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香了了》独目先生

3、还会反弹哎，脸上好多肉。

　　那人也慌忙伸手来扶我，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我赶紧去捡地上的东西，也顾不上抬头，听见黄馨香她们坐的那个方向传来夸张的大笑声。
　　不知是因为酒吧太小，还是她们说话声太大，句句入耳，振聋发聩。
　　“那不是我们公司的吗？”
　　“是哎，好像是售后部门的，不知道叫什么。”
　　“她也到这儿来，看那长相，还穿成那样，哈哈。”
　　“手里还拿着矿泉水呢，刚从超市出来吧。”
　　“农夫山泉，有点甜呀，哈哈。”
　　我的面孔涨得都要炸开了，连耳朵都滚烫，匆忙把东西都捡起来，我头也不敢抬冲进卫生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稍微镇静下来。
　　“在黑暗中，他自问怎么会陷入这种孤立无援的绝境”，当初在书中读到的那一种境况，没想到有天能这么深刻的体会。
　　等了很长时间，黄馨香都没有来。是啊，她为什么要来，如果有人送了你一个盼望已久的礼物，然后告诉你送错了，你会还给她吗？
　　我走出卫生间，在这墙角，正好能看见那张桌子，已经走了两对男女，黄馨香还在和那个蓄着胡子，自以为成熟的男人互相逗乐。
　　“你一个人来的？”
　　背后突然想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转头看见一个身着烟灰色西装的陌生男人。
　　“是，啊，不是，你是？”
　　“我，”西装男笑笑道，“忘了？刚才被你撞到的那个。”
　　“哦——刚才对不起啊。”
　　“没关系，你是陪朋友来的？”
　　我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是跟踪别人来的吧。
　　“我也是。”西装男继续说道，“他们还不愿意走，可愁死我了。”
　　我只有继续赔笑。
　　“有些事呢，过去就过去了，耿耿于怀只会让人做尽傻事。”
　　嗯？我抬头第一次认真看他的脸，他大概是把我看成抓小三的前任了吧。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同吧，我犹豫片刻，说道：“你砌过模型吗？”
　　“模型？小的时候玩过。”
　　“你花了很大的精力砌了一个最漂亮，自己最喜欢的模型，有一天爸妈擅自把它拿去送给了别人，那人却把它摔得粉碎，你会怎么办？”
　　西装男显然也让我问得愣住了，我挑衅得看着他，这世上根本没有放不放得开，只有重要不重要。
　　“关于这种事，有两个很根本的关键。”
　　“哪两个？”
　　“第一，事实是不是已经摔碎了。”
　　“——是。”
　　“第二，是否在主观性上可以补救？”
　　我想了下，是不是默念十遍太上老君咒，再睁开眼，我就能换回身体？
　　“不是——”
　　“既然是非主观能动可以改变的事实，那就重新买一盒，砌一个更大更好的，摆在展示柜里，闪瞎他们的眼好了。”
　　这回换成我无话可说，也许他说的没错。
　　我看向已经准备离开的黄馨香和大胡子男人，琢磨着上去拦着的后果，一定是我无法承受的羞辱。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就去买新模型，谢谢。”我跟在后面追出酒吧，看见他们打了一辆车离开，于是我向那个号码上发了最后一个短信。
　　“我会善待你的身体和生活，希望你也是如此，如果你的希望是今后我们都只能这样生活下去，那么我的请求只会对你有益。”
　　我知道不会有回复，借钱这件事更是想都不要想了，只希望她能够理解我的话。
　　住处和公司离得非常远，还好搭上了末班公交车，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我现在这张脸，刚刚鼓起的一点勇气又全部消散。
　　重新买一盒模型，如果真是那么简单的事就好了。
　　我口袋里仅剩的钱，让我觉得活不过一天，必须求助了。
　　明天是周六，排班表上写的是我明天下午三点下班，我必须找到我的长腿叔叔，哦，不，长腿婶婶。
　　还好我的记忆没有丢失，我用手机登上我自己的企鹅，仍旧以辛了了的名义，定了明天的聚会地点。
　　第二天，我等在茶餐厅门外，看她们先后都到达，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
　　我深呼吸一口，走进去直直的坐到我常坐的位置上。
　　旁边的女人赶紧说道：“对不起，这里有人了。”
　　这个人名叫唐文亭，笔名白小柔，我的发小，是个画手，在某网站平台上连载漫画，自己也过得青黄不接。
　　但这都不是主要的，主要问题是，脑洞如她都不相信的话，我就不知道还有谁会相信了。
