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山记事》不眠客

10、记事九

　　夜幕中星光点点的时候，徐远清才从凌云殿出来。他直奔沉碧的厢房，还未走近，就已经看到她换了一身桃红罗裙，正托着腮蹲坐在门口边的长廊上，看着空中那一钩弯月。
　　待他走近，她便跳下来，盈盈一笑：“哎，你回来啦。我等你吃饭呢！”沉碧说这话的神情，在徐远清眼里简直就像一个等夫君回家的小娘子。
　　她并不自知，只是觉得一个人吃饭也怪无聊的，索性等着徐远清一起吃。
　　饭菜尤温，二人面对面坐着动起了筷子。
　　“他还教了你什么呀？”她腮帮子鼓鼓，却着急地问着。
　　“今天冲霄真人一共教了我三招。第一招你已经见过了，还有第二招婉若游龙，和第三招轻云蔽月。”
　　“名字倒是好听，只是不知道使起来到底怎样。”
　　徐远清笑而不答。这洛神七式刚柔并济，剑招轻快而精妙，且招招取人要害，实在自己曾经练了上千次的的千机剑之上。虽然冲霄真人赞他天资聪颖，是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但他明白自己如若不下一番功夫，也很难把这洛神七式的轻、快、准、狠四个要点练到位。
　　看着眼前女子在烛光掩映下姣好的面容，一双明眸慧黠灵动，似乎心情很好，便问道：“你一直在房里？”
　　“当然不可能啦！”她扒拉几口菜，继续道：“我跟着那个陈劲风去玩了一会。”
　　陈劲风……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这陈劲风是冲霄真人首席弟子，练武之时，他已经在冲霄真人口中听过了好几次，因此也并不陌生。却不知为何，听到这名字从沉碧口中出来时，心里感觉却大为不同，好像有一丝不快一闪而过。
　　“他跟我说了一些有关那个无情崖的事情哦！”沉碧拿着筷子在他眼前一晃，“你要听不？”
　　徐远清一挑右眉：“洗耳恭听。”
　　“这要从云霄派的师祖天一真人开始说起了。那天一真人原名尹天尘，曾是百年前的江湖一霸归阙派的一名弟子。他与本派的师妹卓一依互相倾慕，奈何归阙派中门规森严，有一条就是不允许本派男女弟子交好。二人无法，为爱背叛师门，竟挟了本派秘籍出逃，其实二人笃定掌门定会追杀，这才拿了那秘籍防身，就算被追到，也可以以此作为要挟。出逃不久，那掌门果然下了追杀令，他二人在江湖躲躲藏藏三余年载，最后藏到了严崶山的无情崖上。他俩逃亡之时断断续续学那秘籍，只能说是小有所成，二人来到无情崖后也别无他求，只求不问江湖事，能安稳携手共度一生，便将那秘籍藏了起来，然后在无情崖上以天地为见证，结发为夫妻。”
　　“碧儿，你讲的颇有说书人的味道啊！”徐远清朝她一笑，温柔如水。
　　“哎，你别打断我啦，继续听！”她讲得起劲，被他一打断有些不悦，但立马又神采奕奕，“尹氏夫妇在那无情崖上安稳过了几年，而且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惜好景不长，他们以为江湖风波已过，尹天尘便偶尔开始下山为家中采购生活用品。可就在某一日他下山回家之后，竟发现家人惨遭毒手，妻子卓一依身首异处，孩子竟不知去向，家中墙壁上血书四个大字：‘还我秘籍’。卓一依练过那秘籍，虽未精修，但也是身手不凡，竟落得如此下场！尹天尘遭受重创，把妻子火化以后，挟着骨灰又换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苦练那秘籍神功，三年后改头换面重出江湖追查孩子下落。他原以为是归阙派掌门派人杀妻夺子，一路暗中追查却发现根本不是！而且那掌门竟因走火入魔早在他出山之前就过世了。尹天尘飘荡江湖六年之久，却一直追寻无果，奇怪的是竟也没人再来追杀他，不知是他隐藏的太好还是中间横生变故。他线索全无，只好重回无情崖。无情崖上有情人，尹天尘将爱妻骨灰炼成了一枚灵珠，还精心培育了一株药草，伴那枚灵珠左右。这就是那碧海灵珠和琼花使者了。”
　　“想必他是想让琼花使者代替自己守护妻子吧。”
　　沉碧点点头：“听说他原本想过伴妻子而去，但还是为了孩子活了下来。他离开了无情崖，离开前竟然废了自己曾经练的那秘籍神功，那本秘籍也从此不知去向。然后他在严崶山此地从头开始潜心修习，后来自成一派，便成了现在的云霄派了。当然，那无情崖便也成了一个无人能踏足的禁地。”
