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92、第八十九章 心急如焚

　　惊天苍碧，谁晓前途艰险。

　　欲杀吾者，不问因果缘由。

　　折花送柳，江湖远舟。心中有酒，枕边无愁。

　　繁星飒沓，薄云飘渺。

　　篝火欣欣兮，晃晃相照；虫鸣戚戚兮，声声不停。

　　此处是紧贴崖壁的一处凹处，虽然头无遮壁，但至少三面环石，勉强可以当洞穴使用。

　　万籁俱尽，唯有呼声贴耳而过。

　　此声绵绵如泉水，一呼一吸均流于耳道，痒于心头。白雪饮直至黎明，也未能有半分睡意。

　　他索性坐起，鼓着嘴巴望着那躺在地上熟睡的素衣之人，双手推搡了几下：“起来，天亮了。”

　　“……”素衣之人却是睡得太死，毫无反应。

　　白雪饮熬过一夜，腹中空空，实在等不得莫轻尘转醒，便起身四处走动走动，独自寻些吃的来。

　　只是，白雪饮心智不全，尚不知如何寻找食物的踪迹，更何况这抬头不见树果，低头不见走兽的地方，即便是找些虫子，都只闻其声，不见其影，想要寻些吃的出来，实在是难上加难。

　　白雪饮饿得发晕，只得蹲下，见得脚边有几多花开正艳，乍一看去像及了鲜嫩欲滴的桃子，也不管不顾，拈手摘下，吃起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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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声渐起，人头攒动，黑衣倘徉，虽千万人吾往矣。

　　“白雪饮！你做什么？！”清音咆哮，响彻九天之上。

　　“你走，我来挡兵。”风声正烈，言语尤静。

　　“你一人挡得了百万？!此事由我而起，与你无关，你快走！”声声急切，忧由心生。

　　“我既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可以死，但你不能。”黑色的背影与长发交织在一起，劲风呼啸，掀起长长焰火，“你要救活秦快意，你若死了，又如何做到？！”

　　“白雪饮！”

　　“我自愿帮你，不为别的，只要秦快意一天不活，你莫轻尘便一天不能安心接受我。既然如此，助你又何妨？”

　　“你……”

　　“你若有心，救完秦快意，再来救我便是！”

　　“……”

　　“不过，你若决心与秦快意走，那便别来救我，也别来找我。”侧脸，从黑发之间闪现，“我白雪饮自有傲骨，还容不得你如此糟蹋！”

　　“白……”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杀声，由远及近。漫天遍地，都是喊声。远处百万兵马如同乌云压境，层层叠叠又如烽火燃气的浓烟，看不真切，数不胜数。

　　“自己保重。”

　　黑色的背影向那股黑夜般的兵马冲去，很快就融为了一体，湮没了踪迹。

　　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他希望这并不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到他。

　　那乌黑的兵云之中，双目也无法抓捕的，黑色的身影，此刻竟是，雪白如斯。

　　“白雪饮——”喊杀声，吞没了未完的话，在茫茫天地间，萦绕不止。

　　当莫轻尘转醒的时候，他只觉惊魂未定，三面环壁之处，还缠绕着他睡梦间喊出来的话语，冷汗，湿透后背，风中冰凉浸骨。纷飞的竹叶，在顷刻间由红转绿。

　　方才的梦，到底……

　　莫轻尘单手抚额，按摸两下，再抬头时，已然觉得不对。

　　四周安静异常，只见草丛漫漫，不见白雪饮。

　　“白雪饮！”莫轻尘翻身跃起，在附近转了一圈，却没有听到回应。

　　心中甚忧，奈何适才惊醒，又加之脑部震荡，双目看物尚且有些重影，只能慢慢走路。

　　白雪饮武功高强，本轮不到莫轻尘担心，但此刻心智如童，身上有伤，若当真遇到什么危险，恐怕……

　　莫轻尘越想越心惊，不自觉加快步伐，总算在三百步外找到了白雪饮。

　　黑衣铺地，面色苍白。白雪饮双手护腹，满额冷汗，见到莫轻尘的白衣，也仅仅只是睁大眼睛望了一眼，又眯了回去，似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白雪饮！”莫轻尘清醒几分，单膝跪下，摸出白雪饮之手便以指尖搭脉。

　　脉象不稳，时快时慢，时强时弱，不似普通病症。

　　白雪饮唇边尚还残留几片未嚼完的花瓣，莫轻尘随手摘下，作势往嘴里扔。

　　“别……”白雪饮满眼惊慌，手却没有莫轻尘快，拦不下对方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那花瓣含进嘴里仔细咀嚼。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英雄泪……”莫轻尘神态自若，眼色却愈见深沉。

　　英雄泪乃是剧毒之花，喜嗜内力，无内力者食之无害，但武功越是高强者，中毒越深，常用于验证所疑之人是否会武，中毒者浑身疼痛，绝大多数忍耐不住而疼得流泪，是以名为“英雄泪”。只是这英雄泪本该生长在水边，怎会无端端地长在干涸的密林中央？