　　对面那个女人高高扎个马尾，名叫杨易，是市里某医院市场部的业务主力，每天起早贪黑，但辛苦自然有辛苦的报酬，我们刚刚脱贫，她已经奔上小康了。
　　看我不打算离开，她们还想说话，被我抬手拦住，说道：“杨文亭，杨易，我没坐错位置，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不管你们信不信，首先请一定不要发出尖叫，好吗？”
　　听到我说出名字，她们两疑惑的对视了一眼，犹豫的点点头。
　　“我是辛了了，我和这人交换了身体，你们信吗？”
　　“交换身体？什么意思？”杨易问道。
　　“就是坐在这里的我，身体是别人，但灵魂是辛了了，懂了吗？”
　　杨易站起来东张西望，一边寻找一边还说：“这丫的，又在想什么主意整我们两呢。”
　　“你妹，你给我坐下。”我伸手就去拽她，“我说的是真的，我一觉睡醒，就到了这个身体里，都别提都多惨了。”
　　“哈哈哈，辛了了这家伙，几天不见也是脑洞大开啊，到哪找的临时演员啊？嗨，我说，你演一场多少钱？”
　　我捂住脑袋，只想给她们一人一巴掌，什么不要尖叫，这个建议给她们有个鬼用，我早该知道她们决不会啊啊啊，只会哈哈哈才对。
　　“你们够了！姐们我都要弹尽粮绝了，你们能不能稍稍发挥一下你们友爱善良的一面，先停止一下你们的哈哈哈。”
　　“好吧，好吧，你说。”唐文亭抱着肚子说，“先把辛了了叫出来，我们一起说。”
　　我两手捧住她的脑袋，态度十分严肃的说道：“再说一遍！我是辛了了！我们一起上的小学、初中，初中班主任姓汪，你的初恋姓马！”
　　唐文亭被我说懵了，半晌反应过来，推开我的手说道：“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为了骗我们，也是蛮拼的。”
　　“我是辛了了！”我气的差点吼了出来。
　　唐文亭点点头，拿手指着我问道：“我们第一次吵架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副画！最后还不小心抢着撕成了两半。”
　　“我说的梦话是什么？”
　　“我要打篮球！”
　　“哎呀，我去，难道真是你？”
　　“别废话了，就是我！快想想怎么办吧，那女人拿着我的身体去泡酒吧了！我真怕身体交换回来得上什么病！”
　　唐文亭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我，“首先，你得能换得回来。我说，别人重生穿越哪个不是滋润得很，你倒好，怎么越重生越挫。”
　　“真是她？”杨易不可置信的向唐文亭求证。
　　“这年头，金木都死了，主角是什么？主角就是炮灰的另一种说法。”我如释重负的埋头趴在桌子上。
　　“不要这么想，也许那黄馨香才是主角。”杨易拍拍我的肩膀，“而且你要往好的方面想，起码你还多了五六十斤肉呢。”
　　“滚！”
　　“哈哈哈哈。”
　　交友不慎，我瞪了她们一眼。
　　“你以前的身体多大年纪了？”唐文亭问道。
　　“31，不是跟你同年啊，干嘛？”
　　“你现在这个身体呢？”
　　“21、2……左右吧。”
　　“天哪！你突然年轻了十岁！你还在这里抱怨什么啊！”
　　唐文亭鬼叫起来，她最怕老怕死，因为害怕画不完脑子里所有的故事，不过我得承认，她这句话有道理。
　　“年轻十岁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可是，我不是以自己的身体年轻十岁啊。”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吧，你以31岁成熟的思想，获得了21岁的身体，就算你花五年去对这个身体进行改造，你也还赚了五年好么？”
　　“也是。哎！不对！我们今天讨论的不应该是怎么样才能把我换回去吗？”
　　“铁拐李换回去了吗？人家被恁到一个瘸子身上，人家说什么了吗？人家依旧是一枚正直正义正能量的好神仙，你知道吗？”
　　“泥垢！那是他的本体死了好吧！”
　　“好好好！”唐文亭抬起手阻止马上就要暴走的我，“微博上有个大V叫道门网，回头我帮你问问有没有辙。”
　　“能别提那个逗比么？那我直接某宝上去买几本灵魂出窍的txt好不好？”
　　“买去啊，我也没拦你，你都这样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不能信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初就不应该找你们出来，如果不找你们出来，我就不会被活活气死。”
　　杨易抬手叫服务生续茶，一边说道：“尽量想办法吧，真正不行，就用这个身体好好过吧，其实我们还挺高兴的。”
　　“高兴？为什么？”
　　“终于轮到我们打击你了，哈哈哈。”
　　我不认识她们两！我不认识她们两！我不认识她们两！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看我发呆，杨易拿起一颗蚕豆砸我，还说着“哇！还会反弹哎，脸上好多肉。”