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归梦》空幽

41、午夜梦回

　　火……火焰在燃烧……
　　灼热的血液……在体内沸腾……叫嚣……
　　一股股热浪排山倒海而来，席卷周身……
　　全身所有的细胞像是炸裂了一般……仿佛都在高声嘶吼着——醒来……醒来……

　　睁开沉重的双眼，眼前的世界，是水蒙蒙的一片。
　　混沌的大脑闪过种种如电影般的画面……怎么……难道……还是在那片冰冷的湖水……？
　　可是……为何身体像火烧一样……滚烫的让人无法忍受……尤其是胸口的位置，炽热的仿佛正经受着地狱之火的冶炼！
　　挣扎着动了动胀痛的四肢，发现只有几根手指，能勉强听令于意识。无力的张了张嘴巴，从刺痛的喉咙里，滚出几个微弱的声音，嘶哑的像是被车裂的鸭子……
　　忽然一个人影冲进了视线，等那模糊的轮廓渐渐分明，冷俊的面容逐渐清晰，我发现，水雾淡去的眼眶再度溢满了液体——原来并不是身在水里，只是我的眼睛，充水而已……
　　贪婪的凝望着眼前的面孔，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的唤了一声：“……哥……”随即便觉天旋地转，跌入了无尽的黑暗……

