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天下[穿越]》楼小冷

83、第八十章 近乡情更怯

　　江南，用文人的话来说，是小桥流水人家；用武人的话来说，便是用剑君子的天下。江岸折柳，莺啼燕舞，十里长亭，九重云浪。

　　一行人，在稍稍潮湿的青石子路上，沿着龙湖岸，正往东去。

　　江南地广人多，城镇比比皆是，就算是绕着小路走，也时不时遇上个踏青的学子，也许是太久没有融入到平民百姓的生活中去，这安宁而闲逸的氛围，教这些一身劲装，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士有些不自在。

　　当然，其中一人除外。

　　九歌欢呼着带头走，口哨吹得不亦乐乎，手脚甩得极为畅快，转头大笑一声道：“自从学校有学生在春游时发生事故后，老子就再也没春游过了！！！不行，我今天诗意上涌，不要拦我！！”

　　身后的人还未发一言，九歌便情不自禁地仰天大诵：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哎哟！”

　　莫轻尘忍无可忍，挑起一个石子甩过去，正中九歌头顶。

　　竘玙默默地望了一眼莫轻尘，嘴角翘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宁叔，你居然打我！”九歌回头一指，宁孑无辜躺枪。

　　“我打你？！”宁孑眉毛一扬，斜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莫轻尘，又望向九歌，“你小子后脑勺长眼睛了吗？！别什么事儿都赖我，让真凶逍遥法外！”

　　“你说说在场的人除了你谁会无缘无故打我，就你这个年纪最大的喜欢捣蛋。”九歌撅嘴，“你一定是嫉妒我比你有才华。”

　　宁孑一听九歌如此笃定的言论，一时语塞，眼见就算把莫轻尘抖出来对方也不会信了，一撩袖子就冲上去：“好你个九歌，我不打打你，还对不起你诬赖我的话了。”

　　二人边跑边打闹，呼声响彻整个湖岸，很是热闹。一旁的三月弦替宁孑辩解一下，却因为声音太小直接被忽略了，也便就此作罢。无奈地望了一眼莫轻尘，却见对方唇间一闪而过的调皮，拨动着周围的清风，似乎就连湖上的涟漪，都愉悦地跳动着。

　　他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那个莫轻尘，正在破茧而出。

　　三月弦神情一动，正要与莫轻尘说话，却听见前面的九歌回过头来叫喊：“后面的，来帮一把手——”

　　前方有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遭几名女子围攻，宁孑已经二话不说上前帮忙去了，只是单枪匹马难敌四拳五掌，而不会武功的九歌只能回头喊话求支援了。刚喊完，两名女子窜出来，拿着剑就对着九歌招呼。

　　三月弦眉间一惊，毫不犹豫地往前冲，将九歌救下，护在身后。虽然有三月弦的加入，但他对敌经验尚浅，本身因为是大夫，出手也犹犹豫豫，毫不干脆利落，也不敢伤敌，未能减轻宁孑的负担。

　　莫轻尘则是慢悠悠地走进，透过蒙着眼睛的白布，双眼淡淡地看着三月弦与宁孑苦苦支撑。这些女子的衣着打扮，还有群攻的配合方式，莫轻尘觉得眼熟，但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正当他细细思索之时，被围攻的马车不堪重击，断了车轴，一边的轮子滚了出去，马车侧翻，车上的旗子飘落，在土地上呈现一个大大的“笑”字。莫轻尘眼皮一跳。

　　青色的丝帘被一双纤纤玉手抚开，马车中钻出一个黄衣妇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掩藏的贵气，即便衣服被勾破了几个角，在一片狼藉中，也丝毫不显得狼狈。

　　“笑夫人？！”三月弦一惊，这不正是上次被笑诗涵莫名其妙带到笑府，见到的那位夫人么？！

　　所有人在看到龙芊芊钻出马车的那一刻，都停止了攻击。

　　莫轻尘一怔，江南是笑家的地盘，为何笑家的马车竟会遭到围攻？这也罢了，龙芊芊出行，没有笑问天相伴，身边竟然也不带随从，实在蹊跷。

　　“三公子，多谢你出手相救，但是此事，你还是不要管了。”龙芊芊向三月弦扶了扶身，又朝宁孑点了点头，面向那群青衣女子道，“笑家与追月宫之间的恩怨已长达二十年，确实早该有个了结了。当年你们追杀我次子，害他流落江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今，又困我长子，我龙芊芊岂能忍你们至此！”

　　啊，是了，追月宫。莫轻尘恍然大悟，这群女人，与当时找白雪饮讨情债的女人，穿着打扮皆是一样的。他记得当时那个女子叫迟暮，不但会龟息功，而且还会催眠术。

　　听她口中言语，莫非，笑诗涵出了什么事？莫轻尘脑中映出那个不苟言笑，刀法犀利的黑衣男子，很难想象此人会出什么岔子。

　　“说得真好，旁人听来，还道我笑青衣欺人太甚。”龙芊芊这边话音落完，只听一阵内力凝聚的声音从天边传来，一个青衣女子从天而降，飘逸的身法让莫轻尘都抖了下眉毛，“你忍不下去，难道我就能忍吗？”

