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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二章 如是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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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阴冷,无风自凉。
光线暗弱,唯有那玉墩之上的人影,清晰如斯,根根发丝鲜明。
囹圄之内,自有傲骨;繁华之下,尽是沧桑。
两人双目紧闭,额头轻汗。
“萧门主!”九歌奔向离他最近的萧情,正要碰人,手却停在了离萧情半尺远的空中。
掌下,是强烈的排斥力,当是内功相克之力,九歌不能再近。
既无法碰触,九歌只得再喊:
“萧门主,萧老弟,萧大萌,小楼,小情儿!”
内力一震,将九歌扫退几步。九歌抬眼,萧情依然紧闭双目。
九歌咬牙弃萧情而奔寒玉,张口便喊:“寒大教主!寒玉!寒……”
寒玉眼神微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喊你名讳的,你就当只听到前面那个……”九歌稍怂,转眼恍然,“不对啊,我是想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
寒玉余光向萧情一扫,又看了看九歌进来的那道墙,最后将视线落在九歌身上,似有话说,却又不语。
九歌与其相视了许久,直到寒玉微有不耐,他才一拍掌道:“我知道了!你不能说话对不对!”
寒玉无言地相望。
“是的话眨一下眼,不是就两下?”
寒玉眨了一下眼。
“是厉含沙把你们引过来的?”
一下。
“你们能停止运功吗?”
两下。
“我怎么帮你们?”
寒玉并未眨眼,只是将眼神投向九歌身后。
九歌回头,三步远处,立有一根方形石柱,石柱顶部,有一个类似八卦的木牌,其上所刻之字,九歌并不知晓,也不懂如何使用。
九歌正要研究,却听到密室之外似有些动静,不敢详试,便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
……
“你……还是你吗?”
细雨抽丝如春蚕,点点湿露染红芳。
墨发如瀑珠溅泪,难掩心头一道伤。
“你为何而来?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过我?”
鹅黄色于片片花丛中,愈加忧伤。
“不是我不放过你。”锦衣翩飞,伏于花枝,“是你,从未放过你自己。”
“你是来……”
“阻止你。”
“……厉某真是好大的面子,竟让门主你亲自前来。”
“先生曾说,你慧根极高,百年难得一见,且无私心,日后作为门主,必为天机之福。你何苦如此糟蹋自己,白费了先生一片苦心?”
“他算错了。我私心很重。我是天机门人,掌握天机之理,却连烟儿的死都无法阻止,就算当上门主,又能做什么呢?”
“人死不能复生,烟儿既死,你本该顺应天命,何必吊住她一缕魂魄,让她无处可归?!”
“顺应天命?呵……”厉含沙的表情更加哀脉,发丝旋绕脖颈,飞花满天,“晚照,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即便逆天而死,也要护他周全。”
“你……”
“他姓司徒。”厉含沙哀伤一笑。
“……”
锦衣宽袖,如羽飘逸。那人有着玄色的眼睛,忧忧然如钟灵撞耳。白色里衣领口稍低,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魏晋之风,哀而不愁,喜而不乐,淡雅如兰。
“厉师兄,花开自有花落时,何妨冬去待春归……”
“春归繁花无尽处,落红已逝不复来。”
“落红有意言无悔,母子花开恨是缘。”
“你知道了?”厉含沙抬眼,尽是愁思。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东方晚照轻叹,“我允你三日,厉师兄若无收手之意,你我师兄弟之情,怕是难以再续。”
厉含沙嘴角含笑,双目悲凉:“晚照,你信命么?”