　　徐远清也是扼腕叹息：“他法号天一真人，想必也是取自他和妻子的名字。当真是情深意重啊。可惜，可惜……”
　　“我都是听那个陈劲风讲的。不过他说这也不过是个故事而已，真真假假，也没那么重要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时间如风，转眼他二人上山已有半月有余。
　　徐远清悟性极高，那洛神七式学的已经是八九不离十。徐远清从凌云殿回来之前，那冲霄道长对他如是说：“今天正值十五，图个吉利，你和那女娃娃就出发采药去吧。”
　　于此，二人便向无情崖出发。
　　那无情崖高耸万分，从下往上看竟然是垂直而生，难有攀援之处。二人各施绝技，踩壁飞空，登上崖去。
　　崖上草木繁茂幽深，却因人迹罕至，不免还是给人一番死气沉沉的感觉。沉碧刚刚站稳便着急向前而去，没走几步却又退了回来：“前面给人下了结界啦。”
　　“既然是云霄派禁地，有这东西也不为奇怪。”徐远清倒是没什么惊讶，只是看着眼前的无形结界，眉头紧锁，“是得想个办法过去。”
　　“这结界普通的很，没什么杀伤力，就是防止人进去而已。”
　　徐远清点点头，默默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锦囊来。
　　“哎？这是什么？”沉碧见到他手中之物，便凑过头去。
　　少女的若有若无的体香萦绕在他周围，徐远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临走前冲霄道长给了我三色锦囊，青色和黄色的说是上崖后和采药时打开，还有一个红色的他却没说……”
　　“别管了，快打开吧，他肯定是教了我们破界之法了！”
　　徐远清拿出里面的纸条，之见那白纸上只有一字：木。
　　“木？”沉碧接过纸条，端详起来，“草木？木头？木……”
　　“莫非是五行之木？”
　　徐远清一句话点醒了她：“那结界是木系法术？”
　　“五行之中，属金克木，碧儿你所学仙术不就是金系……”
　　“哈哈，这冲霄真人还真是厉害！他不仅知道我是仙，还早就看穿我的法术啦！我用金光剑里的斩木行这一招试试看，这是专门破木系的。”
　　她把字条往徐远清怀里一塞，向前一步，集中心神，提气注于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金光圆圈，然后穿过圆心反手向那结界处一打，顿时气剑如虹，直逼前方无形之处，二人瞬间感到一阵狂风而啸，周围草木都沙沙作响。沉碧收回气剑，向身后人一笑：“肯定破了！”
　　一切归于平静，两人并肩向前而去，果然所到之处再无障碍，那结界已被沉碧所破。
　　越往前走草木越盛，他二人毫无头绪，在这无情崖上兜兜转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好。沉碧有些焦急起来：“这么大的地方，我们要怎么找嘛！”
　　“虽然已过了百年，但此地一直被封印在结界之内，想必也和百年前一样不会有多大改变。即使人迹罕至，也总该有些尹氏夫妇生活过的痕迹。我们好生查看便是了。”
　　“嗯。设这木系结界的人必然是一位得道高人，我觉得就是那天一真人了。”
　　“的确有可能。”
　　徐远清话音刚落，便见远处丛林中隐约有一茅屋，忙道：“碧儿，那边好像有一屋子！”
　　两人直朝那屋子方向奔去，走近以后才发现真的是一户人家，和小玉的茅草屋比起来，这里的茅屋简直是破败不堪，仅一间房屋，而且已经是杂草丛生，罗网密布了。
　　进了里屋，二人便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任何家具。
　　“好奇怪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沉碧打量了一圈，“墙壁上也没有什么血字呢。”
　　“传说只是传说而已，一个故事经千人之口，说不定早就面目全非了。”徐远清仔细看了看这房子结构，道：“这茅屋结构极尽简单，这每一根梁木简单粗糙，缺口不似平滑，但是整体极其坚固，造这茅屋的人定是内力深厚，不然决不能劈下这么粗的实木来。”
　　“你看那里！好像有字！”沉碧惊喜万分。
　　顺着她的视线，徐远清看到有一根梁木上果然刻着些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