　　莫轻尘身为毒师，自身血液都是剧毒，自然不惧毒物，但白雪饮并非百毒不侵，何况还是生吃而中的毒。

　　依照白雪饮的内力，只怕毒发身亡只需半个时辰，别说炼制解药，就连采解药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莫轻尘。虽然英雄泪还有一种更为简单的解法，但却有风险。

　　莫轻尘制毒时，也常以英雄泪作为调剂，多种毒混合，而制成新毒。英雄泪遇毒有可能生成另一种剧毒，也有可能成为完全没有毒素的废品，全靠运气。若是以毒攻毒之法解救白雪饮，莫轻尘实在无法想象，是否会生成令人棘手的难解之毒，亦或者当场毙命。新毒的性质、症状、解法全然未知，这让莫轻尘很是犹豫，而所剩时间无几，偏又没有时间让他考虑。

　　莫轻尘烦躁地叹了一口气，以手撩发与脑后：“白雪饮，你真会给我出难题……”

　　言毕，他咬破指尖，将血挤入白雪饮口中。

　　“你若命大，当是不会死在这里。”莫轻尘催动内力，将血往指尖引，如涓涓细流般滑入白雪饮唇间，“算是还你大漠的那份人情。”

　　白雪饮疼得晕晕乎乎，只觉得口中那带着浓浓竹香的鲜血，熟悉到骨髓。

　　清风拂面，白衣胜雪，那人的下巴有着完美的弧线，而他的容颜，却渐渐模糊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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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蓝云稀，花叶浅唱。母子花香，遍布整个胸腔。

　　九歌推门而出，自门前伸了懒腰。眯眼复睁，便见到花海中那一鹅黄色的身影。

　　偏头望了望在窗前发呆的三月弦，树上静坐的竘玙，还有蹲在地上摸土的宁孑，大概昨夜那番谈话，当大家各有所感。九歌耸肩，抬脚便往那花海走去，无一人阻拦。

　　“厉先生早啊。”

　　厉含沙闻言，微微一顿，哂笑间，哀伤掠过眉间：“好久不曾听闻有人来问早了，一时失态，还勿见怪。”

　　“呃……”九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住啊，又勾起先生往事了。那个，人死不能复生……”

　　“……”

　　“我不会说话，真的，你就当我啥都没说……”九歌自知失言，方才叹了口气。

　　“不碍事，你说的，也很对。”厉含沙低头抚着一朵母子花，忧思万千。

　　九歌不禁想起昨日的问答来。

　　厉含沙发现他们躲在边上偷看之后，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问必答，看神色也是毫无隐瞒，倒让众人皆琢磨不透。只是他所说之言，实在过于惊人，这才让大伙心事重重，无心再问。

　　原来厉含沙之所以被困醉花荫，不是因为自己误闯，而是救徒心切。当年，在厉含沙即将接管天机门前，厉含沙之徒水云烟负气而走，硬闯了醉花荫，厉含沙为救徒弟，不惜放弃天机门门主之位，一路追到醉花荫，岂知水云烟被幻阵所迷惑，饮下了美人心花汁。此花含有剧毒，中毒之人虽死，容颜不改，也不会腐烂。

　　然而厉含沙终归是懊悔的，他不肯离开徒弟身亡之地，并开始查找古籍，试图找出复活之方。古籍之中自然不乏此类记载，却从无成功案例，正当厉含沙灰心之际，非言的出现，却改变了整个结果。

　　非言以母子花为交易，带给厉含沙一份密摘的图籍，光是所用之纸，也非人间可见之物。只要厉含沙提供母子花，非言便会帮厉含沙集齐图籍上所需之物，用以起死回生。至于母子花作何用途，厉含沙却是没有过问。

　　这对三月弦这个神医来说简直是惊世骇俗，他当时便请求一观图籍，却被厉含沙婉言拒绝，想来也是意料之中，却依然很是失望。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非言是骗你的呢？”九歌不忍见厉含沙如此期待的模样，便如此问道。

　　“骗不骗又如何？”厉含沙深叹一口气道，“若是能成，也不枉费我多年苦心；若是不能，那也正好让我死心。反正结果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有道理啊！九歌点头。

　　见厉含沙低头看花，九歌心中有感，忽觉语文课上那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煞是应景。九歌欲出言宽慰，但却不会酌词，出口却是……

　　“厉先生，看花呢？！”

　　“……”

　　“呃……”

　　“早时露气太重，幻阵最为难破，午时一到，我便替你们去寻人。”厉含沙负手于背，道，“反正现在你我无事，不如我教你武功如何？”

　　“咦？咦！咦——”九歌惊讶，“你说真的？”

　　“我为何要骗你？”厉含沙见九歌表情夸张，似是想到以前的徒儿，欣慰一笑道，“你体内有强大内力，内功底子应当是深厚，只可惜不知如何去用，白白浪费了这一身内力。我便指点你一二，权当是解解闷吧。”

　　“虽然我已经把橙子当我内定师父了，但我不介意再多个师父！”九歌立刻跪地，“师父再上，请受徒儿……”

　　“这可不必。”厉含沙虚托，便将九歌扶起，“我答应过烟儿，今生只收她一人为徒，你可不要为难我啊。”

　　九歌闻言哀叹：“唉，可怜我这么一个好苗子，想叫个‘师父’都这么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