“信。”
“既然信,便不要再劝我了。”
言毕,厉含沙长叹而去。
“恩怨长兮飞瀑,命运幻兮流云;笑问我兮何求,血泪溅兮不悔……”
落英浮萍,迷乱人眼。锦衣人抬手,忽而从万花之中摘得一片绿叶,拈于二指。
“青竹舞兮飘然……”发丝飞驰,视线微暗,“生死离兮无眼……”
……
细雨飘丝,黑衣白袖,望断天涯路。
“莫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你年龄比我大。”
白雪饮拽着莫轻尘的袖子,一步跟一步。
“也是,我现在比你高。”
“……”
莫轻尘拂袖,猛地脱出白雪饮的手。白雪饮失去手中之力,重心不稳,栽倒在地,顷刻间脸色扭曲,只是咬着牙不发出声音,显然是某处被力道磕疼。
莫轻尘自知用力过猛,回头去拉,却忽感一阵晕眩,也跟着栽倒。
“你怎样……”白雪饮见莫轻尘倒下,也不顾自己疼痛,转而问起他来。
“……没事。”莫轻尘闭目休整片刻,翻身而起,又将白雪饮拉了起来。
三日来他将食物都留给了白雪饮,自己只饮水度日,如今白雪饮因补药而未觉饥饿,自己却是倒下了,真是失策。
“莫轻尘,你当我好骗吗?!”白雪饮一把捏住莫轻尘手腕,“给我说实话!”
莫轻尘忽而觉得,白雪饮未记事之时,实在顺眼,现下这脾气,煞是恼人。
“莫……”
“我饿了不行吗!”莫轻尘打断对方的话语道,“只准你喊饿不准我晕倒吗?!”
白雪饮一愣,方眨了一眼,似是想笑,却立刻用手捂了嘴,将嘴角抹平,装作一脸严肃之态,以免触怒莫轻尘。
莫轻尘刚吼完,只觉又一阵晕眩袭来,脚一软又要跌下,被白雪饮手快扶住了腰。
莫轻尘如此状态,必不能再走,白雪饮扶其坐下,便道:“我去寻些吃的来,你乖乖坐着别动。”
人刚迈出一步,身上衣物便被拽住。
“站住!”莫轻尘死死抓住白雪饮衣物,“回来!”
“……”白雪饮无奈蹲下,指了指某处道,“你有话快点说,我这个姿势很难受……”
“留下陪我。”
莫轻尘说话声音极轻,四周又有虫鸣,白雪饮一度以为自己听错,顿了片刻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留……”
莫轻尘只重复了一个字,眼皮便撑不住,重重一阖,将那一蓝一紫的异色之瞳遮于其后。
“莫大……莫轻尘?莫轻尘!”
白雪饮见唤他不醒,心中焦急,却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背着莫轻尘,又不敢丢下莫轻尘一人去觅食,一时之间,有些为难。且经过莫轻尘之前那么一折腾,身上尚未清洗,身子隐隐有些发烧。
但白雪饮依然撑住一口气,绝不坐下休息。他知道,一旦放松,发烧症状会更加严重……他与莫轻尘,总有一个人需要保持清醒。
风吹草动,竹叶静落。
白雪饮如夜双目倾斜,一手抚着莫轻尘的背,一手静静插入草下泥中,二指挖出了几颗碎石,悄然握于掌心。
身后草叶微颤。
“谁!”白雪饮一颗石子以杀力弹入草丛,引得水珠四溅。
一道锦衣,翩然而出,于几步远落定。
“白宫主手下留情,在下并无恶意。”那人手中提着一串珍珠果,轻晃,“天机门门主东方晚照,还望给个方便。”
……
花海间欲迷人眼,风声长草动心弦。
鹅黄惊现,刀鞘撞腿。
笑诗函脚下生风,往西边速驰,却不想还是慢了一步,急急刹了脚步。
厉含沙已到屋子门口,抬手便要推门。
“一少躲起,我来!”紧跟着他的宁孑见此情形,越过笑诗函,将其往花丛里一推,一边往厉含沙的方向跑去,高声喊道,“厉先生——”
厉含沙心中有惘,是以尚未察觉笑诗函,听闻宁孑叫喊,推门之手一顿,转过头来。
九歌虽言去寻厉含沙,但此时情形,厉含沙似刚从某处回来,当时没有见过九歌。此刻九歌又不在屋外候着,只怕是自己进屋去了,若是随便看看也罢,怕就怕在九歌正巧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不管怎么说,先把厉含沙引走,再进去看看情形也好,顺便也能探一探是否有萧情与寒玉的踪迹。
“啊哈,厉先生,正好找你有事!”宁孑急中生智,虽然说话带着喘音,却正好配了接语,“你看到九歌了吗?!他不见了!!!”
