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事与愿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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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傍晚来得特别慢，斜阳透过几棵青竹，在白皑皑的墙角上投下斑驳的竹影。天上一日一月，悬挂一西一东。只是这月，尚未能够与日争辉，只是晕出淡淡的奶色，晶莹剔透如半块暖玉。
莫轻尘习惯地坐在乳白色的石头之上，抬头看着半空中飘散的竹叶。乌黑的眸子间，有寒光一闪，手指在空中一滑，三片竹叶突然停住旋舞，叶尖指向地面，如同箭矢一般直直钉入土中，在没入土中三分之一时，叶片重新恢复柔软，耷拉下来，躺在地面上再也不动。
“……”莫轻尘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功力，只恢复了三成不到。
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将龙吟剑拿回来。
莫轻尘起身，正要回屋，耳边却忽闻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匆匆而来，是陈大夫。
“莫小弟！莫小弟！”陈大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停下来喊莫轻尘的时候，却一点都不顿。
“什么事？”在紫阳宫中，莫轻尘与陈大夫最是熟悉，只是近日自己身体大好，不需要让陈大夫亲自熬药，所以也没见上几面。今天倒是赶巧，这飞奔过来的速度，看上去似乎有急事。
“莫小弟是‘毒蛊剑仙’的徒弟，对毒理应当是熟悉的？”陈大夫一脸焦急，额头上满是汗水，膝盖上也沾了泥，怕是路上摔了一次。
莫轻尘不知道发生何事，看到陈大夫希冀的眼神，只好微微点头：“嗯，略知一二。”
“那事不宜迟，赶紧跟我去宫主寝宫一趟。”陈大夫说着就拉着莫轻尘的手肘往苑门外拖。
“哈？”
莫轻尘一脸怔忪，完全不明白发生何事，但他并不喜被人拖着走，脚下使力一蹬，手肘一甩，挣脱了开去。陈大夫一瞬间没了着力点，踉跄了两步，差点又摔了一跤。
“你不跟我说什么事，我不跟你走。”
“哎呀！”陈大夫往回走了几步，改为从背后推着莫轻尘走，“莫小弟啊，算我求你了，快走吧！宫主不知道中了什么毒，一直昏迷不醒，我不敢随便用药，只能让你帮忙了！”
“……”莫轻尘听闻此言先是一惊，谁会对白雪饮下毒？
只是再一想了想，心里也算是解气。白日里还被此人占了个便宜，现下就中毒了，果然是现世报来得快。最好他一直昏迷下去，自己也好找个机会把龙吟剑弄回来。
重新踏进那富丽堂皇的寝殿之时，莫轻尘心里一阵别扭。匆匆地看了一眼那屏风上的画像，莫轻尘便被陈大夫带到了白雪饮的床边。
那是一张长约两米半，宽约二米的实木大床，床的四角皆有一个半人高的雕花床柱，米色的纱帐从床柱上方垂落下来，形成一种朦胧的视觉感。床的四周，都结了一层薄冰，可见白雪饮的阴性内力十分可怕，即便在昏迷之时也不断向外散发。
“莫小弟，你去看看白宫主到底如何了。”
陈大夫不敢上前，就把莫轻尘往前一推。
莫轻尘回头用贱贱的眼神望了一眼那屌丝大夫，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认命地走上前去。
白雪饮静静地仰躺在床上，身着寝衣，衣裳半敞，露出里面蜜色的皮肤。一身紧致的肌肉，在烛光下仿佛泛着光亮，带着一份力的美感。
如果换做平时，莫轻尘一定好好欣赏一番，但想到眼前这个型男是个gay，还特么吃了自己一口豆腐，这种心情就十分复杂。
操，还是速战速决吧。
还未伸手，便有一股寒意从脚下直钻进体内，莫轻尘一个习惯就拿内力去挡，尚未痊愈的身子立刻便吃不消了。
妈个叽，诊个毒还要考验大夫的内力，简直是受罪。
莫轻尘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了几声草泥马，终于一膝盖压着床沿，整个人凑了上去。
“就算死在这里，也绝对不能被抓回去！”
莫轻尘靠近白雪饮的时候，对方正迷迷糊糊地说着话，虽然吐字并不清晰，也并不响亮，但莫轻尘这个距离，还有那极强的听力，愣是把对方的话语听了个仔细。
“小情！”
卧槽，这名字实在没办法不让人想歪。
莫轻尘一边寻找着力点，一边凑到白雪饮嘴边闻一闻味道，直接无视白雪饮口中迷糊的喊话。但接下来的三个字，让莫轻尘的动作明显一顿。
“莫、轻、尘……”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仿佛是要将人记到心里去一般。只有这一句，白雪饮在出口的时候，褪去了那冰冷的寒气，那尚未闭合的嘴唇，示意着他尚有话说，只是他再未出声。
