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髓》小鸟

9、第八章 近在咫尺的死亡

　　这天晚上，意外的母亲没有来陪床，怏怏独夜，李洁一个人渡过。
　　看看别人的家属，或是丈夫、儿子，或是女儿、女婿，陪伴身旁好不羡慕，自己身边这张床却始终是空的。
　　打电话给父亲，父亲敷衍一声：“会来的，应该是有事担搁了。”
　　半个夜晚，叽叽喳喳声响不断，临床、对床，亲属们与其他病人在床上说着体己话；半个夜晚，李洁辗转反折，难以入眠，下午的故事、母亲的一直没有到来等等一切，让李洁郁闷、烦躁、厌倦、怒气冲冲，也不知所措。
　　早晨，母亲的一晚没来，并没有影响李洁至深，李洁哀悼着病友的死亡，这样的死亡在自己看来也同样的近在咫尺。
　　中午，李洁再次等到了父亲来送饭。
　　“爸，妈昨晚没来。”李洁生气的向父亲抱怨道。
　　“哦，我忘记她昨天晚上借钱去了。”父亲一边盛饭一边向李洁解释道。
　　李洁一副气愤、饥饿、受委屈的脸面丝毫没有注意到父亲低头时的痛楚、不由自主的恍惚和失神。
　　时间过去的很快，父亲沉默着没有多少言语，只是默默的与李洁一同吃完午饭之后，再次离去。
　　李洁则继续独自一人哀悼着，自己那近在咫尺、措手可及的死亡。
　　“你好，请问你是李洁同学吗？”
　　病房里轰隆轰隆的进来一大片人，有一个扛摄影机的机师、有一个李洁异常熟悉的漂亮记者、还有对李洁来说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几个同学、老师还有校长，刚才发话询问李洁问题的就是那个漂亮的记者。
　　“你是柳嫣，你是《聚焦》的主持人——柳嫣姐！”李洁兴奋的叫嚷着主持人的名字。
　　对于李洁这个平日里渴望成为人民瞩目焦点的小女生，怎么会不知道《聚焦》这种号称关注老百姓自己生活的火热节目。
　　柳嫣面容亲切的向李洁伸出右手，李洁一副镇定的样子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脸上的兴奋，立刻同样伸出右手握向柳嫣，兴奋道：“柳嫣姐，你好。”
　　一瞬间，摄像机、闪光灯照个不停，同学们、老师、甚至校长却是一副同情的目光看着李洁，但是沉浸在美梦中的李洁丝毫没有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
　　“其实，我今天来是打算告诉李洁同学你一个好消息的。”柳嫣在摄像机面前干脆利落的道出主题。
　　李洁侧头疑问的望向柳嫣主持人。
　　柳嫣暗暗端端姿势，做好最完美的上镜样子，然后继续道：“在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帮助下，你的骨髓配型问题已经成功的解决了，郑州的一位高先生将赶过来为你捐献骨髓。”
　　激动，怎能不激动，被判了死刑的时候，在如此接近死亡的距离上宁生生的被拉了回来，李洁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不断回答：“谢谢，谢谢，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之类的话语。
　　“祝你早日身体健康。”
　　“李洁同学，老师和其他同学期待你再回学校上学的那一天。”
　　“李洁，给你花，祝你手术成功。”
　　“李洁同学，你的手术时间订在十月十五日，到时候不要辜负关心、爱护你的所有人的希望哦。”
　　李洁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绝症有了治疗的希望、疏远了的老师、同学回到自己身边、甚至市里有名的节目主持人同样站在这里采访自己这个主角。也许，那一天的梦就是真实，愿望实现了，会成功的活下去，并且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焦点。
　　李洁同样没有注意到，人群外面的父亲沉默、孤寂、哀悼、但又充满安慰的表情，仿佛在向远方的什么人祷告一样。
　　十月十五日当天，在一大片媒体、记者、老师、同学还有记者口中的爱心人士的关注下，李洁在骨髓移植手术顺利完成后被送回病房修养。
　　三天后，李洁修养状况差不多的时候，又是一大片记者、媒体蜂拥而至李洁的病房。同样的摄影机，同样的漂亮女主持人柳嫣，站在镜头前向李洁询问道：“李洁同学感觉好多了吗？”
　　“嗯，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已经有些习惯上镜的李洁表现出一副镇定、腼腆的样子。
　　“出院以后，你就可以回学校继续上课了，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柳嫣又是向李洁祝福道。
　　“你妈妈没有来医院看你的骨髓移植手术是不是有些遗憾。”柳嫣好像小心翼翼试探的样子向李洁问道。
　　“是不是我妈在帮我跑爱心捐款和骨髓？”思绪一转，李洁突然间想到，便问了出来。
　　“你父亲有一件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想告诉你。”柳嫣转身拉过在一边沉默着的李洁父亲。
　　“李洁，其实我这两天一直想告诉你，但是你的病一直没有好，我知道，不告诉你，你以后会怨我……”李洁的父亲拉拉杂杂的说着，反复的道歉，反复的重复自己的迫不得已，甚至有些不知所言，最后，沉默半响之后，低声道：
　　“李洁，就在你问我你妈去哪里的前一天晚上，你妈下午去借钱，被车撞倒在车站前面的马路上。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抢救无效。”说完一切的父亲，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李洁幸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嘲讽着李洁自己的无知。
　　主持人柳嫣接道：“你母亲一直到最后都想着你，她身旁的路人跟我说他看见你母亲一直到咽气的最后一刻为止不停的向身边人嘱托她女儿白血病的事情，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被你母亲的母爱所感动,……”
　　那个美女主持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不停的在说着什么，李洁听不见也不想听，这个世界这样的真实也如此的可笑，一件最重要的东西换现在最迫切的愿望，童话里的情节真实的发生，母亲的生命和病情的好转、众人瞩目的目光哪一样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