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不语的那几年》苏下晚

1、第 1 章

　　谁在白天和黑夜的交点处吹响了一声口哨。
　　谁的眼睛就失去了光明。
　　谁在青草与河流的嬉戏中耍了一脚丫子。
　　谁的世界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伸出手和我打了个照面.
　　那一年的夏,仿佛就有了漫长的想念.
　　芦苇轻轻的飘.
　　彩虹微微的笑.
　　你跟我说起我们的故事.
　　突然眼里就有了泪.
　　看.谁的脚步跟丢了谁.
　　听.谁的歌声唱哑了谁.
　　我们抬起头.却连微笑都来不及.

　　听杉杉说起叶俅睿的事的时候.我正赶着完成最后一张语文卷子.6月的天气有股软绵绵的味道.像极了街边伯伯手里变魔法一般的棉花糖.可是我们看着天.却连呼吸都要来不及.我说杉杉.有什么事等下再说好么.我还有最后几题了.杉杉神色怪异的看着我.她说.安小筱.你就一点也不关心俅睿么.
　　我抬起头.轻轻的问.为什么要关心.
　　是.叶俅睿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可是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
　　杉杉.在两个月前的某一天.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这两天班里一直流传着叶俅睿的事情.为了职高班的女生和人打群架.被学校开除.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让人很是惊讶.叶俅睿的成绩一直很好.其实如果他能在7月份之前安分守己.那么按老师的话来讲.他可能就是我们这一届唯一一个能上清华的学生了.
　　可是他是一个坏男孩.
　　让老师头疼的坏男孩.常常逃课.在寝室里抽烟喝酒.头发染的怪里怪气.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成绩好的话.学校早已经忍无可忍了.杉杉说.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因为他打断了人家的一条胳膊.所以校方不得不做出决定.
　　所有的人都开始有意无意的试探着我的想法.我知道在沉闷的让人快要死掉的高三.有一件轰动的事情就像是看钱塘江的潮水让人感到无比兴奋.
　　而.很不幸的是.原本没有女主角的故事硬是生生的扯上了我.
　　我叫安小筱.上天可以做证.我是一个多么乖的好小孩.每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起床.上课认真听讲.成绩优异.整个小区的人都晓得安家有个乖的不能再乖的安小筱和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叶俅睿.
　　在我17年的人生道路中唯一的污点就是叶俅睿.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认识他.可是没有办法.他与我比邻而居.妈妈说他认识我17年了.因为他比我大10个月零10天.
　　很久以前.我叫他俅睿哥哥.
　　可是现在.我只想狠狠的忘了他.

