子自然就是沉碧了。
　　此番来人间寻人，白玉仙子提前为她备了人间衣物，并赠她一袋东海珠作为在人间的盘缠，还为她加了人间姓氏，唤为陆沉碧。
　　沉碧上了岸，便融进了十全街的人潮中。她一会在捏泥人的小摊前看看，一会又在绸缎布匹前驻足……东看看西摸摸，每一样东西都让她这个初次下凡的小仙新奇不已。
　　“幸好下凡前向药仙家的小童子做足了功课。听他说这清江城景色如画，热闹非凡，果真没骗我！白玉姐姐让我先去北边找人，我偏偏不。好不容易有个借口下凡来，自然是要在人间好好玩耍一番！待我从江南开始一路游山玩水到北方再寻青元战神也不迟嘛！”如此想着，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摸了摸肚子，一抬头，却正好看见这城里最有名的饭馆“汇仙楼”的招牌，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叫人移不开眼。
　　“这‘汇仙楼’汇的是哪路神仙？反正我也算仙，今天被我这小石仙给瞧见了，自然得去上一去！”
　　虽是汇仙楼，但汇的自然不是神仙，而是江湖各路英雄豪杰以及达官显贵。有道是：清江城中汇仙楼，美景美宴样样有。来了清江不进楼，便是神仙也要愁！汇仙楼依河而建，聚天下美食自不必说，更令人神往的是品尝美食的同时楼中楼外都有美景相伴。楼外是清江城自然之景，楼内便是美人儿起舞之景了。无论楼内之景还是楼外之景，皆依四季变换而也随之变换。总之一年四季花样百出，也因此人气剧增。
　　沉碧临窗而坐，点了几样特色小菜，便开始大快朵颐。吃的正酣，却听得远处竟传来“下凡”、“捉妖”等字眼。“难道这真的是汇仙楼？不知道是哪位神仙也下了凡呢？”她心中生奇，向声音源头望去，却是两个年轻的白袍道士在低声说话。
　　“原来是太白真君的真乙、真丙两个徒弟呀！虽然改了道士的装扮，可谁认不出他们眉心独有的星形印记呢！嘻嘻！”想到大家同为神仙，沉碧便向他们宛然一笑，可惜二人好似很要紧地商量着什么对策，只朝她匆匆略过一眼，复又低头说话。
　　“哼！竟然不把本小仙放在眼里！”沉碧气不过，忽又灵机一动，假装认真吃饭，实则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师兄，今晚我们就去那凤灵山吗？”
　　“恩。今天势必将那小妖收了，免得再祸害人间。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天上呆的久了，日子都腻味了。”
　　“是呀。师傅还说，让我们再去问问那个人，若他愿意……”
　　“恩。不过我想那人自然还是不愿的。”
　　“师兄何出此言呢？”
　　“前两次都是由我和师傅亲自前去，结果还不是一样。”真乙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我也有所耳闻，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如此倔强。可这次怎么只让我和师兄来了呢……”
　　“大概师傅也觉得不行了吧。”
　　沉碧了解了大概，很是好奇他们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何等地位竟能让太白真君两次亲自下凡！知道他们即将前去清江城外的凤灵山，她便一路偷偷尾随，势必想要弄清楚那个人的来历。
　　入夜，明月高悬。
　　凤灵山上道路崎岖，两边树木之影在风中摇动，在这黑夜中如鬼似魅，若是一般凡人自不敢黑夜上山来。沉碧跟在真乙真丙二人之后来到一翠竹掩映之处。借着月光她才看到那竹林深处竟然还有有一草堂。真乙真丙二人忽的站在了那草堂门口，二人相视点头，高声道：“小妖，还不快出来受降。”
　　沉碧心想太白真君既然只派两个小徒来降服这妖怪，必定是有降妖要术，自己也不好随意插手，便赶紧变作了小青石，藏在草堂不远处的松土之中，只露了双眼关注眼前之景。
　　“二位大人何必如此着急，待我梳妆打扮一番，也不失了礼数。”草堂里竟传来幽幽女声，千娇百媚，听得沉碧也抖了一抖。
　　“你作乱数月，已有数十人死在你的狐媚妖术之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真乙声音沉稳刚健，和那妖怪的柔媚之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旁真丙已拿出太白真君的宝葫芦，心想待妖怪现身，必定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收进这葫芦之内。
