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你，非我薄情》尤毅

6、第 6 章 那一年的大

　　江北市，方小梦的家。
　　吃过晚饭，方小梦陪着母亲在客厅里坐下。方小梦的家不大，只有70多平米，家具都已陈旧，但非常干净，客厅里有个功率不大的壁挂空调，屋小人少，静下心来的时候效果还是不错的，若是干点活，就得辅助用扇子。
　　方小梦尽管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可是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还是没有张开口。方小梦很孝顺，从记事的时候起，方小梦知道母亲过得很苦，为了自己，再难也咬牙坚持着，方小梦在母亲面前也一直表现得很快乐、很坚强，她心疼母亲，最不愿让母亲为难。
　　“小梦，我接着给你说吧。咱说到哪了？”
　　“说到你和方白第一次见面”
　　“噢，对，是在那个下雪天……”崔雅琴陷入回忆之中。
　　……
　　“你是方老师吧？”
　　崔雅琴走在雪地上的吱嘎声惊动了方白，他转过身，看到身前立着一个年轻秀气的女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中式棉袄，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戴着两只从脖子上吊下来的大棉手套，朴素而干净。
　　“我是方白。我也认识你，你是幼儿园的老师。”
　　“对，我叫崔雅琴。方老师，你怎么回来的那么早啊？
　　“过年我没有回家。”
　　“啊？你一直在学校里？”
　　“我喜欢安静，放假了学校没人，一个人在宿舍里读读书，挺好的。”说这话时，方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崔雅琴心里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从小，崔雅琴就特别心软善良，看不得别人吃苦受难。
　　“没事，围炉一卷书，听雪印窗前，也是很浪漫的一件事。今年的雪特别大，我一个人没事，过来堆个雪人，结果被你看到了。”方白说道。
　　“方老师，这些天你怎么吃的饭呢？”
　　“宿舍里有炉子，有挂面，随便凑合凑合就行了。”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书卷气的男人，崔雅琴心里涌出难以遏制的关心，说道：“那怎么行？我帮你去做饭吧。”
　　从那天开始，崔雅琴果真天天到方白的宿舍里，帮他一起做饭，由于离开学的时间还早，崔雅琴买来了一堆大白菜，还买了些肉，冻在宿舍的露天的阳台上。
　　方白的宿舍就在那座德国人造的小楼的顶层，房间不大，但有一个很大的阳台，有点像现在的露台。德国人造房子很奇怪，不怕废材料，地板、墙壁全是双层的，门窗也封闭得很严实，把门关上，屋里生上炉子，就会觉得很温暖。这种双层结构却有一点不好，就是里面会成为老鼠的乐园，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看见大小老鼠们从边角小洞里钻出来，满屋巡视，墙里也会传来咕隆隆滚东西的声音。原来这楼里还住着几个女老师，后来实在受不了，纷纷申请搬离了，只剩下几位男老师，顶层就只有方白住。
　　一开始，崔雅琴去帮忙做好饭，就会匆匆离开，后来，在那里呆的时间便越来越长。两个人谈天说地，也干些家务，慢慢的，崔雅琴也知道了方白的一些事。原来，方白的婚姻是他父亲从小给定的娃娃亲，妻子来自乡下，没什么文化，生下儿子后，两人便再没有了共同语言，方白上了大学以后，就决定离婚。但他的妻子虽没有文化，但性格却刚烈暴躁，以死相逼，离婚的事便一拖再拖了下来。说到这些，方白总是一声叹息，而崔雅琴的眼睛里会噙着泪水，为他的难过更加难过着。
　　当然，他们在一起，更多的时间是在谈论文学，在这方面，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终于，两人相爱了。
　　在那个寒冷的下雪的冬天，在那个老旧的方白的小屋里，有一天夜里，崔雅琴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方白！崔雅琴明明知道方白已经结婚，但此时的她已是飞蛾扑火，她感觉，她再也离不开这个又儒雅又忧郁的男人了。
　　开学以后，方白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两人正式过起了夫妻生活。第二年，他们第一个儿子出生，起名叫方子天。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方子天满月之后，消息终于传到了崔家，老太爷暴跳如雷，觉得崔雅琴未婚生子，坏了崔家的名声。随后，派来崔雅琴的四叔，强行抱走了孩子，告诉崔雅琴孩子暂时寄养在亲戚家，什么时候方白那边离了婚，明媒正娶崔雅琴，这孩子才能还回来。
　　崔雅琴几次回到老家，哭过闹过，但老太爷的心肠很硬，就是不让她见孩子。回来后，崔雅琴大病一场。
　　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流过，无论在城市还是在乡下，不变的总是生活的脚步。转眼，五年时间过去了，尽管方白的婚依然没有离成，可崔雅琴仍旧和他生活在一起，在这段时间里，崔雅琴表现出了少有的坚韧和固执。在这期间，他们的二子和三子陆续出生，分别起名叫方子默、方子生，都被崔家的老太爷以相同的理由蛮横地要走代为抚养，崔雅琴想尽办法，但就是见不到孩子。时间到了1988年，崔雅琴又怀孕了，而这时学校的领导已经多次给他们谈话，要求他们离开学校，另谋去处。她和方白商量之下，也是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能留在身边，便双双辞职，跟随方白去了他的老家江北。崔雅琴幻想着，看在肚子里的孩子的面上，方家或许能帮方白把婚离了，给她一个名分。