莫轻尘此刻鼻尖正对着白雪饮的唇，听闻自己的名字从这张嘴里飘出来，眼皮狠狠一跳，尚未反应过来，却突然被人按住后脑勺，嘴唇一热，一股暖流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热气扑腾在鼻尖，那是仿佛要灼烧一切的温度。
莫轻尘一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嘴间被咬得一阵腥甜，才猛然一抬手，在对方胸膛上一拍。那人吃痛，整个额头都皱了起来，只是那紧闭的双眼，证明了此人依然还在昏迷之中。
那略微苍白的唇间，沾了几点朱砂红。
妈了个叽，这一定不是真的！刚刚那一切，全都是幻觉！！！
莫轻尘一抹嘴，看见手掌虎口上一条红色的液体，心里就来气。操，舌头被咬出血了。一转头，身后的陈大夫一脸的目瞪口呆。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次奥。”莫轻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动了动有点发麻的舌尖，赶紧转移话题，“口间有蛋白味，遇伤口微麻，体热昏迷，初步断定是植物中毒或者是食物中毒。”
“植物中毒？”陈大夫似乎有些不懂。
“白宫主今日去过什么地方？碰过什么花草？吃过哪些蔬果？”
“这……这我不清楚，不过白天都好好的，在傍晚的时候忽然就昏了过去，吃的食物也都还摆在桌上。”陈大夫仔仔细细地想了一想，补充道，“但是吃的果盆蔬菜全都是试过银针的，没什么问题。”
莫轻尘起身来到桌子旁，上面摆的果盆和菜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奢华，加起来也就五个盘子，一荤两素加一汤，还有个玲珑果盆。
莫轻尘愣了一愣，抓起玲珑果咬了一口，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木兰菜，细细地嚼了一嚼。
陈大夫不明所以，还以为莫轻尘是饿昏头了，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夹第二口，却见对方手一伸道：“纸笔。”
陈大夫恍了片刻，立刻掏箱翻柜找出了纸笔，递给莫轻尘。
“玲珑果和木兰菜混在一起，会产生一种叫‘醉长生’的毒，轻者会有头晕目眩，呕吐的症状，重者会出现幻觉，昏迷不醒。白宫主应该是先吃了木兰菜，后又啃了玲珑果，才会出现中毒的症状。”
莫轻尘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解毒所需的药材，完毕之后，拿在空中吹了一吹：“拿去配解药吧。”
“好！莫小弟你留在这里照顾一下白宫主，我去去就回。”
“哈？！”
莫轻尘还没来得及拒绝，陈大夫的背影就从寝殿的大门消失了。
斜眼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白雪饮，莫轻尘的心中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在床边来回踱了几步，心想要不要趁没人的时候揍这个中毒者一顿，一天之内被同一个男人连续吃了两次豆腐，莫轻尘现在不是脸黑，连心都要黑了。
而这时，莫轻尘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白雪饮头上的挂墙，金色的剑柄在床头熠熠生辉，一红一黄的剑穗静静地垂落，刻着雕文的剑鞘，在烛光的照射下，仿佛有流光在闪动。
这些天一直在担心的龙吟剑，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眼前。
莫轻尘默默地望了一眼双眼紧闭的白雪饮，慢慢地重新移动到床上，尽量不碰到白雪饮，左手伸直，往龙吟剑上抓去。
只是，在手指离剑鞘只差一个指节之时，莫轻尘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时间大约持续了一分钟，莫轻尘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右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次奥，为什么自己要是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高尚学生……
他呼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决定站了起来，兴许等人醒了之后，他会念在自己帮他解毒的份上，把剑还给他。
只是刚离床两步，声后冰冷的声音，便毫无预警地传入耳朵。
“这把剑，你碰不得。”
莫轻尘立刻转过身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双如同黑夜一般的眼睛，不带感情色彩的瞳孔，正泛着些许寒气。
