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的千阳》Aomine

3、可堪旧事

　　“什么时候我才能不进女澡堂啊？”

　　“等你想进的时候。”

　　16岁的成寄北现在很佩服老爸的高瞻远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对一个小男孩无关痛痒的牢骚给出这么有哲理的回复的，尽管成先生只是一个有着初中学历的人。

　　“什么时候他才能不跟我们一起进女澡堂啊？”

　　“这个嘛，北北长大了就不会了。”

　　相比起来陈妈妈的回答就正常得多。

　　陈亦和成寄北，传说中恶俗到不行的青梅竹马。双方母亲为高中时的好友，好到什么程度呢？——生孩子都要约到一起。陈亦只比成寄北早出生了两天，两个妈妈遗憾的不得了——哎呀！早知道当时忍忍（努力）了！

　　理所当然的，两个人的家不过是对门的距离，平时两位妈妈去澡堂洗澡时，两个没有性别意识的小朋友便被带到了一起。

　　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直到现在的骊海高中，两个人就算不是同桌好歹也是同班同学。

　　杨镓氤纳闷道：“陈亦，你跟成寄北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有一个名分呢？”

　　“哐当”一声可乐罐子被精准的投进了垃圾箱，陈亦耍帅的一甩那半长不短的头发，半晌才反应过来：“啊呸！什么名分！你当是言情小说啊！成寄北……哼哼，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个爷们儿！”

　　这话说的倒也不假，所谓青梅竹马的悲哀，在于性别感的缺失。这么多年了，乳臭未干的、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上厕所喊自己妈妈擦屁股的、撞见癞蛤蟆惊恐尖叫的……成长这么快，可是各种各样的成寄北还是一个不落的被镌刻在陈亦同志的脑海里。意思是说，每一个不堪的成寄北。

　　杨镓氤丝毫不能理解其中缘由，毕竟在每一个高中同学的眼中，裸高一米七九的成寄北是篮球场上具有霸气攻潜质的大前锋，每一个投篮都能引发无数女生心中的惊叹。长得虽谈不上英俊到极点，可是在同龄许多满脸青春痘油光发亮的男生中间，他倒也算得上等了。学习成绩不好不坏，对待别人虽然总是有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偶尔有点不耐烦，可是现在的小女生就是喜欢这一套不是吗？

　　告白墙上许多女生大胆而露骨的表白，对象都遥指成寄北同学啊。

　　末了，陈亦用古怪而怜悯的眼神看得杨镓氤一阵恶寒。

　　江彻奋力一跃来了个大灌篮，又随手撩起球衣擦了擦汗，不经意露出了精壮的腹肌……嘿，那边的姑娘好好走路，不要撞墙。

　　“故意的吧？”成寄北眯起眼睛，无语至极。

　　“锻炼了好久了，不露一手怎么行……哎我说，作为你的好哥们，我能不能知道成大爷什么时候迎娶陈小姐啊？前几天还看到你们一起去约会唱K。”

　　“回答你的话之前，我能不能先问问你是怎么做到轻而易举的忽视掉我爸妈还有她父母的？老人家想去吼几嗓子，我们是被迫的好不好……你愿意到KTV里听上好几个小时的‘夫妻双双把家还’和‘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啊？还有，你好歹让我娶个女的吧，陈亦算是个女生吗？”

　　“唔……大爷奉劝你，被她知道你叫她‘小姐’，她能够做到把粉笔头塞进你的鼻孔里。”

　　“雅蠛蝶。”

　　成寄北趁江彻回话的空隙扔了个三分，暗忖：被知道叫“小姐”倒没什么，但是被她知道你把我们想成一对儿，她真的能将粉笔头塞到别人的鼻孔里，但是那个人绝对是我。

　　在成寄北的眼里，陈亦是一个令人猜不透的人。他还残留着很小很小的时候，陈亦逼着他叫“姐姐”，他宁死不屈被打出鼻血的记忆（很多年后成寄北坚信那是因为自己火气太旺了）。暴力不讲理的小女孩，自然没有什么朋友，不过陈亦完全不在乎，因为成寄北的家就在自家对面，每天一起上下学虽然是前者的噩梦却是自己的兴奋点啊。

　　再后来，情窦初开的陈亦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喜欢上了同班的江彻同学。高大帅气、阳光开朗、幽默向上、成绩良好、堪称梦中情人最佳典范的江彻同学还没来得及迎来人生中第八次告白，就被老爸老妈因为工作关系拎到了另一座城市。陈亦半真半假的红了眼眶，抽抽搭搭掏出成寄北的零花钱买了两个冰淇淋来悼念自己夭折的初恋。