　　再度醒来时，身体已经没了先前的不适，脑子也恢复了应有的清明，所以当我再看见面前的这个雪发银瞳的男子时，我没有冲动的喊哥，只是相当平静的问了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蓝悠扬’的人……”
　　天知道我那貌似波澜不惊的语气下深藏着怎样的暗涌翻滚——老天爷，甭玩了行吗……眼前的这个银发男子，长的，是多么……像我的大哥！
　　可是脑海里的种种片段翻江倒海，那些情景历历在目，就好象是我亲身经历一般！我知道那并不是电影，也不是连续剧，更不是一场梦，我想那大概是……籽瞳的残念……籽瞳的记忆……
　　所以，我死死的盯着他——这个回忆中被籽瞳唤作“明神医”的男人。
　　他也同样凝视着我，冰冷的灰眸中闪过一丝迷惘，随即恢复死水般的平静。
　　“不认识。”
　　“那……蓝雨隆呢？”
　　“不认识。”
　　“蓝云烟呢？”
　　“不……”
　　“蓝宇翼？”
　　“……”
　　“那你认识我吗？”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我直直的望着他的双眼，恨不能一路窥进他的心底。
　　“……籽瞳……”
　　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轰轰烈烈踏过我的胸口……
　　脑袋一阵嗡鸣过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崩断碎裂，穿来阵阵破碎之声，突然浑身一震，一口猩红的鲜血从口腔喷薄而出，势如泉涌……
　　我闭上双眼，默默等待，以为自己会就此昏死过去，可惜事与愿违，身不由己，耳边清晰的传来若一阵阴风般冰冷的声音，只听见他说：“郁结在心的淤血已经全数排散，你被封禁经脉我也已解开，不出一月……你的身子便可完全恢复……”
　　……呵呵……
　　籽瞳啊籽瞳，你可真是个超人……吐血都吐不晕你，掏心都掏不死你，你怎么就给淹死在那湖里了呢……
　　哀莫大于心死！
　　若非自己愿意，想那区区湖水，怎能要你性命？
　　无奈的抬起眼皮，对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我突然能够体会他们的那种心情了——想要在相似的人身上寻找那个令自己贪恋入骨思念至深的人的影子……明明是一样的面孔，却是决然不同的人……原来是这般的……痛苦啊……
　　眨眨眼，努力让视线模糊些，再模糊些，我冲他咧开血盆大口，任猩红的液体自嘴角横流：“麻烦你，点个睡穴，最好能让人立刻睡死长眠不醒且不会做梦的那种，让我好好睡上一觉，直到一切结束，OK？”
　　也许是我的笑容太过血腥，刺激了他那双淡如冰凌的眼睛，他微皱起眉心，微白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浑身僵硬的仿佛一座顽石，丝丝的泛着寒气。
　　“你TMD给我快点！别让老子再对着你这张冰疙瘩脸！！！！”
　　我听见自己的嚎叫都带上哭腔了，在眼泪落下之前，我终于如愿，俩眼一黑，昏睡了过去……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我就又醒了过来……原来这具身体还有强悍的自行解穴功能！
　　无语！
　　我承认，我以前是十分相当极其渴望自己能如此刻这般生猛，但现在不需要了，所以，请让我尽可能的虚弱，最好能一睡不醒，谢谢！
　　“下药！下猛药！让我彻底失去意识，也好方便神医你进行换血大法啊活体解剖啊人体实验啊医学研究啊什么的对吧！”
　　“……”
　　哦……籽瞳的血液，好象有自动解毒的功效来着……
　　“……要不……你一刀砍死我？”
　　“……”
　　算了……估计刀会含恨而死……
　　“啊！对啦！水！水！水！”
　　就算死不了，也总能失去个意识吧！
　　混乱至极的大脑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寻到了唯一的一星光亮，立刻激动无比的调令起四肢，拨开面前所有的障碍物，包括活人（如：表情诡异的明神医），冲出屋子。
　　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象，原来，我又回到了皇宫。不顾身后响起的呼喊，我提足，步履轻盈，朝后花园那块巨大的人工湖飞奔而去。
　　飞奔，真是飞奔，我像只低空飞行的小鸟，衣衫轻舞，身姿飞扬，让擦身而过的疾风，带走我眼底泛起的泪光。
　　没想到在我拥有一身绝顶轻功后想干的第一件事，竟是要投湖自尽……
　　几个轻足点地，眼前豁然开朗，迎面而来的风，和着湖水的气息，吹干了我水雾迷蒙的眼睛。
　　望着那一大片宁静的湖水，我禁不住微笑了起来，一个纵身，就要朝那湖心掠去。
　　可是预料中的冰凉并没有来到，我跌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温暖，而又熟悉。
　　睁开双眼，一双星目慑入眼帘，像是暗夜里的孤星，泛着隐忍的光芒，悲伤，而又坚定，仿佛在召唤远行的故人，莫要迷失了回家的路径……
　　“……耀光……”
　　周围的景象，旋转不定，风，像是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将我们二人稳稳的送至地面。
　　方一落地，一记风掌便招呼在脑门：“你发神经啊！昏迷了这么多天……怎么一醒……就要往湖里跳呢？！”
　　星亮的双眼，担忧大过愤怒，在他目光的包围下，我那意志不坚的泪水，瞬间便倾巢而出，洗面又洗衣。
　　“我没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要回家……回家……”我支棱起脑袋，瞪着模糊的双眼，胡乱呜咽着，神情委屈的，像个孩子。
　　细细抹去我脸上汹涌如潮的泪水，耀光的声音柔软却坚定，带着深深的疼惜，轻轻在耳边响起。
　　“好……那你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我带你回去。”
　　惊讶的抬眼，死死的盯住耀光的双眸，直到确定他不是在哄我，是认真的。可是……我的家在哪啊？家人都不在了……我，已经没有家了……
　　“他不能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凝滞了周围的空气。
　　“没有朕的准许，谁敢带他走！”
　　不知何时，四周已围满了人，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除了我和耀光，直立在大地上的，只有一人——籽瞳的叔叔，当今的皇帝，风烨。
　　也许，过了良久，亦或许，只是一瞬，那一直支撑着我的高大身躯，像一面旗帜，缓缓降落，同众人一样，面朝天子，俯首跪地。
　　风，从四面八方而来，穿透纤薄的衣料，入肤，刺骨；白色的阳光，从头顶铺洒下来，没有一丝温度。明明是夏末秋初，可我，竟觉得阴寒难耐……
　　我站直了身子，对上风烨阴郁的目光——那一刻，我突然就清醒了。
　　半干的泪痕，配上释然的微笑，就像小丑的面具，左边铭刻着笑纹，右边却悬挂着泪痕——命运，有时是会让人这般哭笑不得。
　　籽瞳，是不是，累了，厌了，不愿活的像根救命的稻草，想要解脱，却放不下你的母亲，所以，才在离去的时候硬拽来了我这只孤魂，想要我替你走完这条未完的路，拯救你的母亲……
　　还是，因为我，太想念我那群可爱的亲人，所以才强烈要求诈你的尸，妄图在这个异世里，寻找遗失的温暖……
　　可是无论如何，你我，都挽回不了过去——也许，你从来未曾拥有过，而我，却已经永远失去了的过去。
　　如今，我所能为你做的，只有一件事了，了了你最后的牵挂，换回你母亲的性命。而我，会用你的身体，讨回一点利息，也不枉，我在这世界走一回……你会支持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