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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一章 惊天之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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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滴落岩石,溅起飞花无数。
清流已浊,怎能入喉?
一片青竹掠过洞口,带着湿润的雨水,飘进洞来。
洞内,弥漫着靡麝之气。
白皙的手指,轻托住飘进来的竹叶,卷在指尖,贴着唇瓣。
一身素衣沾了血,带了灰,还夹着青草脱落的枯死碎叶,但却全然无一丝狼狈气息。
他已在洞口坐了一个时辰,任凭偷偷溜进的细雨湿了他的刘海,一蓝一紫的双目慵懒地望着洞外的景物,一声不响,却胜过千言万语。
落竹纤细半指宽,一朝霜露一朝寒。
春宵香醇胜烈酒,乱情醒时终要还。
衣物厮磨声,簌簌如刮耳。
素衣人侧耳,缓起,踱步于旁。
地上之人黑衣乱披,胸膛与大腿裸露,肌肉线条堪称完美,只是多了些不该有的痕迹。
莫轻尘表情冷若冰霜,见人未醒,便要转身,却是顿了一顿,终究弯下腰来,将衣物予之披好。
莫轻尘思及五年前在紫阳宫的往事,一不经意,下手重了些,白雪饮没撑住,在莫轻尘报复性的冲撞之下,直接疼得晕了过去。就连莫轻尘自己,都不忍看白雪饮那处鲜血与□□混流之景。
手腕,被对方搭住,白雪饮的眼睛撑起一条缝。
莫轻尘默然。
白雪饮的双目神色,已然不同,却又不似恢复记忆的模样。
只听他言语微弱,却欣喜交加:“莫大哥,你来接我了?”
莫轻尘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他内心中,想过许多场景,当白雪饮醒来时,他到底该如何面对他。
或落井下石,告知他比起当年他所做之事,他已算手下留情;或一走了之,让他观其项背,独尝这绝望滋味。
但白雪饮仅仅这一句,便化却了莫轻尘石心。
“是。”莫轻尘反握白雪饮之手,垂着眉眼,声音飘渺悠远,“我回来……接你了。”
白雪饮嘴角轻扬:“太……慢了……”
言罢,人又昏迷过去。
莫轻尘深吸一口气,褪下自身外衣,予白雪饮盖上,并坐于其旁,发起呆来。
……
萦萦花香,森森风凉。
黑衣散乱,刀摆飘摇。
“你们怎在此处?”
三天不见的笑诗函,终于现了身。他本欲在所住之处寻找,却见房内人空,余温尤在,好在他与秦快意一同学过追踪之术,是以寻到此地,却已经离住处很远了。
“一少!”宁孑一看到笑诗函,也不顾问好,便指着那潭水道,“你瞧这潭水……”
笑诗函见众人脸色惨然,便拨开宁孑走近潭水,向下只望了一眼,神色如常。
“……”笑诗函沉默片刻,转过身,“这些人,都是习练内功之人,看姿势,有些死时正在破关。最新的那具尸体,脸部扭曲,脖颈间尚还有血水涌出,应当是破关之时,被人割了经脉取血。”
“怎会有如此残酷之人!”三月弦脸色一白,思及九歌近日来也正修习内功,出言戚戚,“那九歌……”
“你们怕是待不久了,要尽快离开。”笑诗函手按刀柄,眉头微皱,“我在此处发现几处脚印,细观当是小楼与寒教主的。”
“萧盟主竟是真的来了?”
“寒教主?莫不是白灵教寒玉寒大教主?他们都在醉花荫?!”
“但我搜遍所有角落都没有发现他二人。”笑诗函一顿,“只有一个地方,我还没有去过。”
“何处?”
“厉含沙寝舍。”
“……”三月弦退了一步,“九歌……九歌他去了!”
“……”笑诗函闻言,并未询问细节,干脆利落地往那处追去了。
众人相视一眼,迅速跟上。
……
花海迷乱,细雨抽丝。
九歌站于门前,抬手相敲。
由于内力猛进,轻轻一敲,却把门敲开了,露出室内半步光景。
“厉先生?”
