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年做你学生》文半竹

6、意外温柔

　　这是个平静的周末。傍晚十分，秋阳收了它的光芒，暮色微冷。阳台上的章化宸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手边是一本莫迪亚诺的《夜的草》，茶几上的龙井升着淡淡的热气。半空中的银杏树悄悄退着它的绿衣。

　　不远处走来一名学生模样的女孩，她戴着眼镜梳着披肩长发，书包里鼓鼓的，低着头走得很专心，大概是在外面补习回来，还在回想老师讲的要点。

　　章化宸睁开眼时正好看她走过附近的鹅卵石小径。这女孩自从他住进这小区以来就经常见到，直到此时他才突然感觉她像一个人，方栖。他起身差点叫了出来，后又自嘲花了眼。

　　想起在医院时她满眼泪花抱住自己说什么拜堂的事，现在还有些心惊。从实习到正式接手这个班级，方栖最初给他的印象其实不差。

　　那还是他们高一第二个月，原来的班主任因为工作调动把班级转交给他，算是临危受命，因为学校紧缺男班主任，他一再推辞，副校长还是连鼓励带命令的把他推上去了。

　　对于刚升入高中的学生们来说，大家彼此都还陌生，新鲜又拘谨。章化宸第一个月在教室后面听课学习，把学生们的名字全都记住，偶尔也与学生们非正式交流，正式上岗时大家对他是熟知。

　　那个学生第一次走入他的视线时，有一种清新之感。长发如四月之柳，虽然长相出挑，但为人含蓄，进出教室总是低了头，很少与人主动套近乎，对男生们的搭讪也是冷冰冰。由于个子较高，经常坐在靠后的位置，从不举手或是提问，成绩中下等。

　　第一次交流是什么时候呢？他仔细一想，好像是在朗读的时候，他模仿前辈的做法在教室里巡看，希望有学生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提问。新岗上任不免有些紧张，脚步很不自然，走到方栖身边时，不小心把她桌上斜放的本子碰到地上。

　　他忙屈身去捡，学生也正好伸手在捡，两个人头碰头、手碰手，异口同声说了句：“对不起。”各自尴尬了几秒，他红了脸起身走了。

　　此后同学们彼此熟悉了，该抱团的抱团，该打闹的打闹。座位调整之后，她与孙花真相邻，把她招蜂引蝶的习气学了去，还变得越来越叛逆，成心与老师做对，在高一结束时滑到了底部。

　　读过一些教育学、心理学的书，他知道高中的孩子大多已过了叛逆期，但对人生、情感、同学关系的困惑却加深，压力加大，好管却也不好管。每每想到这儿，他就有些忧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想完他又闭上眼睛，试图放空自己。不多时，一股热气凑了近来，软软地贴在他唇上。

　　睁开眼，那个软润的唇随之离开，只见一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微笑看着自己。直起身看，眼前是一个妆容精致的瘦高女子。这么冷的天，她却只穿一身烟灰色棉麻宽松吊带连衣裙，露着白皙的双肩，真是乱来。

　　“小宸君，好久不见。”

　　”芳子……怎么是你！”章化宸几乎快把她忘了。

　　一口蹩脚的中文从她淡红的嘴里吐出来：“看到我开心吗？”

　　“你……”这个人竟然这么没头没脑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知道吗？我在上海下了飞机，坐巴士到这里。还好你没有搬家。”女子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这时候郭阿姨端来一杯花茶放在女子前面的茶几上。

　　“谢谢阿姨。”女子温柔点头致谢。

　　章化宸短暂打量了她，三年不见，她好像变化很多：原来的栗色长卷发已换作亚麻色凌乱BOBO头短发。脸比以前瘦了些，眼角有浅浅的细纹。她也就比自己大两岁而已，想不到已经染上了岁月的沧桑。可是，以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出名又早，哪里来的沧桑呢。问道：“芳子，你到这儿怎么没有和我说一声？”

　　“我发了你好多封Email！”双手端起水杯抿了几口，接着说道，“我下了飞机就不知道怎么办了，问了好多人才到了杭州，然后就打了计程车到了这里。”

　　还是一个样，想到哪就到哪，攻略不做够就出发，能在这么乱的国度从上海找到杭州他家，真是不敢想象。说起Email，他只能道歉：“真对不起，我好长时间没有登录邮箱了，没想到你会给我发邮件。”

　　芳子微笑放下水杯：“现在我来了，小宸君，你要带我好好玩！”

　　她依旧是那种活力十足的样子，玩不够，吃不够，看不够，生活对她来说充满了新鲜，让她不知疲惫地去追逐。

　　“你这次来要待多久？”

　　“我也不知道呢，我想，最好是能到明年夏天，让我吃很多很多的西瓜！”说完哈哈大笑。

　　呃，这女人，成天就惦记西瓜！

　　晚餐期间，女人大口吃着特色菜，对旁边站着的人说道：“郭阿姨，您做的食物还是那么好吃！”郭阿姨微微笑，让他们慢慢吃，又对章化宸说道：“芳子小姐的行李我收到你卧室旁边的房间了。”

　　不放到酒店里放他家里，这是什么意思？章化宸问：“你要住在这里？”

　　“对啊！”

　　看她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章化宸一头灰线：“你现在是知名画家，和别人住在一起不太好……”

　　“借朋友的房子住怎么了？”

　　“可是你的绯闻已经很多了……”

　　“绯闻？”

　　“就是不道德男女关系的新闻。”

　　“不道德？”芳子大笑，“他们才不道德。”

　　章化宸摇摇头。她的决定向来不合情理，但自己是她在这儿的唯一朋友，又不能把她往外赶。

　　“小宸君，让姐姐来照顾你哈！”说着，抚摸抚摸他的头。

　　章化宸又是一阵无语，想起她家的情况：衣服乱七八糟堆在沙发和床上，垃圾几天不倒发酸发臭，油彩炭笔涂得满墙都是……这个邋遢的人要在这里住很久很久，真是替郭阿姨担心。

　　深夜，章化宸躺在床上睡不着，旧时的片段时不时从记忆的口袋里飞出来，涌上脑海，让人难以平静：飘落的樱花，安静有序的校园，各种色彩交织的画廊，洒满油彩的工作室，亲手做的料理，凌乱的榻，相依相偎的两个人，醉醺醺地被人拖回家……烦躁间，卧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女人悄悄走了进来，掀起他的被子，躺下来抱住了他。身子瞬间僵硬。

　　“芳子，你回你床上睡吧。”章化宸背对着她，淡淡说道。

　　“你转过来。”

　　章化宸没有回应。

　　“小宸君，三年不见，你把我忘了吗？”一双温柔的手在他滚背上游走。

　　这个僵住的男人此时也说不清心里到底什么感觉。眼看那女人快要突破他的防线，他猛地脱离了她的怀抱，坐起来。

　　“怎么了？”

　　章化宸沉沉呼吸了一口气：“我想一个人静静。”说完拎了睡衣，毫不犹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