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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门贵胄,牛角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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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生于隋文帝开皇二年(公元582年),卒于高祖武德二年(公元619年),与隋朝兴亡时间大致相同(公元581年-公元618年)。纵观隋末历史,首推之人非李密莫属。正是他和他率领的瓦岗军一再击溃隋军精锐,占据关东核心之地,并长时间围困洛阳,给予了大隋帝国最致命的打击。
李密天资不可谓不聪颖,胸襟不可谓不宽仁,智略不可谓不深远,不过却一败而亡、功败垂成。击败他的,是屡战屡败,却奋始慎终、意气弥坚的王世充。
李密和王世充,均为一时之雄杰,两人相互制衡,相持于东都城下,上演了一出最为巅峰的龙虎对决。
隋末群雄的故事,就从李密和王世充开始。
李密的出生名门,曾祖父李弼是西魏和北周的八柱国之一,正是他在著名的东西魏沙苑一战中向宇文泰献出伏击妙策,并以铁骑横扫当时的东魏权臣、北齐奠基者高欢率领的东魏大军。此一战奠定北周之国运,所以李弼一直深受宇文氏的信任。李弼在太师的职位上逝世,享年六十四岁,谥号为“武”,在赵国公的封号基础上又追封为魏国公,附祭于太祖庙庭。李弼去世当日,北周明帝就下令便举行全国哀悼,到安葬那天,明帝更是三次驾临丧礼,亲派遣士卒挖掘墓穴,赏给大车、龙旗,护灵的军队从都城一直排列到墓地,这等高规格的尊荣待遇,在历朝历代都属罕见。
李密父亲李宽官拜上柱国、凉州总管、蒲山郡公,史载他骁勇善战,干略过人,在平陈之战中功勋卓著,堪称一代名将,却不幸英年早逝。
青幼年丧父,对李密有重大的影响,青年李密自立自强,完全没有贵族子弟骄奢淫逸之气。他才兼文武,志气雄远,常以济物为己任,更是散尽家产,周赡亲故,养客礼贤,无所爱吝,身为一介书生,却有着慷慨激昂、豪迈任侠之气。
依靠祖上的功荫,二十出头的李密在大业初年被封为东宫千牛备身。千牛备身这个官名听起来有些古怪,可是却是大有来头,这是父祖的有重大功勋的贵族青年子弟才有资格担当的皇帝或太子的近侍,一旦成为千牛备身,意味着成为皇帝或太子的身边人,从此趋驰武帐,晕映廊庑,出入龙楼,光生道路。李渊和宇文化及,仕途都曾以此而起步。
年纪轻轻的李密,一出道就已经是正六品的武官,起点不可谓不高,看似仕途一片光明。按照通常的路径,他应当在宫廷中奋力表现,争取早日担当重任,建立功业,以中兴家门。
不过,这条阳关大道却因为嘎然而止。某天,炀帝杨广偶尔用余光看到了他,便问旁边的宇文述,“向者左仗下黑色小儿为谁?”宇文述回答这是已故的蒲山公李宽子李密,炀帝说:“小儿视瞻异常,勿令宿卫。”
李家早已圣眷不顾,家道已然败落,炀帝竟然完全不识李密,也不得不佩服他眼光确实有独到而精辟,大概是出于一种敏锐而纯粹的直觉,他对年轻却又气度不凡的李密心怀戒备,于是斥而远之。
没多久,宇文述亲自上门找到了李密,和他讲了这样一段蕴有深意的话:“弟聪令如此,当以才学取官,三卫丛脞,非养贤之所。”而李密当时的反应是“大喜,因谢病,专以读书为事”。
宇文述何许人?炀帝要撤掉一个小小的近侍,又何须他亲自出马?或许是出于与李宽的同僚情谊,又或许是出于爱惜李密这个天资聪颖的后生小辈。身为当朝许国公、上柱国大将军、炙手可热的他居然会为了这件事亲自去上门,这对当时年轻而寂寂无闻的李密而言,无疑是受宠若惊。
宇文述作为隋末权臣,伴随炀帝左右多年而荣宠始终不衰,他为人之老道圆融已然臻炉火纯青之境。观他的言行,会让人真切地感到做人说话是一门无比高深的艺术。炀帝因不喜李密而要撤掉其近侍之职,宇文述却用了巧妙的方法进行寰转回旋,况且,李密原本就以才学而自负,宇文述讲的这段话极有水平每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从此更加发奋读书。
不过宇文述却不会想到,被他这番话激励的李密,在十多年后,给予了宇文家惨重一击。
好在有父祖功荫庇佑,尽管家道中落,辞职后的李密依然衣食无忧。他闭门苦读,从此优游经史,晦明藏用,风尘靡杂,宾友简通,交必一时之俊,谈必霸王之略。纵情经史,尽访名士,指点江山、激扬时政,这大概是其一生中最为畅情恣意的一段时光。
一日,李密听闻名士包恺在缑山授学,非常高兴,于是便让家人牵来一头黄牛,垫上蒲草垫子,出了门去寻访求学。(注:包恺是当时大儒、国子助教,精研《史记》和《汉书》,尤其被公认为研究《汉书》的大宗师,聚众授徒,著录者有数千人。李密对《汉书》十分痴迷,后来竟然成为包恺的最出色的子弟,对《汉书》的研究远在他人之上)。
以李密的家资,纵然没有宝马雕车,出行的普通快马总是不缺的,他之所以要颇为古怪地骑着黄牛出门,是因为他“将《汉书》一帙挂于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卷书读之”。黄牛行走慢悠悠,他正好翻书卷,一路且行且读。
就在李密骑着黄牛旁若无人的沉醉徜徉在《汉书》里之时,一位恰好过路的行人看到了这一幕。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尚书令、越国公杨素。
杨素其人才兼文武,本事和名声都不得了,所以特别恃才傲物,尤其看不起不学无术的显贵,当时朝权贵大多被其陵铄,但却特别欣赏看重读书人。他本人也是文采斐然、逸群绝伦,曾以五言诗赠薛道衡,词气宏拔,风韵秀上,为当时之盛作。
当杨素看到这样一个骑牛读书的年轻人,自然大为惊奇,于是按辔蹑其后,问道“是哪家的年轻人读书如此勤奋?”李密回头一看,竟然是尚书令杨素,于是赶忙下拜。杨素问他读何书,李密回答是《项羽传》。
历史有时会有些奇妙的巧合,李密在读《项羽传》时,想必对这位叱诧风云西楚霸王仰慕有之、叹息有之,却无法想到多年后他与项羽一样,功败垂成,让人扼腕叹息。
杨素与李密交谈,发现面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出身名门、而且满腹经纶、智略深远,原本就对这个勤奋读书的青年印象极佳,此刻更是更是刮目相看。他回家以后,对儿子杨玄感说:“李密此人,学识气度非凡,远非你们所能及。”憾然有生子当如李密之慨。
这就是“牛角挂书”典故。
无论身处治世乱世,中国古代的文人士子都将读书作为毕生最重要的事情。
读书不是穷首皓经,也不广是为了仕途通达。读书是进取,是为入世,是为了学以致用,经世济民,是一代代文人士子秉承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人生价值理想,,实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宏愿的不二法门。
正是无数文人士子有着这般的价值取向和人生追求,中华历史和文化才能不断传承进步,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绵延五千年而从不断绝。
这个典故激励了一代代的文人士子发奋读书,而且,它还将继续激励那些未来的有志青年。
就凭这个典故,就足以让李密千古留名,万世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