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粟》日暮水

54、死亡 “你真的，

　　安晓染站在走廊上，有些百无聊地往下望。
　　楼前有老师在指挥着几个工人搬运体育器材，穿着校服的学生小跑着进入教学楼，远处一小排银杏树颜色夺目到极致，有几片扇形树叶随着秋风摇摇晃晃飞到了天上。

　　“学姐，对不起啊，让你等这么久。”李宏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鼻尖有细微的汗渍。

　　安晓染把手中的东西递出去，抱歉地笑，“是我考虑不周，早知道你们在上体育课，我应该去操场找你的。对了，这两天净忙着和你交接了，还没说恭喜呢，李主席。”

　　李宏锦笑出一颗小虎牙，学着京剧里文绉绉的腔调，煞有介事地甩了甩压根不存在的水袖，“还要多谢学姐举荐之恩呐。”

　　“你啊，你啊，”安晓染被逗乐了，“皮一下你很开心？”

　　李宏锦“嘿嘿”一笑，“那可不？”

　　“新换的手表吗？很酷哦。”

　　“是吧？还是学姐有眼光！”李宏锦扒拉出校服袖子，“我妈非说这手表丑，气死我了。”

　　两人说笑间，谁都没太在意，有一个满脸泪痕的女生，似幽灵般安静地经过他们身边，缓缓消失在拐角的楼梯……

　　“宏锦，你们教室是六楼还是五楼来着？”安晓染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怪怪的。
　　“六楼啊，学姐，你傻了？”
　　“那边的楼梯……是通向天台的吗？”
　　“是啊，不过一般都是锁的。”
　　“我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没锁。”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一齐变得惨白。

　　安晓染第一次厌恶起死自己这具病秧子身体，这种危急时刻，一分一秒都浪费不得，可偏偏……好在，还有李宏锦。

　　“谢椿萱！等一下！”李宏锦赶到的时候，谢椿萱已经一条腿跨出了围栏。

　　谢椿萱回头看了一眼，冷冷笑了一下，说了句“不要过来，”便再也不理会了，平静地把另一条腿也跨出去。

　　“同学，你别这样，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一切都会过去的。”安晓染全身都在颤抖，她听到自己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谢椿萱再次转过头，冷静地开口，“过不去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谢椿萱，你想想自己的父母，别做傻事。”

　　女生抬了抬眼皮，一双眼睛古井无波，“李宏锦，替我向我父母说句抱歉。”

　　“我不说，谢椿萱，这种事还是你亲自来比较好。”

　　安晓染注意到，李宏锦的手表反光，楼下搬运的工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们已经在调整海绵垫的位置。

　　“那算了。”谢椿萱无所谓地说道。

　　“你会后悔的，同学，你才十六七岁，你的人生还很长，会有很精彩的未来，多想想以后，别被眼前的困境遮住了眼睛。”安晓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希望给下面的工人叔叔争取点时间。

　　“精彩的未来？”谢椿萱一只手松开了围栏，表情嘲弄，“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属于我。”

　　“会的！”

　　谢椿萱已经松开另一只手，身体后仰……

　　两人跑上前伸手去拉，却只来得及抓到一把空气……

　　楼下女孩儿的身体被扭曲成奇异的形状，脑袋像摔碎的烂西瓜，身下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水泥地，空气里嗅得出浓烈的腥气。

　　“就差一点。”一个工人感叹。
　　“是啊，这么年轻，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