白雪饮为何会突然醒过来，莫轻尘不得而知，但对方所说的话，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这把剑本来就是我的，为何碰不得？”莫轻尘有些恼怒。
“这把剑，不是你的。”冰冷的话语，不容置喙的语气。
“你说什么？！”莫轻尘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正卧躺着的白雪饮，眉头拧了起来。
龙吟剑是师父冒着性命丢给自己的，他不知道莫可行为何非要拿这把剑，但他知道，师父的意思，是让他绝对不能把这把剑，丢给他人。而现在，紫阳宫虽然救了自己一命，却居然霸占了自己的剑，这让他的心中升起一团怒火。
莫轻尘此刻有一股冲动，趁白雪饮尚未有能力动武之时，夺了剑之后立马就走。只是这想法仅仅闪过几秒，陈大夫的脚步，适时地在耳边响起。
“来了来了，药已经配好了，是口服还是……”陈大夫捧着一团粉状的药物，刚踏进寝殿，就觉得不对劲，再一看床上的人，急忙惊呼道，“宫主你醒了？！”
“……”白雪饮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陈大夫，复又望向莫轻尘。
此刻的莫轻尘，嘴唇微抿，微微上翘的丹凤眼因为怒气而显得有些凌厉，白色的发带搭在肩上，单薄的衣裳在十三岁的少年身上，显得很是脆弱。
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太小，眼睛的颜色也不同，白雪饮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他一直正在寻找的人。
莫轻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推开陈大夫，径直就往寝殿门口走去。这个世界总有那么一些人，难以让人平心而待。
出了寝殿，看看天色，已经是深夜，台阶之下，却站着一群打着黄色灯笼的人，清一色都是白色衣裳，在黑色的夜里显得极为诡异。他们在看到莫轻尘出现的那一刻，皆是一愣。
莫轻尘对他们是谁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正想越过人群准备回去睡觉，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衣袖。
转过头来，竟是轻烟。
“莫公子，你怎么会从宫主的寝殿里出来？”
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奇，和一丝不可察觉的复杂感情。
“别叫我‘公子’。”莫轻尘心情十分糟糕，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宫主怎么样了？”
“好的很。”
“是吗，听闻宫主中毒了，大家都很担心呢。对了，你刚刚在里面做什么呀？”
“……”
莫轻尘不欲理睬任何人，只想着穿过人群，回到竹林苑自己静一静。而这时，前方又一个打着灯笼的人，姗姗来迟。
莫轻尘注意到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像习武人的步子，这才稍微顿了一顿，仔细地瞧了一眼。
这一瞧，莫轻尘差点以为自己看错。那张脸，与自己的脸极为相似，只是更加成熟些，看起来应是有弱冠了。那衣着打扮，跟其他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脸上没什么表情，灯光中的瞳孔，在扫过身后那群人时，闪过一丝轻蔑的光。
替他打着灯笼的人，正是昨日为难轻烟的蓝衣小厮。
“他就是姚公子。”轻烟凑到莫轻尘耳边悄声说道，“这里的公子中，就他最受宠，宫主每日都会让他侍寝。”
“……”莫轻尘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已经习惯这种打击了。
在莫轻尘打量姚落尘的时候，姚落尘也在打量着他。见到他身边的轻烟，姚落尘的唇线往边上轻轻拉了一拉，不知是笑还是轻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轻轻地丢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墨色的长发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那白色的衣裳在灯笼下泛着可见的光晕。
莫轻尘回头望了望与他檫肩而过的姚落尘，瞳孔中的反光，微微地扑闪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事与愿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