　　青衣女子的眉眼，带着一股天然英气，若是换上男装，便是一个俊俏公子，实在难以辨别雌雄。

　　“你与问天本是兄妹，何苦如此相逼。”龙芊芊情绪也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笑青衣听完，发出一声冷笑，声音低沉压抑，吐字却清晰明朗：“你本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天下都在你兄长手上，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你又何必与我抢？！我只有一个哥哥！”

　　“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我与你哥哥真心相爱，结为夫妻。但这又如何？他还是你哥哥，你依然是他妹妹。我们二人自然会对你疼爱有加，你又为何离家出走，还创了追月宫，与你哥哥作对？！”

　　“我就算是他妹妹又如何？”笑青衣丝毫听不进龙芊芊的话语，“他待我已不会像从前那般，全都是因为你！你好端端地不去做你的公主，跑来与我抢哥哥？现在反倒怪我心狠手辣，真是见了鬼了！”

　　“你……”龙芊芊的手指紧紧抓着袖子，做最后的尝试，“你若回来，还是笑家的人，还是问天与我的妹妹，我们依然会善待你，我们的孩子还是要喊你一声姑姑，你为何要如此固执，不听劝解，不相信我们呢？”

　　笑青衣冷哼一声，扬起下巴，脾气与性格与莫轻尘像了个七成，些微颤抖的声音，透露出了她内心的不甘与傲气：“已经改变了的东西，如果不能恢复到原先一模一样，就算送给我，我也不要。”

　　九歌听得眼角一抽一抽，见到莫轻尘上前，赶紧凑上去悄声道：“女人撕逼太恐怖了，这种事情都能闹个二十年我也是醉了，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免得咱也被惦记个几十年，简直生不如死啊……”

　　九歌刚说完，只听一声怒喝，两边又开始打起来了。宁孑站在中央稀里糊涂地又被卷进了战场，三月弦刚想跃进去，就被九歌拉了回来。

　　“你一个奶妈上去干嘛，要输出没输出，对战经验还没我高呢，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三月弦无言地望着九歌。

　　九歌无言地望着完全不想贡献一点DPS的莫轻尘。

　　而莫轻尘不动，竘玙自然也不动。

　　追月宫人多势众，龙芊芊只带了一个马夫，而眼下这马夫已经被追月宫人所杀，所有的攻势全部都由宁孑承担，这一削一刺一环扣一环，宁孑躲得实在吃力，头发断了几根，看上去极其惊险。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别光顾着看啊，来帮忙啊！”宁孑胸口一阵闷气，队友实在太不靠谱。

　　而这时，笑青衣长剑一出，轻盈的身法随着飘飞的轻纱舞动，转眼之间已跃向龙芊芊，手中的剑尖光芒刺眼。

　　三月弦暗道不好，手中的焦侯弦刚滑出一缕，眼角余光却瞄到身边的白衣动了一动。周围的风向，顷刻间变了。

　　层层叠叠的竹叶，在林间纷飞，遮挡住众人的视线。叶片之间带着的淡淡杀意，与那微微偏红的色泽，显得危险而妖娆。

　　“叮——”拿剑的手被震得发麻，笑青衣抬眼，却是随着动作扬起的，张扬的白色武袍，在一片青色竹叶中，仿佛要与天际连接在一起。

　　入鼻的淡淡竹香，让笑青衣瞬间变了脸色。

　　“嗜血白竹莫轻尘？！”

　　“啊……”龙芊芊在看到莫轻尘的那一瞬间便睁大了眼睛，捂着嘴巴，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他也用白布蒙着眼睛，可龙芊芊就是一眼认出了他。

　　“没想到江湖上以冷血著称的莫轻尘，竟会多管闲事？”笑青衣冷哼一声，“你最好速速让开，否则，武当为追拿你而联合的十三大门派，很快就变成十四大门派了。”

　　“……”莫轻尘并不说话，只是手中力道不减反增的龙吟剑，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来的不屑，更是让人恼怒。

　　“莫轻尘，你杀我宫中弟子迟暮的帐，我还未与你算，你既然执意要与追月宫作对，那可要好好做准备。”笑青衣避开莫轻尘的剑锋，退离战圈，剑尖指着龙芊芊嚣张道，“龙芊芊，今日算你面子大，连莫轻尘都帮你，好，我就放过你，来日你必会知道，所有帮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笑青衣与追月宫人已经撤离，可她的声音却依然在林间回荡不绝，树叶的沙沙声也掩盖不掉那言语中的狠戾。

　　九歌抖了抖肩膀，终于回过神来，凑上前去，拍了拍莫轻尘的肩膀：“诶，你摊上大事儿了。不过我为你这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行为点上一万个赞，难得啊，你终于改邪归正了哎哟喂。”

　　莫轻尘淡淡地瞥了一眼九歌，轻轻收剑回鞘。他背对着龙芊芊，也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只是侧过脸，轻轻道了一句：“走吧，我送你回笑家。”

　　蒙住眼睛的白色丝带，随风飘动。龙芊芊望着突然出现的莫轻尘，拼命压抑着的激动心情，将她的话语哽在了喉间，出也出不得。即便看不到莫轻尘的眼睛，她也依然记得一清二楚，他哪只眼睛，是什么颜色。

　　明白一切的三月弦，静静地望着莫轻尘的侧颜。悄悄挡住脸庞的刘海，带着一丝羞怯。莫轻尘的心，终究还是血肉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