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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杨玄感起兵(二) 李密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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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到了黎阳,杨玄感如虎添翼,两人开始商讨军略,李密提出了著名的平隋三策:
上策,利用炀帝远在辽东之机,出其不意,长驱入蓟,利用卢龙(今河北秦皇岛附近)关隘之险,扼住隋军唯一的归国之路,与高丽两面夹攻,隋军虽有百万之众,等到粮草用尽,士气低迷,可一击而溃,再传檄南下,天下定矣,这是行险速胜之计。
中策,关中富饶,沃野千里,而且被山带河,有四塞以为固,长安留守卫玄才能平庸。以轻兵从简,直取长安,以关中为根本,然后据函、肴之险,观关东局势,伺机而动,这是万全不败之计。
下策,选取精锐,昼夜倍道,袭取洛阳,再以洛阳为中心号令四方。不过唐祎叛逃,消息已经走漏,洛阳必然有所准备,若引兵攻坚城而百日不下,等到天下勤王之兵四至,则主客易位,形势必然危急。
李密对当时的大势判断非常清楚。如果说上策风险太大而可行性太低,那么以中策取关中确实是当时最为稳妥、也是可选的最佳的方案。
关中南面有秦岭连绵,隔绝南北;东面有崤山纵列及潼关雄关,作为防御东面的屏障;北面有北山,西面有汧山、陇山相接,足以抵挡了少数民族的侵扰。
如果杨玄感能按李密所言奇袭长安,再以重兵扼守潼关,至少可以确保先立于不败之地。以关中为根据地,争取到关陇士族的支持,再向东徐图进取,即使不能成就大业,也可以割据一方,不至于速败。
当时杨玄感急取长安未必不可能,最起码有以下两个有利因素:
其一:长安兵力空虚,守备卫文升才智平庸,不堪大任,他统帅的关中军队在随后的几场战争中表现简直不堪入目。
其二:炀帝即位后对关中采取了极端轻视的态度,对长安毫无好感,对关陇集团不仅不信任,而且还采取了强烈弹压的态度,诛杀李浑、贺若弼,深忌杨素。关陇精英和炀帝所重用的关东豪杰和江南士族势力,在当时已经有非常激烈的对抗。杨玄感出生华阴杨氏,本身就为关陇集团一员,要拉拢他们极其容易。
杨玄感此时展现了他最为短板的一面--军事能力浅薄、缺乏远见,他选择了最凶险、最难以成功的下策。他的理由是百官臣僚家属都在东都,一旦攻取洛阳,则可以将他们争取过来,而且如果义师经洛阳而不攻,不足以向天下展示兵威。
杨玄感主意已定,决意攻打东都。
以杨玄挺为先锋,率骁勇千人先攻河内(今河南沁阳)。此时河内的守卫,正是叛逃回去的唐祎。一如李密所料,此人颇有谋略,他一面据城坚守,让杨玄挺在坚城下毫无办法,一面又派使者奔赴东都,将杨玄感起兵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东都越王杨侗和留守樊子盖。此外,他还在修武、临清关等地加强防御,将河内郡守卫得如铁桶一般。
镇压杨玄感的首功,应当归功于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唐祎。后来炀帝对他论功行赏,封他做了渤海太守,最后死于涿郡枭雄罗艺之手。
杨玄感不得已,放弃攻取河内的计划,改为在汲郡(今河南新乡附近)南渡黄河,这一路尽管无所攻获,却收获得了大量民心。
渡过黄河后,杨玄感兵分两路进军洛阳:以杨积善为西军,领兵三千自偃师沿洛河西进;以杨玄挺为先锋,领兵从白司马坂翻过邙山自北向南,杨玄感自帅三千余人为后军,跟随杨玄挺南进。
此时杨侗派河南令(河南县令)达奚善意率五千人击杨积善,将作监(主管宫殿修筑的副官)、河南赞治(相当于洛阳通守的助理和副手)裴宏策率八千人击杨玄挺。
谁也没想到这两支隋军正规军一触即溃,竟成为了义军的运输补给大队。原本义军只是一群水师和纤夫组成的乌合之众,以帆布做铠甲倒也罢了,连弓箭都缺—史载“其兵皆执单刀柳楯,无弓矢甲胄”,这下获得了大量铠甲器械,一时间军容鼎盛、面貌焕然一新。
特别是高官裴弘策表现极为差劲,与杨玄挺一日五战,结果五战五败,最后带着十余骑逃回洛阳。剩下的人呢?全部投诚义军。
与其说义军多英勇善战,倒不如说隋军根本无心抵抗,据《资质通鉴考异》记载:“每战刃缳接,官军皆坐地弃甲,以白布裹头,听贼所掠”。这样的军心士气,义军想不赢都难。
杨玄感趁胜进军,屯兵洛阳东北门—上春门。此时义军士气高昂,河洛百姓,箪食壶浆,扶老携幼,争献酒于义军。可见炀帝之暴政,有多不得人心。
东都洛阳,这座极其宏伟壮丽的大城,呈现在了杨玄感和李密的面前。
建都之要,一形势险固,而漕运便利,三居中而应四方。洛阳比偏居一隅的长安(大兴)更适合作为他宏大帝国的都城。
所以炀帝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营造东都洛阳,他说:“我有隋之始,便欲创兹怀、洛,日复一日,越暨于今。念兹在兹,兴言感哽!”
如果说文帝修的大兴城(长安)时务求俭朴,以冷峻严肃为特点;炀帝修洛阳城则追求穷其壮丽,以富丽堂皇为特点。
此时的洛阳,人口繁盛,据隋书地理志记载,城内户数超过二十万,人口超过百万,这是当时世界独一无二的大城市。公元6世纪时,欧洲最大的城市君士坦丁堡正处于全盛时期,人口也才五十万。
在洛阳城下,杨玄感才算遇到了真正的强敌--东都留守樊子盖。
樊子盖,庐江人士,也算的上是隋末的一朵奇葩了。他极具才干、清廉、口碑极佳,最后一点,拍马功夫同样极其了得。
炀帝即位后,派樊子盖担任凉州刺史,临行前他狠狠的表了一番忠心:“臣一居岭表,十载于兹,犬马之情,不胜恋恋。愿趋走阙庭,万死无恨。”在武威当地方官干得也不错,有善政。大业三年,炀帝特下诏表彰他:“干局通敏,操履清洁,抚道有方,宽猛得所。”
炀帝征吐谷浑之时,樊子盖为车驾送上青香木以御瘴气。有这样体贴上级、又有能力的好干部,炀帝自然龙颜大悦,又表彰他“执操清洁,处涅不渝,立身雅正,临人以简”。樊子盖再次上陈以“不得陪属车,奉丹陛”为恨,“望陛下察之”。炀帝再次宽慰他“公侍朕则一人而已,委以西方则万人之敌,宜识此心。”
樊子盖有次到了江都,炀帝特意说:“富贵不还故乡,真衣绣夜行耳。”不仅安排樊子盖回家,特意恩旨让庐江郡安排了一个三千人宴会,让樊子盖在家乡父老面前好好的风光了一把。
炀帝生性刻薄,难得与樊子盖如此君臣和睦,琴瑟和谐,当真是极端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