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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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柳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额头上有些凉凉的刺痛。她睁开眼，原来是李河子，凑得很近，正给她上药。河子屏息凝神的样子不像在逃跑的人，安逸得像个出诊大夫。
河子说：“你醒了。”
这是陈述句，并不是问候。郁柳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言不发，扭过脸去。
李印城在一边吃泡面，冷哼一声：“姐，你还管她干什么。”瞥了郁柳柳一眼，“真没出息。”
河子说：“再怎么说你也不该扛着她倒栽葱那么长时间，头都充血了。”她站起来拿了张毯子披在郁柳柳身上，郁柳柳听她低低叹了一句：“你怎么会是警察呢。”
郁柳柳打量了一下房间：不知道是哪座县城的小旅馆，帘子拉得紧紧的，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隐约能看出墙纸都剥落得没剩多少了。她身下的沙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料的纤维沾着厚厚一层油污，气味复杂。身下倒是垫着件干净衣服，她认出那是李印城的外套。
即使她是卧底，害得他一败涂地远走他乡，他也还是心疼她的。郁柳柳觉得心尖儿颤了一下。
李崇明提着几瓶矿泉水溜进来，为了伪装还戴着副眼镜，垂头丧气的，显然是被他哥哥是毒贩这个事实打击得不轻。慢吞吞把矿泉水一瓶一瓶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问李印城：“哥，贩毒多少够判刑啊？”
李印城“哧溜”吞了一口面，面无表情：“我够被枪毙一百次了。”
河子说：“说少了。”
李印城白了他们俩一眼：“你们俩谁都跑不了。天黑了，出发吧。”他不放心让河子或者李崇明带郁柳柳，亲自在郁柳柳嘴上贴了胶带，又像昨晚一样把外套套在她头上，拎着她领子把她往外推着走。郁柳柳佯装反抗，最后又被他拦腰扛在肩上。
王叔开车，郁柳柳和李崇明、河子一同挤在后座上，其实非常尴尬。李印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不停抽烟，时不时打开车窗磕掉烟灰。
李崇明垂头丧气地靠在车玻璃上：“哥，咱们到底要上哪儿去啊？”
李印城瞟了郁柳柳一眼：“你别管。”
郁柳柳嘴上贴着胶带，闭目养神。
他们怕引人注意，一连几顿都是王叔下车去买了盒饭，一行人挤在车上吃。炒面或者炒饭的味道浓郁油腻，郁柳柳实在没有胃口，也被李印城按着吃下去几口，他还说：“饿死了算谁的？”
郁柳柳难得嘴上没封着胶带，也毫不留情地反击：“不止我死了算你的，河子崇明王叔死了都算你的。”
李印城冷哼一声，信手把饭盒合起来一扔：“爱吃不吃。”
郁柳柳知道他们一路西行，窗外的香樟木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榕树和橡胶林，这该是云贵一带了。她只怕李印城跑到泰国去，那就难办了。边境势力错综复杂，后面又跟着警方的眼线，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交火，到时候难说又要夺去多少人的性命。
李印城倒不是很紧张，靠着车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郁柳柳轻轻叫了一声：“李印城。”
他下意识说：“嗯？”好像忘了他有多恨郁柳柳，好像她仍然是他金枝玉叶的女朋友。
郁柳柳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也愣了一下，只好说：“你，你别往边境上走了，太危险了。”
李印城说：“你死不了。别担心。”
那天晚上意外发生得非常突然，但是细细想来其实在预料之中。毒品生意原本就是条巨大的链条，附着其上的各色人等其实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李印城也许是气糊涂了，也许是另有想法，总之他跑到这里来，是真的失策。
他们一行人住在一间小旅店里，房间没有空调，东南亚的夏夜燠热难熬，郁柳柳醒来看看表，三点半。她的手脚都缚着，十分难受，想活动一下关节，却发现周身没一点气力。张张嘴，也发不出声音。这时间是应该王叔盯梢的，也许他是出去倒水喝，也许是去卫生间，总之他躲过一劫。
她听张队讲过那些毒贩的手段，半夜从锁孔往房间里放点迷香，人被薰得动弹不得，然后他们就可以大摇大摆为所欲为。
李印城怕她跑掉，抓着绳子睡在她边上，她听到李印城紧促的呼吸，他一定也醒了。
郁柳柳一直尽量憋气少呼吸，希望药效快点过去。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有人轻手轻脚进来。郁柳柳合眼装睡，被人扛起来走下楼，她眯眼看着李印城和河子等人都被扛下来，和她一同被扔进货车的货斗里。
货车在橡胶林里飞驰，风拂在人脸上，一点点清凉。郁柳柳慢慢呼吸，觉得感觉好些了，才说：“李印城，你好了没有？”
大概是药效还没过，她的声音粗嘎难听。李印城沉默半晌，说：“你等一下。”他笨手笨脚把她手上脚上的绳索解开：“不能跳车，这地方地里埋了不少地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怎么走。”顿一顿，又说：“况且河子他们也跑不了太远。”
郁柳柳说：“你认识他们吗？”
“是供货的人。你不是都查清楚了吗？还问我？”
“你现在还顾得上说这个？”郁柳柳气结。
天色渐亮，车子停了一下，有人打开车门，又跳进货斗。郁柳柳和李印城连忙闭眼装睡，听到高个子男人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什么。李印城担心河子被欺负，眯眼看了一眼，顿时火起。那人身上挂着不少手榴弹，正往河子和李崇明身上绑，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那人绑完手榴弹，拍拍手，正要把河子拎起来往车下扔，李印城已经跳起来冲着那人小腹一脚踢过去。高个子被他踢得撞在金属货栏上，“咣”的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听来是一声巨响。车子晃了一晃，加速飞驰起来，有人打开车门借力跳进货斗，大概是他们的帮手。郁柳柳站在那里到底抵不住惯性，腿一软摔倒，正看到从车里上来的矮家伙拔出枪来对准李印城的脚腕。
她顺势拉着李印城脚腕向后拖去，李印城在她身后摔倒，对方已经扣动扳机，郁柳柳看着枪口一亮，子弹旋转着撕破晨风，深深埋进她小腹里。
她来不及疼，因为看到高个子男人已经弯腰抱起河子。
河子显然已经醒来，睁着眼睛却说不出话，看着对方抽掉她身上手榴弹的引线，踹开货斗栏，手一松，河子跌落，那人又抬脚把李崇明踢下车去。
郁柳柳从来没有见过真的爆炸，直到这一天。地雷、手雷、枪弹混在一起，清晨的橡胶林被照亮，宛如日出。
她眼睁睁看着李印城扑过去，又被拦下。他的头发长了，汗水顺着发丝落在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还有他圆睁血红的双眼。
郁柳柳那天的梦里全是河子最后的样子，一副冲淡平和，像首魏晋的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