　　叶俅睿被开除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虽然我是那么讨厌听到有关与他的事.哪怕是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愿意听见.可是这一天.我听见他的名字已经不下百次.而每听见一次.心里某一快地方就微微疼痛.我对杉杉说.其实安小筱很辛苦.
　　安小筱和叶俅睿从小一起长大.
　　安小筱和叶俅睿被大人们玩笑订过娃娃亲.
　　安小筱和叶俅睿形影不离.叶俅睿说那叫青梅竹马.
　　可是两年前.安小筱看着叶俅睿一天天的变坏.却无能为力.
　　两年前的那一天.叶俅睿说安小筱你做我女朋友吧.
　　安小筱那么那么的爱叶俅睿.叶俅睿却和安小筱分手了.
　　在自习课上,两个月后的今天.我第一次跟杉杉提起了这个名字.教室里寂静的仿佛跌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我咬着笔秆子.一字一句的在纸上写着.笔尖一跳一跳的好象童年欢鹊的脚步.
　　我说.杉杉.
　　既然没有关系了.那么就请你们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了.我每天早上5点起来从家门口落荒而逃是因为我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他的班级走过.你知道忘记一个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么.
　　衫衫说.怎么就这样了呢.当初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无法言语.准确来说衫衫跟我和叶俅睿是小学同学.对我和叶俅睿的事情她都知道.她一直觉得叶俅睿是那种特文静的男生.成绩好.长的又帅.典型的榜样类型.确实.两年前的叶俅睿是跟我一样乖的男生.笑起来满嘴阳光的味道.
　　可是我不能跟杉杉说两年前的那场变故.我记得那天的阳光很晃眼.天空干净的连一片白云都没有.所有的光亮就那么直直的照射下来.就好象天与地都失去了界限.那天我放学回来看见叶俅睿的家门口围了整整一圈的人.很嘈杂.然后叶俅睿的爸爸被拷上了警车.我的心咯噔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睛直觉的搜索着叶俅睿的身影.
　　心里好象被什么刺了一下.很疼很疼.
　　他就那样坐在家门口.白色的T袖与我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那么纯洁.就好象天使一样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可是他的眼睛却像一只受伤的鸟.扑腾了几下.就迅速的失去了力量.我走过去轻轻的叫.俅睿哥哥.那声音颤抖的连我自己都想要哭.
　　他看着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那是我见过最难看的笑了.然后低下头.用手捂着脸.肩膀微微抖动.像清晨大海和煦的微风吹起的浪.
　　那我是最后一次看见叶俅睿哭泣.没有声音.只有捂着脸的姿势和心里不为人知的悲伤.
　　再后来.他们说叶俅睿的父亲贪污受贿.然后他的母亲丢下他走了.
　　短短的几天.叶俅睿从一个在阳光里生长的天之骄子跌落了无尽的地狱.
　　我们还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可是他却再没有笑容.
　　也没有哭泣.
　　只是不停的放纵自己.从前的白衬衫变成了乞丐装.从前的乖小孩变成了打架斗欧的小混混.最主要的是从前的小筱妹妹变成了安小筱.
　　可是我却更加的疼惜他.家里有什么吃的我都会给他送去.妈妈说.俅睿其实是个好孩子.只是命不好.妈妈经常叫叶俅睿来我家吃饭.可是以前老来噌饭的他.却再也不来了.
　　那段时候只有我陪着他.
　　有一次他问我.幸福的安小筱.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呢.
　　叶俅睿的家很大.却也很空.心里的寂寞排山倒海的压过来.是夜与夜的耳鬓嘶磨.
　　我突然大声的说.他们不要你.可是安小筱要你.
　　然后脸以迅速的姿态布满了整个脸颊.
　　叶俅睿笑笑说.安小筱还是个小孩子.那么好吧.从今天起.安小筱就是叶俅睿的女朋友了.
　　他的嘴微微上扬.那么那么玩世不恭的样子.我心里却在说.叶俅睿.安小筱讨厌你这个样子。

　　那么。这么快我们就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一路跌跌撞撞。透过光与光撕扯。突然就手拉手到了另一个时空。我望着他忽而转至的脸旁。是潮水都无法到达的黑暗地带。我们越来越远的距离是分手的唯一理由。

　　那天叶俅睿对安小筱说.安小筱.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安小筱的世界开始坍塌.
　　安小筱吸吸鼻子说.叶俅睿.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叶俅睿为安小筱买来她最喜欢吃的草莓冰淇淋.那么溺爱的样子.嘴里却说.安小筱你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叫喜欢么.
　　叶俅睿说.安小筱.我只把你当妹妹.
　　然后抖大的眼泪掉出来.我大声的说.叶俅睿.你是个混蛋.
　　是啊.两年来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牵手相拥.没有柔情似水.除了当初的一句.安小筱.你做我女朋友吧.还剩什么呢.虽然在别人看来.叶俅睿那么坏的一个男生.只会对我好.可是只有我知道.那样的相处模式.是哥哥与妹妹的关系.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很难过.叶俅睿.你怎么可以认为我不懂爱情呢.我自己的心.难道还不清楚么.我喜欢你叶俅睿.很喜欢很喜欢.我看到你阳光般的笑容会微微发颤.看到你作践自己的样子.心就会很疼很疼.我不喜欢那些围绕在你身旁的女生.很让人讨厌.我也不喜欢你对她们笑的样子.也很讨厌.
　　那么好吧.我安小筱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呢.是觉得好玩么.是觉得我安小筱被你怎么玩弄都不会生气么.
　　那么好吧.叶俅睿.从现在开始.我安小筱决定和叶俅睿断绝一切关系.
　　安小筱很讨厌很讨厌把安小筱当做妹妹的叶俅睿.
　　你毁的.是我的初恋.而我忘的.是对你所有的感情.
　　那是我第一次对叶俅睿发火.我一把甩过叶俅睿手里的冰淇淋.大声的对他说.叶俅睿.你是个混蛋.然后跑开.
　　而我听见叶俅睿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安小筱.你哭起来的样子真难看.

