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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四章 只欠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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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雨声渐大，油灯微颤。
潺潺水声，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勾人遐思。
带着热度的气体，自口中喷出，化为烛火之雾。
“身体我已经帮你清理完了……”手心抵住床上人之额，指尖轻抚他湿润的刘海，“一个晚上能退烧。”
“……”白雪饮双目半睁，即便困怠，却无睡意。
莫轻尘悄悄收手，却被另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手腕。
“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
“醉花荫是什么地方……小情与小寒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在栖霞山庄和白灵教吗……他们为什么会被厉含沙抓住？厉含沙想要杀我，冲我来就是了，为什么要抓他们……为什么？”
白雪饮每一个字都很慢，说一句便喘一口气，声音弱如私语，但眼神却清如明镜。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没有任何印象？”手腕的力道渐渐加重，“你明明比我们大很多岁，为何又说我的年龄比你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离开的那段时间，到底干了什么？”
莫轻尘不知从何说起，顿了半晌，只道：“既然发烧，就先不要想这么多了，睡一觉，就会有答案了。”
白雪饮闻言，吐出一口热气，正要侧身，却触碰到某一处，疼得咬牙，再开口时，却问道：
“你是不是讨厌我……”
“……”莫轻尘心头一动，面不改色地回答，“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二次问我了。”
“你上一次没回答。”
“你并无追问，现在为何又想问了？”
“如果你喜欢我，就不会用这么狠的力道……”白雪饮侧过头，“罢了，飞雪苑中死在床上的孩子，数不胜数，你至少没把我干死。”
“……”莫轻尘指尖一颤，“飞雪苑……是什么地方？”
飞雪苑在几年前就被灭了，在此之前行事都很低调，是以莫轻尘对其并不清楚，只知道白雪饮、萧情与寒玉三人，当年正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而那苑主的嗜好，有些让人不齿。
“是一个专门养娈童的地方。”
“……”白雪饮如此直白的回答，让莫轻尘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与他们不同。”莫轻尘替白雪饮捏好被子，“我这么做是因为……”
莫轻尘猛然顿住。
因为什么？因为要救你？这句话说出来，连莫轻尘自己都觉得假。若是不敢说真话，与那些伪君子何异？
“因为什么？”
“因为……”莫轻尘放轻声音，朦胧如烟。
“你说什么？”
莫轻尘声音实在太轻，白雪饮因烧而听得不甚清楚，他潜意识中觉得这句话对他很重要，可他却偏偏漏掉了。
“没什么，好好睡，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莫轻尘的声音如同催眠曲，悠长遥远，将其带入梦境。白雪饮眼帘一落，沉睡不醒。
烛火渐熄，独留莫轻尘一阵叹息。
我恨自己，对你动心。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天地浩大，唯我孤鸣。
……
翌日清晨，雨止，落英满地。
一只靴子踏叶而来，水珠四溅。
门被重重打开，光线倾洒入室。
“橙子！”
“怎么？”
说话的人气喘吁吁，脸色着急，而应答的人却悠然坐于桌旁，随手端起桌上的花茶吹了一吹。
“都这个时辰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什么？”
“老大！我盟主大人和寒大教主还待在那石室里随时都有可能被咔嚓啊！早些把他们救出来早些离开啊！”
“你想好了吗？”
“什么？”
“怎么救？”
“那还用说吗，我潜进去，你们帮我把好口子，我只要研究出来怎么把那个机关破了，就能把他俩救出来了！”
“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
“啥？”
莫轻尘缓缓将杯子放下，转过身来，蓝紫双眸望向急躁的九歌，开口道：“机关破解需要多久？如果你无法破解该做何准备？破解一半若被发现会怎样？即便破解之后若依然无法打断二人运功又当如何？二人平安救出又该如何退守？醉花荫幻阵重重，伤者居多，厉含沙穷追不舍，如何破除险境？若厉含沙另有帮手，又该如何应对？这些问题，你可想过？”
“呃……”九歌抓了抓脑袋，一股热血被莫轻尘几问浇得凉到脚底，登时就颓坐在莫轻尘身边，垂头丧气道，“唉……这么说起来，我好像完全没有救人的经验，只有被救的经验……”
“很多意外，我们无法控制。”
“不过……”九歌继续道，“我虽然跟盟主大人和寒教主二人认识的时间没你多，接触的机会也很少，但是我九歌心里却是把他们当朋友的。现在朋友有难，我首先想的是尽量快些把他们救出来，至于怎么救，救完了后面该怎么做，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你也说了，很多意外没办法控制，该来的时候还是躲不掉的，就算想了，也许也完全用不着，只能临场发挥，这跟考试复习的道理是一样的，你根本不知道考试会出什么题，就算复习得再细，也会有漏掉的地方。而你熬夜复习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考试精神状态不加，就算复习过的东西，也不一定就写得对。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下笔，挂不挂全看运气。”
“谁让你平时不好好听课。”莫轻尘闻言淡淡一笑，指尖擦拭着杯沿，“其实要硬闯救人也不是不可行，只是我又不是将军，还没有冷血到随意让你们去赴死的程度。”
“……”九歌一愣，忽然转头盯着莫轻尘低头的侧脸，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不成？”
“没，我以前就觉得你本性不坏，只是你自己把自己锁进一个圈里出不来。几天没见，突然发现你变了好多，挺好的……”
“……”莫轻尘挑眉，“你想多了。”
“不，我绝对没多想。”九歌凑近莫轻尘的耳朵，低声道，“以前的你，绝逼不会去救盟主大人跟寒大教主的！”
莫轻尘扭头，蓝紫双目如刀削刮过九歌之眼。
九歌立刻站起，退到门边：“别忘了，你还给萧大盟主下过毒呢喂，你可讨厌他了对不对？！”
莫轻尘指尖离杯，从椅子上站起。九歌见了转头就往屋外跑，却与一人撞了个对额。仔细一看，是三月弦。
三月弦揉着额头，一脸诧异：“九歌，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嚷着找笑少主么？”
“找不着他啊……连竘玙都没见着。”九歌额头倒是不疼，看着三月弦额头红得快，心下略虚，“你怎样，没事吧？”
“无碍。”三月弦嗔了九歌一眼，将其推开，进到屋里，开门见山就道，“血块早就消了，头与常人无异，恢复记忆，只是时间问题，你无需担心。”
莫轻尘一怔：“要多久？”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我是个大夫，又不是神算子，照理说他现在就该想起来了……”三月弦长叹一声，“不过九歌当是希望他别想起来的好。”
“怎么？”莫轻尘望于九歌，“你做了什么？”
“唉，不就是看他失忆的样子好招惹，就顺便调戏了几句，没想到被杀出门外……”九歌捂脸，“这家伙的性格真是失忆了都不改啊……”
“……”莫轻尘睫毛半挂，一手搭在九歌肩膀，对他柔和（？）地笑了。
九歌迷之恐惧。
“不过萧盟主那边……”三月弦欲言又止。
“我心里有数。他二人，时间不多，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莫轻尘肃容凝望母子花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原来你早有预谋！”九歌一惊，“东风在哪儿？”
莫轻尘手一指：“那儿。”
随风而舞的锦衣，自花海走来，扬起一片飞英，直上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