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你，非我薄情》尤毅

7、第 7 章 方子生第一

　　方小梦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爬了起来。
　　约好的时间大概在十点钟，九点半不到，方小梦就去小区门口等候了。
　　接近十点的时候，一辆大众速腾从远处驶了过来，停在小区门前，从车里下来一个中等身材，面目敦厚的青年男子，快步走到方小梦的面前：“你是小梦吧？”
　　“对！”方小梦紧张道。
　　那个男子一听，激动地走上前，张开双臂说道：“我是你哥，方子生。”
　　方小梦生涩地叫了声“哥”，竟突然不知说什么好，夜里辗转反侧设想的见面语言全没派上用场，只知道傻傻地笑着，也忘了回应哥哥的拥抱。这时，一位圆圆脸、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牵着一个3、4岁的小男孩走了过来，笑着对小梦说：“这就是小梦吧？长得真漂亮，我是你嫂子。这是你侄子，来，快叫姑姑。”
　　小男孩有点认生，但还是听话地喊了声：“姑姑。”
　　方小梦连忙答应了一声，扭头对方子生说：“哥，咱快回家吧，估计妈等急了。”
　　一行人来到楼下，方子生把车停好，从车里拿出大包小包的礼物，随方小梦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方子生心里很乱，甚至有一些胆怯。自己匆匆赶来认亲，到底意味了什么？不都是妈妈找儿子，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变成儿子找妈妈了？我不会做错什么吧？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方子生的脑海里闪出姑婆给自己说过的话：去认她吧，她这辈子够苦的了。
　　刚到五楼，门就开了，崔雅琴站在屋门口，愣怔地看着小梦身后。
　　望着面前这个陌生、却又慈爱的中年女人，方子生看见了她眼里不停闪动的泪花，方子生心里的那丝犹豫忐忑被热血冲击得烟消云散。
　　“妈！”方子生紧走几步，扔下两手的东西，扑通跪在了崔雅琴的面前。
　　崔雅琴搂紧了他的头，泪如雨下，不停地说：“子生，是妈的错，妈的错，妈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方小梦上去搂住妈和哥哥，三人抱头痛哭，似乎都想倾诉掉这么些年的委屈。过了许久，众人才止住了哭声。
　　在客厅里坐下来，方子生把妻子杜娟和儿子方浩介绍给崔雅琴，杜娟清脆地叫了声：“妈！”崔雅琴满口地说：“好、好。”拉过孙子的手，崔雅琴把一个包着1000元的红包塞进他的口袋里，说：“奶奶给我孙子的见面礼，都这么大了，小名叫什么？”
　　“妈，他小名叫浩浩。浩浩，快谢谢奶奶！”杜娟说道。
　　“谢谢奶奶！”小男孩倚在崔雅琴的膝前，与奶奶倒是很亲近。
　　“子生，妈找了你那么多年都没找着，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崔雅琴一直就想问这个事。
　　方子生说：“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本来我的养父母去世以后，我以为在这世上就是孤身一人了，谁知道前些日子突然接了一个电话，告诉我说，我是领养的，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找我还在世的一个姑婆询问。结果，我真找到了姑婆，从姑婆那里，才知道你们的消息。”
　　原来，又是疼自己的小姑帮了自己，幸亏这些年，给小姑还没断了联系，崔雅琴心里感慨道。“子生，你没问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我问了，他始终没说。”方子生也一直觉得这个电话很神奇。
　　从小就会做饭做菜的方小梦中午又充当了大厨的角色，嫂子在旁边帮衬着，留下母子二人在客厅絮话。从嫂子的嘴中，方小梦了解了哥哥的情况。方子生的养父恰巧也姓方，养母姓崔，是仑山市的普通人家。方子生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开始闯荡，做装饰材料生意，一开始很艰难，后来有了路子才慢慢好起来，尤其是去年鸿运当头，竟接了个大生意，一家大型房地产项目把装饰材料一块交给了他，一下子就挣了七八十万，像做梦似的，生活也算富裕了起来。