　　成寄北是不会忘记那个盛夏的中午，空气中盈满了塑料被太阳烘烤的干瘪的味道，陈亦拆开两个小布丁，自己伸出手去，然后对方就迅速地塞进了嘴里。

　　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里是陈亦模糊不清的声音：“我很伤心。”

　　但是在同学们眼里，陈亦只是个喜欢开玩笑，学习刻苦，朋友很广的女生，作为班长也广受好评。眉眼长得很干净的感觉，由于洁癖身上总是有着好闻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一年四季马尾辫，甚至不像同龄大多数女生一样留着刘海来加以美化自己的脸蛋，坦然的露出光洁的额头，给人一种清爽的气息。

　　以上，只叹一句：青梅竹马最可怕了。

　　2014年九月份二十二日星期一骊海市骊海高中高一四班早晨七点三十五分，早读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成寄北轰然倒在课桌上不省人事。

　　陈亦本来已经困的不得了，谁知一听下课铃声睡意就去了十之八九，只好疲惫的趴在桌子上干瞪着眼睛。

　　“陈亦……接水去……”成大爷梦约周公仍不忘发号施令。

　　“接个屁，人多死了，去了肯定尸骨无存……”陈亦懒洋洋的回话，余光无意间一扫，精光四射：“等等！你起来！书被你压折了！”

　　问世间强迫症为何物，直教成寄北被迫葬梦相许。

　　被强迫拉起来的成寄北有些恼火，刚想骂人就看到班主任进了门，差点没有被到了嘴边的脏话噎死。

　　陈亦回头一看，班主任的脸还是充满着那一份自然的狰狞，吓得一个哆嗦，抓起一个水杯就冲出了教室。

　　成寄北震惊的张了张口，但是陈亦的速度太快还是让他不得不闭上了嘴。

　　——喂，你条件反射下真的不能也顺便抓起我的杯子吗？

　　果然，二楼的四个水龙头前人头攒动，100度的开水被人不断接走，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起来，躁动、叫骂、碰撞、惊呼……比菜市场还菜市场。

　　眼尖的陈亦瞅见最前面的一个女生背影有些熟悉，在纷乱之中忙不迭地挤到前面把水杯递到她手中，嘴里念个不停：“嘿同学很眼熟啊拜托帮忙接一下吧一点就好你看这人多的……诶？温悦辰？”

　　圈子很大的陈亦看对方背影以为是自己的点头之交的普通朋友，谁知这就是不久前那个“背杀”女神，再往前寻觅一段，温悦辰是成寄北的初恋。

　　温悦辰对她眨了眨眼，便从愣愣还有点尴尬的陈亦手中抽出了水杯，从容的给她接了一杯水，接着就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陈亦拎着水杯也不急着进班，走了几步后无意识的将目光落在楼下一个石椅上就开始回想温悦辰这个人。

　　初中时温悦辰是陈亦隔壁班的女神级人物，因为常年练芭蕾做什么都给人一种从容而优雅的感觉，却也有着一种疏离感，虽然有过男生表白却总是以“有喜欢的人了”的理由拒绝，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勇敢的成寄北用两包薯片成功令陈亦肝胆相照，于是后者发挥自己自来熟的本质“勾搭”上了温悦辰，费尽心机、想方设法、肝脑涂地……为成寄北同学创造了无数接近女神的机会。

　　吃饭、看电影、唱K、生日party……成寄北凭借着两袋薯片身价的军师陈亦的“步步为营”“阴谋诡计”，终于和温悦辰谈上了。

　　但是作为其中一个的青梅竹马，另一个的闺蜜好友，陈亦认为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一对情侣加上另一个人，俗称电灯泡。

　　所以，当后来双方父母发现这所谓的早恋和班主任联手施压下，温悦辰提出要谈谈，而成寄北无意间一句“陈亦你快点过来”惹出温悦辰咬唇吐出“分手”二字时，陈亦就呻吟着捂住了眼不敢看。

　　她想要控诉这两个人的罪行！

　　当温悦辰因为单独跟成寄北出去不好意思带上陈亦时，成寄北脸色一黑无人时对她吹胡子瞪眼；当成寄北邀请温悦辰吃饭时随口叫上陈亦时，温悦辰目光移开暗地里对她幽怨不已。

　　人艰不拆啊。

　　从那时起，双方都有意识的避开了彼此，毕竟初中时总会感到莫名的尴尬。没想到高中时竟然又在同一个学校，真是无言以对了。

　　思绪绵远，却也不过电光火石间，铃声又起，和上一段的旋律只相隔了五分钟。

　　陈亦被惊醒般抖了一下，嘟囔着什么骂了一句，便又拎着装满了开水的杯子回到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