　　“哈哈哈，那些男人都是自作孽。谁让他们个个为我美色所迷……大人，你说是不是呢，恩？”话音未落，只见一红衣女人拖着一个男人破门而出。狂风呼啸，草木皆惊。
　　“大人，别急着用宝葫芦呀，你们也不看看这是谁！哈哈哈哈”黑夜里那红衣女人脸色白的可怕，一双红唇却如吸了人血一般鲜艳，她一手掐着那男人的后颈，可男人却双眼紧闭，好似已了无生气。
　　真乙真丙二人看清那人面容，皆为震惊。二人心道不好，本想直接把这妖怪吸入葫芦之中，却不曾想到她竟抓了一人做了人质！而且这男人竟然和他们所要拜访之人极为相似，连真乙都差点认错！但一想到那人虽未成仙，但法术剑术都极为高超，决计不会成为这小妖的人质。再一细看的确又有不同。真乙心下了然，一边暗自用连心秘术把自己所想传给了真丙，一边向那小妖叫道：
　　“妖女，劝你还是快快放了这人，免得下场更惨！”
　　“这男人倒是好心肠。不但不为我的美貌所迷惑，还一心想要救我屋里那些被我迷得颠三倒四的臭男人，可惜呀，区区凡人落到我的手里，下场还不是一样惨！哈哈哈哈”
　　“你这妖女！”真乙竟似被她激怒，抄起佛手向她击去。
　　殊不想那红衣妖怪像是知道他有这一招，左手掐着那男人，右手却先甩出数条红色绸带制着他二人。碍于她手中之人，真丙实在不好动用手中葫芦，二人只能凭法力与其打斗。
　　真乙真丙两人法力自然是在这妖女之上，她自知不敌二人，便当场使出迷情幻术来，只盼能进入她的幻境，好让他们松懈防备。真乙见她突然柔情万种，手中甩出的红绸条条都似是在空中起舞，少了攻击的凌厉，暗叫不好。再看旁边的真丙双眼开始有痴呆之状，好像已经被她所迷。此时的真丙眼前已然多了一个妙龄少女，香肩半露，婀娜多姿，风情万种，正伸着白嫩的小手儿朝他挥动呢。真丙正要向那女郎奔去，突然听得旁边师兄大喝一声：“真丙！”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差点着了她的道了！真丙吓得一身冷汗，狠狠骂自己，同时发动的招式也越发凌厉起来。这妖女见迷情幻术失败，心下害怕起来，立刻又改了招式套路，并不断拿那个男人作挡箭牌。想到这样下去不仅收不了那妖女，还会重重伤了那人，真乙心中焦急似火。但忽然又灵光一闪，在和妖女缠斗之时，突然大叫：“沉碧仙子，请快快现身！”
　　“哎呀！”听到真乙在唤自己，沉碧再也装不下去，只好现身。却不知他叫自己做什么。
　　这时真乙攻那妖怪左手，真丙专斗她的绸带，逼着她两头兼顾，不得不暂时把那人松开。瞅准时机，真乙右手用佛手攻向那妖怪胸口，左手提力将那男人直向沉碧甩去。
　　“请沉碧仙子帮忙！”
　　沉碧心下了然，接过那男子退出竹林。如此一来，女妖没了男子做人质，真乙真丙二人也就没了顾忌，真丙立马拔下葫芦塞子，念咒将那妖怪收了进去。
　　“哼，这小妖，好生胆大！”真丙朝着葫芦啐了一口。
　　“废话不多说，我们赶紧去看看那人。”
　　此时沉碧抱着这个男人，这才看清这男人居然也是道士打扮，却是气若游丝，口中却不住的呢喃着。于是俯身侧耳细听，只听得他断断续续道:“救……救……他们……”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这没有活神丹，等他们二人来了，定有办法救你。”话音刚落，真乙真丙忽然现身。
　　真乙急忙看了看男人的脸色，说道：“被吸了一半。活神丹带了没？”真丙赶紧掏出一枚丹药给他服下。
　　男人气色好转，慢慢睁了眼睛，嘴里还是不住的说着：“救他们……他们……”
　　“来不及了。那些人早已被那妖怪吸干了精气，化为白骨了！”
　　男人原本半睁着的眼睛，听了真乙这话又渐渐合上，昏了过去。
　　此时已过三更。明月被云儿遮了半脸，山里更显幽暗。
　　“嘿嘿，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跟着你们了”沉碧看着他们二人讪笑。
　　“这是自然。”真乙却面无表情，“不过今日还是要多谢沉碧仙子相助。”
　　“小事、小事。嘿嘿。”沉碧吸了吸鼻子，指着男人道：“我们还是带他先离开这儿吧。”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