　　方小梦做了一桌子的菜，中午吃饭的时候，方子生一个劲夸妹妹能干，做的菜好吃。崔雅琴开了一瓶红酒，破天荒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端起杯子说：“子生，今年你二十七岁了，二十七年，妈没有照顾过你一天，我喝了这杯酒，算是给你赔罪。”
　　崔雅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吓得方子生赶忙夺下她的杯子，说：“妈，您别这么说。刚开始听说的时候，我心里是挺不舒服的，可是姑婆都告诉我了，这事不能怪您。”
　　小梦接着说：“就是，你怎么老这么想？不是给你说了么，哥既然来了，就不再怪你了。这些年你多不容易啊！是吧，哥？”
　　“妹妹说得对。”方子生接口道。
　　“这是妈过不去的一个坎。”崔雅琴接过小梦递过来的纸巾，擦着眼泪说：“子生，你也知道了，在这个家里你是老三，你还有两个哥哥，妈想拜托你，想办法找着他们。”
　　“妈，您就放心吧，我就是上天入地、钻墙打洞，也得把他们找出来。”一席话说得崔雅琴笑了出来。
　　饭后，方子生把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全是给崔雅琴的，有衣服、保健品、化妆品，林林总总。然后，笑着对小梦说：“哥给你的礼物还在商店放着呢，走，哥给你换个手机。”
　　方小梦坚决不肯，说自己的诺基亚手机还好好的呢，嫂子在一边说：“快去吧，你哥早就想好了。他说自己也算是个小土豪了，就给你买个苹果手机做礼物，你就满足这个土豪的心愿吧。”
　　方子生带着方小梦，开车去了一家电子商城，给小梦买了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手机拿到手，方小梦喜欢的不得了，这可是眼下最时尚的苹果啊，虽然不舍得买，却是眼馋好久了。回家路上，方子生让小梦在附近订了一家酒店，说晚上他请客，在外面聚聚。
　　晚上，一家人在酒店聚餐，气氛比中午轻松多了，浩浩一口一个奶奶的叫着，让崔雅琴的嘴就没合上过。
　　回到家里，一家人仍旧在客厅说话，对于两个完全陌生的家庭来说，想要知道的东西太多，崔雅琴更是不停地问这问那。中间，还说起第二天去给方子生的父亲上坟的事，这让方小梦很纠结。在方小梦的记忆里，从小就和母亲相依为命，父亲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甚至，伴随着他的到来，还会有一些陌生人没完没了的吵骂声，她的整个童年回忆里充满了担惊受怕。长大后，方小梦恨这个自私软弱、到死都没有兑现给母亲承诺的男人，恨这个用一个完整的家的美梦欺骗她们母女的男人。清明上坟的时候，方小梦从没去过，她恨他。
　　晚上11点多钟的时候，浩浩实在困得不行了，杜娟领着他进屋睡了。方小梦由于昨晚失眠，也和哥哥道声晚安，回自己小屋了。最后，方小梦还是答应了哥哥，陪他明天一起去。
　　第二天清晨，睡眼惺忪的方小梦走出小屋，看见客厅里妈妈和哥早就坐在那里，一问才知道，母子俩一夜根本就没睡。
　　吃过早饭，一家人坐上方子生的车，往北山的方向驶去。
　　江北市区的北郊，有一座不高的山，当地人习惯地称为北山，四周空旷，是江北主要的墓地之一。
　　驱车沿山路往上，在一个冷清的角落，找到了方白的墓碑，墓碑上简单刻着“方白之墓”几个字。这个中年早逝，带给自己女人一生苦痛的男人长眠在这里，与孤风野草为伴，世间的繁华、人间的喜乐，再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在他的世界里听到的永远是凄凉的哭声。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吗？临死，他有过忏悔吗？
　　望着墓碑上“方白”两个字，方小梦突然可怜起这个男人来，就觉得悲从心来，忍不住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