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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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端午，大刘申请了探视。
郁柳柳新剪了头发，短短的，及耳根，碎发都拂在额头。她弄点清水抿一抿，才去见大刘。
大刘隔着玻璃笑话她：“剪了短头发跟高中生似的。”
“谁家高中生成天沾胶鞋底啊。”
“一句话不呛我会死吗？”大刘说，“过去上班的时候你就这样，现在怎么还这样啊？”
她笑笑。
大刘也没说话，隔在探视玻璃中间的沉默让人尴尬。半晌，他开口说：“李印城被处决了。清明前的事情。”
“我知道。”她看大刘有点惊讶的样子，补充了一句，“这里面有报纸看的。”
他来只是想跟郁柳柳说这个，没想到郁柳柳已经知道。大刘知道郁柳柳从来不看报纸，他可以想象她焦急地翻看报纸，在豆腐块里找关于李印城的消息。
他突然觉得兴味索然，每一秒都更加难熬。
最后大刘说：“嗯，你养好身体。张队跟你问好。”事实是张队对郁柳柳非常失望，但他不打算说出口。郁柳柳头顶着十年的刑期，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对她有更大的打击。
那后来大刘每年端午来一次，带着他妈妈包的粽子，红枣的，蜜豆的，腊肉的，满满一包。郁柳柳转手就分给狱友。她吃得很少，人变得更瘦。
郁柳柳设想过这十年会如何度过，但实际上过得非常平淡和忙碌。两点一线，万事不经心。
她有时候做梦梦到郁安民和严季醇，有时候梦到河子。关于河子的梦通常非常寂静，午后的工业城市，老旧的小区，荫荫槐树下卧着猫咪和鸟笼，剪着短发的河子坐在台阶上做功课，抬起头来笑一笑，眼角的笑纹甜蜜温柔。
没有梦到过李印城，也没有哭过。
探视窗外面的大刘慢慢变了样：人胖了，有了啤酒肚，笑起来总有点心满意足的样子。那晚她在窗玻璃的倒影里检视自己的脸：因为少见阳光而白得发虚，眼角没那么平实，天生上扬的嘴角向下垂着，看起来不太高兴。
她三十多岁，依然是漂亮的，只是不再适合郁柳柳这名字。郁柳柳是年轻的警官，黑带十段，有一次穿上柠檬黄的小礼服，脖颈里一粒海蓝宝，整个人又白又亮又修长。
出狱那天她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件杂物，一条项链。
她把项链戴上。这是郁柳柳第一次自己戴这条项链，非常生疏。旁边的女警叹了一句：“是海蓝宝呢。”
大刘和张队在马路对面等她。大刘不年轻了，张队前年出任务断了一条腿，现在装了假肢，挂着文职。
她的故人不多，交心的更少，好在没有太多需要交待。她也在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她过马路总是把手插在口袋里的，摇摇晃晃像个小孩。那辆卡车开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躲，其实她个子高腿长，只消一步就避开。
但是她几乎是站在那里想了想，然后往后迈了半步。这样，卡车和她面对面，迎面撞过来。
其实那个瞬间非常短促，但郁柳柳觉得过了有一分钟那么长。
她最后想起的是十年前在泰国看的电影里，张国荣对自己说：“该记得的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个瞬间哥哥的脸非常像李印城，虽然她已经记不太清李印城的样子。
中阳街口的那个黄昏，李印城坐在他的跑车里，神气活现地挥挥手：“小警官，回头找你！”
郁柳柳至死都记得这一句。
END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