　　没想到的是，到了江北后，崔雅琴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方白的父母对崔雅琴极为不容，方白的妻子更是冷嘲热骂，无论如何，婚是坚决不离的。方白的那个儿子此时已经长成一个半大小子，护母心切，认为就是这个女人夺走了他的爸爸，每当崔雅琴上门，他都会把崔雅琴的行李扔到楼下，将崔雅琴赶出家门。性格懦弱的方白无奈之下，在沿街帮崔雅琴租了间上下两层的小门面，上面住人，下面开了个包子铺。而他自己，也无法在江北呆下去，干脆跟着自己的兄弟去南方跑起了生意。
　　于是不久，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了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做的南方包子很好吃，一时生意还不错。次年，崔雅琴生下了女儿，起名方小梦。也是在这年的冬天，崔雅琴接到老家的消息，老太爷离世了。崔雅琴抱着女儿赶回老家奔丧，丧事完毕后，多年未见的姑姑悄悄告诉了她一个惊天的消息，崔雅琴的三个儿子老太爷根本就不是托人抚养，而是全都送了人。
　　闻听此消息，崔雅琴感觉天像塌下来了一样。她疯了似的在全家打听，然后又到家族亲戚那里一家一家地找，哭着给他们磕头，可谁也不知道老太爷把孩子送给了谁，临死前，老太爷都没透露关于孩子的半句话。
　　一个月后，接近崩溃的崔雅琴回到了江北。从此，她依旧每天起早贪黑，在包子铺里忙碌着，话变得很少，头上开始生出白发，明显地憔悴了，见老了。
　　方小梦7岁那年，母女俩没有盼到家的温暖，却等来了方白的死讯。半年前，方白就在南方做生意时，遭遇车祸死亡。处理后事的时候，没有人通知她们，她们就像被遗弃了一样。至死，崔雅琴竟没能见上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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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梦，从小你跟着妈就没享过一天的福，3、4岁的时候就开始帮妈干活了，提水、搬面，天天弄得一脸面粉，谁见了都夸。”崔雅琴看着身边满脸泪水的小梦慈爱地说。
　　方小梦扑到妈妈怀里，哇地一下哭出声来，“妈，是你受苦了！”
　　靠在妈妈身上，母女俩很久没有说话。方小梦觉得妈妈讲的这些就像发生在电视剧里的故事一样，感觉是那么不真实。这些年来，妈妈独自抚养自己，还供自己上了大学，她是怎么过来的啊？
　　过了好一会，方小梦突然问道：“妈，你怎么从来没给我说呢？”
　　“妈找不到他们，不敢给你说。”
　　“那现在找到的是哪一个？”
　　“是你三哥，叫方子生，住在仑山市。”
　　“你是怎么找到的呀？”方小梦问道。
　　崔雅琴脸上泛起幸福的神色：“我找了他们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结果，你三哥他自己找来了。下午，他往咱家里打来电话了，一开始我都不敢相信。他说明天就来看我们。”正说着，崔雅琴又看着方小梦：“小梦，不知道你哥现在长啥样了，这么多年妈没找到他们，你说他会不会怪妈？”
　　“放心吧，既然他肯认，我觉得他不会怪妈的。”方小梦安慰道。
　　崔雅琴面上的不安却越来越浓了：“不对，他心里一定会怪罪妈的。你想，谁家的孩子一生下来就送人？谁家的孩子从小不跟着爸妈长大？”
　　方小梦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妈了。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方小梦的心里此时也是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小的时候，因为家庭的原因，方小梦尝到很多冷眼、歧视，甚至是呵斥，也被同龄的男孩子打过欺负过，可她从不愿给妈妈说，那个时候，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个哥哥保护她！
　　“现在，我也有哥了。”想到这，方小梦猛然又意识到什么，问崔雅琴：“妈，我哥来住哪？”方小梦的家面积很小，只有两间卧室。
　　“我都想好了，你哥来，决不能让他去外面住，我已经把我的房间收拾好了，我住客厅，让他住我房里。”
　　“那怎么行？让他住我房间吧？”方小梦说。
　　“不用，就住我屋。你哥说他结婚了，明天可能三口人来，你那小床怎么睡得开？”崔雅琴说完，开始去准备一些床单、毛巾被、以及洗漱等用品去了。
　　方小梦给报社新闻部的主任打了个电话，请了几天假。放下电话，跟在妈妈身后，看看能帮着干点什么，转了几圈发现实在插不上手，便回自己屋了。一直到很晚，还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

　　（昨天，家里电脑总是无法看到完整的第二章，不知道读者是不是遇到这个问题？若给您的阅读带来不便，请原谅。现在已经恢复正常，感谢您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