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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坟墓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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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旁遮普为都城的这片大陆上,民众的地位划分有尊卑高下;在众神的护佑中,恒河的水带来幸运、健康与生命力,陆地上的人们生生不息。那温暖的河风吹拂过一切善与恶、真实与虚无。
旁遮普的一块高地上,地理位置最优越的一个地方,居住着能与神对话的神职人员——祭司。那里的建筑设施和优美环境也令人们艳羡不已。而此时,那原本宁静惬意的屋舍里有沉闷疑思充斥开来。
“再讲详细点。”一个青年祭司拉扯了一把宽脚裤,眉心的黑色图纹被眉毛轻轻挤压。身边的大祭司站着,他不敢坐,椅子就在身后。
跪拜在地上的人早已颤抖得不行,那惊骇的回忆使得他的面容扭曲。
“我……安达和我去上坟。他突然就死了……我一直在他旁边,我一直在他旁边……他被人勒死了。他的舌头都伸了出来,全部都是血,身上都是血。我一直在他旁边,突然就这样了……”地上的人痛苦地蜷缩在一团,不愿再回忆。
“求您救救我,下一个肯定是我了……村子里面死了好多人了,安达也死了。下一个肯定是我了……”
屋子里的几个祭司发表看法后都看向走向上位的人,等待他的指示。
“这次举行完祭祀之后,你们处理好神庙中的事务,我该亲自去看看了。”
“可是……”那是个贱民居里的村子啊!大祭司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三天之后祭祀大典就开始了。成千上万的人们朝祭台用来,希望能让神听到自己的心声,哪怕是吸一口被祭司们的祭祀洗涤的空气,也渴盼能沾上神气。
帕尔瓦蒂也被外面的热闹吸引,一把推开左边的窗户。
“你在干什么?”木制的窗户碎成了块掉落在地上,教习她《吠陀经》的老祭司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这是第十九次了。
“对不起,对不起。只是外面好像有人在叫我。”她睁着眼睛又开始说起瞎话。
她以前都是贪婪外面的景色,说些天空白云的胡话,今天又是祭祀,会不会是大祭司找她去?老者摸摸自己花白的发,又望向她:“既然在叫你就快去,耽误了可不好。”
帕尔瓦蒂走出房间时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次竟然出来了。自从被带回神庙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每天被强迫学习《吠陀经》,想见到湿婆更是痴人说梦。不是说《吠陀经》不好,相反,里面有关祭祀、音乐、舞蹈及建筑等方面的内容可以帮助她更好更快地融入俗世生活,只是,有些想他了。
帕尔瓦蒂垂垂眼,步子更快地朝一个隐蔽的围墙处跑去。
刚刚爬上围墙她就瞧见了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身影,尽管隔得很远,尽管他隐没在人群之间,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正路经神庙外的信众可以看见一个紧束黑色胸衣、披一条黑巾、裸露白皙手臂的女子鬼魅般轻巧地从围墙上一跃而下,很快便消失在人群里。
祭祀台上的男子迎风而立,夜一般的鬈发随意披散,人体线条轮廓鲜明,流转顿拓,自有一份狂野和张扬。
这个男子,一生下来便被赋予伟大湿婆神的名字,从未有人敢质疑他代表的权威,从未有人怀疑他湿婆神转世的地位。祭台下成千上万的人愿对他俯首称臣。
他从容地完成了祭祀的仪式,目光落入人群之中:“得由神的指示,圣女已经出现,她将协助我识破魔鬼的阴谋,捍卫人间的平和。”
帕尔瓦蒂因着湿婆的注目不由得开心起来,顺着他的视线走上祭台。
祭台下的人们纷纷注目台上的人。清凉的风吹过,烈日也没有那么火辣辣了……
帕尔瓦蒂再次见到湿婆已经是出发去贱民居的那个下午,为了不让贱民居里的人看出他们婆罗门的身份,老祭司在他们的皮肤上涂了一层黑色染料。
帕尔瓦蒂小心翼翼的跟在湿婆的身后,不敢抬头看他。
等走到无人之地,湿婆拿出一片羽毛,往空中一撒遂变大成一个小舟浮在空中。
“上来。”
“这是什么?”她一路感觉很神奇,刚刚的压抑感早已消失不见。
空中的气流有几分乱,帕尔瓦蒂的身子闪了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抓他。