　　放学等我做完题目已经很晚了。天开始微微打起了瞌睡。吐出了一掌心被稀释的墨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独自一个人走完回家这条路。因为已经很久。我不再见到叶俅睿。
　　所以当他出现在我眼睛里的时候。我暗暗被自己或者他吓了一跳。
　　他看上去仿佛比以前更邋遢的样子，却依旧掩盖不了昔日石子路上的那份童心。在我看来。无论他眼睛里的黑暗是怎样的另人望而生畏。我始终记得15岁的叶俅睿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
　　可是.这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叶俅睿靠在校门口。手里点着一支烟。用力的吸了一口。然后看着我叫。安小筱。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有些尴尬的看着他。突然讲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来揉着我的头发，痞痞的说。安小筱。两个月不见，你变哑巴拉。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突然有点生气。两个月来我难过的就像那天被我甩掉的冰淇淋,滩在地上恹恹一息的样子。而看着它的时候却发现了自己的软弱无力。
　　那么我说。叶俅睿。你还来干什么。不是因为某个“女生”被开除了么。口里的酸味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有些懊恼的低下头。
　　叶俅睿“恩”了一声。然后说。安小筱。这次我是来找你的。
　　我不解的望着他。
　　他说，安小筱。陪我走走吧。我想回家去看看。
　　我看着他手里的烟袅袅上升。那一晃眼的白混杂着某些不透明的物质远离我们朝着更为广阔的天边飞去。然后却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不见。叶俅睿在很早的时候就自己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我知道。那个所谓的家。空旷的让人死掉。
　　而我只能木纳的说，好。
　　我以为自己是恨他的。可是为什么却恨不起来。我以为自己能够坚决的拒绝。可是却说好。
　　安小筱啊安小筱。你真是个傻瓜。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寂静的小路上。两旁的胡同被风咿咿呀呀的发出清脆的声响。倒影打在手腕上。是一片有着暗块的残缺。叶俅睿不再是以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不安。
　　他走在前面。我看见了寂寞的影子。
　　我说。额```叶俅睿。回家。是有什么事么？
　　叶俅睿冷笑道。你觉得呢。安小筱。你这个问题真愚蠢。
　　我被他说的满脸通红。再不言语。
　　叶俅睿突然停下来。他呆呆的望着远边有着高山的地方。却说。安小筱。对不起。
　　他说。安小筱。对不起。
　　叶俅睿说。安小筱。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像听到本世纪最惊人的消息一样直直的看着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可是他没有看我。自顾自的说。安小筱。自从父母离开我以后。我就很害怕回家。活了12年。我第一次了解“支离破碎”这个词真正的含义。以前一直觉得很遥远的事情。可是却那么真实的摆在我的面前。让我不得不去承受。那时候什么事情也不懂。我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我叶俅睿不再是以前的叶俅睿了。你知道那种感觉么。某一天回家。突然就被告知一无所有。你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你以为是噩梦。可是现实就这样生生的砸进眼眶。
　　后来。所以的人都开始远离我。他们说我是个行贿犯的儿子。一时间我体会会了这个世界所特有的人情冷暖。于是强迫自己要坚强起来。
　　我对自己说。叶俅睿。你不可以就这样倒下去。你如果就这样倒在别人冷漠的眼神里。你就再没有生还的机会。
　　我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用拳头来保护自己。可是这样的叶俅睿却越走越远了。
　　然而。这么跌跌撞撞的一路走来。我却一直觉得安小筱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是个没有家的人。所以怎么变坏都没有人来管我。没有人在意。没有人会心疼。可是我知道。安小筱会。
　　因为安小筱的眼睛永远是那么纯净透亮。她不会因为叶俅睿是个行贿犯的儿子而有所远离。
　　让我觉得很温暖。
　　在那段日子。我试图想把你绑在我的身边。我以为那样我就可以拽住过去的一点影子。然后对自己说。还好。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我的安小筱。可是两年来。无论我怎么努力。我心里总是会有一个声音在说。叶俅睿。你别傻了。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你以为抓住一个安小筱这个世界就可以倒退十年么。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没有人了解我的惶恐。
　　安小筱会长大。会有自己的世界。会有自己心心念着的人。而我跟你一直在朝着相反的方向不停的走不停的走。
　　直到有一天彼此不认识彼此。
　　直到有一天。安小筱不再需要叶俅睿。
　　我什么都没有了。更不想失去17年前那个叫我俅睿哥哥的安小筱。有着温暖的眼神。
　　所以。我要走了。
　　叶俅睿说完。没有等我分毫的话语就快速的跳过马路的栏杆。穿入人群。
　　我蹲下来。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心里难过的翻天覆地。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什么东西碎了。什么东西又扎进去了。
　　我的叶俅睿。不见了。
　　可是他没有听见我说。安小筱。会一直。一直陪的叶俅睿的身边。
　　那是我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最后一次看见叶俅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