厉含沙一怔,正要细问,三月弦与竘玙也相应赶到。
观二人神色,确实慌张。
宁孑上前两步,不着痕迹地将旁门一挡,揖礼道:“我们担心九歌是出去寻友了,费请先生出门寻一趟!”
三月弦与竘玙一听宁孑此言,便知其意,依言道:“先生,九歌虽然与你学过内功,但却并不会武,醉花荫幻阵重重,我担心他遭遇不测,还望先生现在去寻,或许尚未走远!”
厉含沙愣了片刻,恍然:“稍等,待我进屋拿一样东西。”
“先生!”宁孑半个身子拦着门,情急之下便不顾礼仪,拖住厉含沙的袖子道,“带我一道去寻吧!”
宁孑声音说得响亮,若是九歌在屋内,听见此话,最好做出什么对策,以免厉含沙起杀人之心。
厉含沙望着宁孑沉默片刻,又不着痕迹地扫过门,嘴角似扬非扬,意味深长。
宁孑心中咯嘣一声,暗道不好,厉含沙如此眼色,怕是已经起疑,若是再拦下去,恐怕……
“日照香炉生紫烟,难掩臭气上青天。”
正当宁孑骑虎难下之时,众人便听到有内力传音自茅房一处而来。
“飞流直下三千尺,蹲坑忘记带草纸。”
听声音,似乎正是他们要“找”的九歌。
“呃……这是……”宁孑眼珠子一转,未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三月弦与竘玙也是一脸茫然。
“有没有好心人给我送草纸啊啊啊啊啊——有没有啊——”
“是九歌!”
三月弦反应过来,便往茅房跑去,宁孑与竘玙也跟了过去,唯独厉含沙在原地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慢悠悠地踱了过去。
九歌果真被困茅房,三月弦还未靠近,便不好意思地捂住鼻子,又退了几步。
“九歌?”宁孑在外头喊了一声。
“宁叔!快来,递个草纸给我!”九歌激动道,“我酝酿了许久,本以为只能用手了……结果我还是下不去手啊……”
众人:“……”
宁孑回房拿了一叠递了过去,不一会儿,九歌舒爽地从里面走出。
“你……”宁孑望了一眼厉含沙,斟酌措词道,“我们刚刚找了你好久,你怎么躲在这里?”
“咳咳,我本来是来找厉先生的嘛,谁知这走到一半,突然拉肚子……”九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结果进去才发现没带草纸,我本来丢不起这个脸,但是实在狠不下心用手擦,犹豫了好久才喊的……”
“……”
“既然九歌没事了,诸位也便安心了。”厉含沙淡淡颔首,“九歌找我是……”
“啊……呃……那个在里面被熏太久,一下子忘记了……”
“呵。”厉含沙闻言,似乎又想起往事,也只是笑了一笑,并未多问,便道,“既然如此,你便与他们好好道个歉,刚刚可差点就要一起出去寻你了。”
“哦……对不起……”
厉含沙似有心事,不愿多说,几句话便告辞回房去了。
见厉含沙走远,笑诗函也前来看情况,见九歌没事,心上石头落地。
九歌眉头一挑,欲拉着宁孑边走边说,却见对方嫌弃地避了开去。
“唉唉,别用你擦过那什么的手碰我!”
“滚蛋!”九歌差点一脚提过去,但思及自己内力猛进,也不敢来真,只好虚晃几下腿道,“老子正有重要情报呢,你能不能给我严肃点!”
“什么情报?”
九歌闻言刚要回话,却忽而整个人一震。不但连九歌,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向身后齐齐看去,表情震惊。
问此话的人,非是笑诗函,也非宁孑,却是他们几天来一直担忧之人。
虽然衣服已经肮脏不堪,但腰间的龙吟剑却熠熠生辉,一蓝一紫的眼睛,漠然却又带着一丝人情味。他的身旁,站着黑袍锦衣,一行三人。
九歌瞪大眼睛,揉了几下,确定没看错,才喊了一声:“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