房门轻推,九歌于门外唤了二声,未闻回应。
此时正是清晨,又逢小雨,厉含沙应当尚未出门寻人,这房门又未锁……
九歌踏进房内,又喊了几声,却仍不闻任何动静。
厉含沙之室,带着文人的气息,又玄幻莫名。三面墙都被书架霸占,上面挤满了各类古书,竹简也摆满一列,就连寝榻之上的枕头,都是以书堆成。室内点着熏烟,如幻似雾,犹如梦境。
“哇塞,这房间好骚气。”
九歌随手拿了桌上一本书翻看,却意外地挑眉。
毕竟是游戏设计专业的学生,对于机关设计一类,九歌尚有心得,便饶有兴致地看了图解,却发现此图所画,正是他所在之地的机关布局图。
“我靠……”九歌越翻,双目越大,对厉含沙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也可以?!”
若是常人,怕是读不懂图中所画之意,是以厉含沙放心将书放于显眼之处,却不想九歌也精通此道,一看便知,依图摸索,片刻便找到了机关设置之处,打开了隐藏的密室通道。
“古人建个地下室都这么大费周章……”九歌无奈地耸肩。
密道入口在对门的书架后方,宽约三尺,设有梯道,地下隐有光出入,梯道间并无壁火。
九歌望向门外,厉含沙尚且未归,寻思几番,便悄悄关了房门,快速钻进密道。
梯道尽头,是森森寒气。
九歌不经紧了紧衣裳,迈进冰室。冰室中没有火把,却有两颗极大的夜明珠照亮,亮珠之下,是一口寒冰棺材,里面躺着一身粉衣的女子,面容姣好如桃花,妆容未退,眉心还点着绛红。但观其所躺之地,便知此女子并非活物。此人必定是厉含沙的徒弟,水云烟。
九歌何尝见过死人,心神俱震之下,退了几步,却撞到了身后的木几,托架上所放之物,由于剧烈摇摆,而掉落在地,“玎玲”之声,在狭小室内回响不绝。
如此大的声音,让九歌心中一悬,他赶忙拾起掉落之物,等到声音渐弱,密室之外尚无动静,才吁了一口气。正要将手中之物放回原处时,九歌这才发觉此物类似竹简卷轴,其所铸之物似竹似玉,似木似金,竟会自己发光,不知到底是何材质。
九歌好奇,展开一看,上面刻着图案,隐隐间正是厉含沙所提到的,起死回生之法。
图谱中详细记载了所需要的材料,总共有一百零七种,除了一些不知名的草药之外,还有些让九歌都不得不吐槽的物品,例如途伏的头发,图中所画之人带着半个面具,裸露的面容妖冶,看不出是男是女,发色为蓝,发长六尺,即便站着也能拖地。
破关者经脉之血,其所练之人必定要是男人,流有烈性血,并且体内要有强大内力,在破关那一刻割断经脉取血,方可得至阳至烈之血。
人性龙血,此图所画之人衣物翩飞,英气与妩媚并存,如同谪仙,虽看不清面容,但观其身形气质,与莫轻尘实在太像,九歌不由多看了两眼。
快速扫过几眼,九歌终于看到了底,却是三个题字,应当是此药之名:龙血丹。
“诶,这东西怎么好像听竘玙说过?”九歌偏头冥想片刻,又怕耽搁太久时间,便索性不想,正要收起,双目又掠过那破关者经脉之血,扫了那图中练功之人,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手中之物再一次落地。
“我的妈呀,别是我想的那样!”
再一次望向这个静静沉睡的女子,九歌吓得举步不稳,一偏身子便撞于墙上,正巧这墙是另一道机关,墙体一翻,便把九歌推到了墙的另一边。
九歌惊魂未定,一句都不敢叫出声来。
这墙壁之后是一间比冰室大三倍的石室,石室左右各立着一个玉石墩柱,有红光自下而上相照。两个墩柱之上,分别盘坐着一个人,眼睛紧闭,似在破关边缘。
九歌望着这二人的红袍白衣,愣了片刻,才大声喊了出来。
“萧盟主!寒教主!”