又一个急流涌过来,在身子快要移动的时候,帕尔瓦蒂清晰的感受到腰间伸过来一个有力的臂膀。她转过身看向湿婆,唇边露着笑意。其实她的手抓着中间的羽毛,是掉不下去的。
湿婆,如果我没能让你爱上我,那原因一定在我。
白色羽毛在一片五彩斑斓的晚霞中飘落回湿婆的手里,他们进入贱民居时天色渐黑。
帕尔瓦蒂刚踏进村口便被惊到了。眼前的景象跟她想象中的贱民居全然不同,这哪里有一点肮脏、混乱、颓废的样子?屋舍前凿开的水沟里有从恒河支流引来的水缓缓流淌,因为生来的自卑和罪恶感,更渴望得到来世的救赎,门前的流水清澈香甜,道路上也有野牛横行,可不见一点脏乱。四处的牛粪被人拾掇回家晒干当柴或是丢在池塘喂养一些小鱼。
天色已黑,家家门前点了一盏小灯笼,即使半夜走出门去,也不会摔倒在地。
帕尔瓦蒂的目光浮过屋舍,又落到了湿婆脸上。乔装之后的脸黑得更有男人的味道。昏黄的光照过来,连他凛冽的眸子此时此刻都多了几分人情味。
“没有热闹的夜市……不过,能把贱民居变成这个样子的人,可真是不简单了。”他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来是赞赏还是讥讽。
帕尔瓦蒂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湿婆看,或许是环境不那么让她觉得拘束了,胆子跟着大了起来。不知当他知道她觉得他很可爱时他又会怎么想。
“如果突破种姓制度的局限把他收为己用,必定有很大的帮助。”帕尔瓦蒂细看了一眼街道,察觉出之前没有意识到的很大不同,路面这般明亮,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
湿婆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有着水灵灵眼睛的他带回来的圣女,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说到“突破种姓制度”。他看着她没一刻停歇过地左瞧右瞧,精力像是从没用完过。
帕尔瓦蒂走向一户人家,敲了敲门。“有人在吗?”当务之急是找处地方歇脚。晚上,还要去坟墓场。埋在那里的还都是不被允许火化后将骨灰抛向恒河的尸首。
门被开了个小缝又随及被“嘭”地合上。里面传出急急忙忙倒门栓的声音。
“怕是把我们当成妖魔了。”湿婆看了眼紧关的门遂往前接着走。
拐了几条街道之后却看到有家屋舍的房门大开。她帕尔瓦蒂也不是胆小的人,跟在湿婆后面就走了进去。
屋子里灰尘满积,早已无人居住,两人决定再次留宿,很快收拾了两个房间。帕尔瓦蒂想说肚子饿了,想说还想和他待会儿,想说……呃,他对这个地方应该有过了解吧。看着他淡然地进了屋,她也就不再去想那么多了。
半夜时分,帕尔瓦蒂被一道强烈的灼视感触得全身不舒服,在床上翻滚几圈后朦朦胧胧的半睁了眼。
临近月圆,月光皎洁凄清,屋子里看得大亮。这是所土房,却有个覆盖整所宅子的木板搭建的大阁楼。此刻帕尔瓦蒂坐在床上,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却有其事,她总觉得脖颈后凉飕飕的,对面墙壁上的灰尘也有所积多,空中不时飘出淡香。一股诡异紧张感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帕尔瓦蒂感到自己出了汗。
右面墙角好像有字。
帕尔瓦蒂走过去看,念出了声:“也许今夜,也许此时,你正读着这一排字,正在看着我的故事,漫漫长夜,你可曾感到这一份寂寞和清冷。如果此时,你闻到空中有淡淡的香气,听到若有若无的环佩叮咚声,不必回头,我已温柔地站在你的身后……”
豆大的血从帕尔瓦蒂眼前滴下,砸到地板上,“啪、啪”。
“湿婆!湿婆!湿婆……”帕尔瓦蒂心抖得不行,条件反射从门口冲出去,却发现外面是一条只有前方的长廊。
她拼命地跑,回头一看,一条由小木块搭成的路不停地朝她扑过来,阁楼的木板缝中一直有朝她这边追过来的黑血滴下。
“湿婆,救我!救我!”前方的路没有头!木块已经碰到了她的脚!
“帕尔瓦蒂!帕尔瓦蒂!”
湿婆听到她的叫声就赶了过来,但怎么也叫不醒她。无奈之下他划破指尖,一滴血滴在她的眉间,血却慢慢与她的身体相融。他静静的看着这一过程,眼中却分明有一丝惊诧闪过。
帕尔瓦蒂猛地睁开眼惊坐起来,此时方知刚刚的一切恐怖景象皆是梦境。
可是,那真的只是梦境吗?
湿婆看她平静了下来,起身打算回房,一只手却拽住他的衣袖。
“我们去坟墓场吧。”她看向他,不顾他微愕的表情,说道,“不是计划这个时候去吗?况且……”她对他信任地一笑,“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