……
细雨渐厚,土坑中涟漪不停,飘零雨水,湿了洞口。
树枝噼啪作响,篝火正旺。
白雪饮就着树叶,喝了一口热汤。
“我身上的……你干的?”出口的声音,依然微弱无力。
“……是。”莫轻尘一脸淡漠,指尖不断摩挲。
白雪饮并未恢复记忆,却是记起了年少之事,如今的白雪饮,记忆正停留在自己离去之后,至于他离开那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莫轻尘并不知晓。
白雪饮似已接受了自己身体长大的事实,每一处都细细检查过,虽然一动某处便疼得厉害,却并未有追责之意,相反,脸色却轻松的很。
“你去哪儿了,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接我们?”
“……”莫轻尘默然。
“你真的接了生死令?”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白雪饮屡次发问,但莫轻尘始终缄口不语,除了他第一个问题。
莫轻尘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不想再编一些子虚乌有的故事,然后用更多的谎言去掩盖它的面目。
“你知道么,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
“我等了这么久,我以为我会饿死在那里。”白雪饮慢慢道,声音虽轻,却字字重重砸在莫轻尘心中,“对不起,我……把雪花吃掉了……”
“……”莫轻尘的手指轻轻一颤。
“我真的太饿了……”
“那里不是有一条溪么?门口还有菜园……”
“哦,你是说那个屋子……”白雪饮眉目微垂,“陆奇派人来杀我,我带着雪花逃出来了,却被困在了谷底,我爬不上去,又没有吃的……”
“陆奇?他为什么要杀你?!”莫轻尘微震,当年陆奇还是武林盟主时,还算是潇洒倜傥,不像是背后使暗箭的人。他将萧情带给陆奇照顾,虽然并未明说,但按照陆奇的为人,就算不对白雪饮多加照顾,理应也不会陷害他。
“他有个朋友,说我是魔族后代,若不铲除我,将来武林必有后患。”
“……”莫轻尘皱眉,脸色阴沉,“是哪个?”
“名字好像叫……厉含沙。”
“……”莫轻尘想了许久,仿佛有些印象,似是几年前师父尚在时,在他收到的一封书信中见过的,那时他还是婴孩,师父看信从未避讳,谁又想到一个婴儿,竟然会识字呢……
白雪饮见莫轻尘脸色不好,便道:“反正事已过去,我既然未死,必定不会放过他们。况且你也回来了……”
白雪饮说到此处,忽而想起一事,眼色深沉,紧盯着莫轻尘不放:“有件事,你必须要对我解释。”
“什么?”莫轻尘听到一半,忽见白雪饮脸色一变,神色似极恢复记忆时的样子,心弦一颤。
“你当日将我们三人送走时,为何要给那让人丧忆的去心丸?”
!!
莫轻尘一怔:“你怎会……”
“身为西末族人,我若不是一时好奇读了你的心,只怕也会乖乖将那丸子吞进嘴里。”白雪饮口气横冲,“好在我知道了真相,偷偷将那三个丸子掉包了。”
“……”
“我那时真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白雪饮口气微缓,“好在你,终于出现了。”
“……”
原来,他还是伤了那三个孩子的心。
“说起寒玉跟小情……”白雪饮眉头微跳,身子一倾,身下某处疼得几乎让他流泪,莫轻尘心还未动,人已将其扶靠在胸,一时尴尬无话。
“你是第一个来接我的?!”
“……”白雪饮相问,莫轻尘却不敢答,只是僵在原地。
“那我们一起去接寒玉与小情,好么?”
“……”莫轻尘想起自己离去时的诺言,和那两个孩子开心的笑颜,一时间只觉得有什么哽在心中,上不去下不来,又无奈他何。
明明没有亏欠他们什么,为何心中如此难受……
莫轻尘忽而抬手,抚摸着白雪饮的发丝,终于吐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